“这下好了,为了你,我放弃了整片鱼塘!”
骤雨初歇的午后,穿过伦敦城中心区,绕开大本钟的轰鸣,穿过灰墙黑瓦,和沿途的虞美人,跨过一条宁静的巷子,就能来到“莫里森庄园”。
此地并非是大公爵居住过的旧址,而是最近才刚刚冠名的,小莫里森公爵,美丽的比阿特丽斯小姐的住处。
据说为了买下这栋庄园,她花了十几万金币,可谓豪横。
秋风微凉,海洋气候驱散了初秋的热气,吹动了莉莉贝特的长发,贴着她发梢轻轻抚摸。
风刚刚吹落了一片花瓣,正要将其点缀在恶魔小姐的发顶,就被比阿特丽斯的一声哭嚎吓到,赶紧卷着花瓣屁颠屁颠的吹走了,飘向远方。
二人正坐在庄园漂亮的花房里喝茶,劳拉上午刚刚来报过到,这个时候管家正带着她和她母亲交代工作,她声称要成为比阿特丽斯的女仆长,还说什么傍什么大款不是傍,只要她努力工作好好表现,没准哪天公爵小姐也能看上她。
虽然显然是一句玩笑话,但属实给比阿特丽斯吓到了,拉着莉莉贝特坐到了花房,时不时警惕的看着屋内劳拉忙活的方向。
花房里,大丽花开的鲜艳而玫瑰开始凋零,再过不了多久,圣米迦勒节后,米迦勒翠菊也要开始开放了,届时,玫瑰将完全谢去,等到明年才会重新回归。
比阿特丽斯的哭喊震的花房里本就脆弱的玫瑰花瓣一片一片落下。
“唉……我的美男啊,我美妙的夜晚,没有了……哇……”
说完,哇的一声哭了,就是哭声有点假,一滴眼泪也没见着。
莉莉贝特知道她是在故意跟自己哭惨,但奈何此事是她有错在先,全怪她识人不清,被杰诺尔那个狗男人给坑了,于是只好耐着性子,尝试着去哄比阿特丽斯。
“我的错我的错,下次你要是看上了哪个美男,我一定给你当助攻,必须帮你追到手。”
“这可是你说的!!说话算数,下次你要帮我追美男,我要十个!不对我要二十个!”
她对美男似乎有着某种莫名的执念,莉莉贝特算是看出来了。好在公爵小姐虽然花心,但是哪哪都好,也不能单凭一个人是否开放就判断人家人品不好,感情上的是一码归一码,毕竟她莉莉贝特在地狱时,也没少玩弄那些恶魔的感情。
不过令人在意的是,她们临走的时候,那个突然出现鼓掌的神秘人,还有那个跟在比阿特丽斯身边跳舞的男伴,莉莉贝特总觉得这两个人的身份都不一般,长得好看,气质却是顶尖的,一点也不像是平民。
“比阿特丽斯,你的那个男舞伴,是什么来头?”
“啊?你说他啊。”比阿特丽斯揣摩了一会,“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每次我参加舞会,他都会来找我,并要求做我的舞伴。”
“那你呢,每次都同意了吗?”
“嘿嘿……”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她表情,莉莉贝特就知道了答案。
“那他身上,有什么是你选择他成为你舞伴的点呢?”
“我要是又说我也不知道,你还相信吗?”
“相信啊,你没有骗我的理由。”莉莉贝特手里拿着一块下午茶饼干,一边嚼饼干,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不过就我看来,你每次都选择他,那他身上一定是有什么是受你吸引,你肯定是看上了什么,所以才会每次都答应。”她现在完全将比阿特丽斯当成自己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不避讳。
“你说的也对…”她略显落寞的笑了笑,笑容灿烂,又藏着几分苦涩。“如果非要论,他身上的确有一些东西,是我不能拒绝的。”
“比如?”
她握紧茶杯杯柄的手顿了顿,眼底的苦涩更甚,长舒一口气说,“长相吧,虽然他每次都蒙着面,但他的气质,背影,还有外貌,在某些时候会挺让我欲罢不能。”
“可你都看不见他的脸。”
“背影。”说完,比阿特丽斯将茶杯扣到嘴边,不再多说,用喝茶的动作拒绝了接下来的问询。
她不说,莉莉贝特也有了一些自己的猜测。
恶魔的眼光是雪亮的,结合她之前的猜测,她隐隐约约能够察觉到,那个之前在克里特里翁剧院遇到的青年,一定与比阿特丽斯有着某种联系,而且是关于感情上的。
只是这出于人家私事,她也不好问,只敢问一些其他的,没有那么冒犯的问题。
“之前,你和小巴迪…我还以为你会喜欢那种看起来年纪比较小的男孩,原来你还是喜欢又高又帅的。”
“我亲爱的莉莉贝特,你对我的误会真多,我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看起来像是未成年的小男孩呢!不像贾马尔子爵那个皮条客,猪圈里的老母猪他都能有兴致。”
莉莉贝特脑子里浮现出子爵抱着老母猪亲吻的画面,顿时一阵恶寒,没忍住笑了。
这样出言不逊,果然那个夸夸其词的比阿特丽斯又回来了。
不过和老母猪那啥,不至于,真不至于。
“我当然是喜欢帅哥啦,要那种又高又帅的,皮肤不要那么白,要有着深邃的蓝眼睛,鼻梁高挺,五官分明,一个字来说就是要帅。”
她就差没把某人身份爆出来,虽然莉莉贝特不知道那个青年叫什么名字。
“好好好,我给你找一个又高又帅的,要小麦色的皮肤,要有像皇室那样的蓝眼睛,要有混血感,要帅得张扬。”
莉莉贝特故意打趣她,偷笑着。
她瞬间红了个大脸,擅自抬高了茶杯,将脸挡住了。
“知道就行,你以后就按这个标准帮我找,但是有一点…”她停顿了半秒,慢慢放下茶杯,脸色已恢复如常,“按照这个标准,我要另外找一个,要新的、我没见过的、更漂亮的、更有混血感的…”说完,微微一笑,假装去捞旁边花盆里开得正艳的那朵红色大丽花,藏起了眼中的寂寥。
原来,这样万花丛中过的公爵小姐,也有那样的过往。
“知道了知道了,一定,我保证。”
恶魔小姐信誓旦旦地发誓。
对于爱情,莉莉贝特从来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她并不会因为觉得两人般配,觉得两人可惜,种种理由,将两个不愿意再有将来的人强行绑定。
拥抱未来,尝试去接纳更好的,这才是每一对分手的情人互相之间该做的事。
微风拂过,大丽花随风摇摆,随着风浪起舞。
庄园门口,白色的拱形铁门门口停下了一辆面包车,一个穿着白色立领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蓝眼睛男人缓缓从车上下来,他给了车夫三块金币,对方接过金币,朝着男子连连道谢。
不一会儿门铃响起,穿着一身女仆装的劳拉连扫把都没放,在管家的命令下,一路小跑着去开门。
男人背对着她,身影熟悉又陌生,她下意识地喊出了心里的那个名字,“约瑟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缓缓转身,隔着白色的铁栅栏,勾唇一笑。
男人的外貌十分出色,一头亚麻色短发,深邃的欧式吊眼,深邃的蓝色眼瞳,高挺的鼻梁,清晰的脸部下颌线,大部分地方都符合比阿特丽斯所说的“择偶标准”,但缺了几分混血感,也没有小麦色皮肤。
在看清脸后,劳拉尴尬地呆住了,手里的扫把啪的掉到地上,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将您认成别人了。”
“没关系,我和约瑟确实有一点像,这不怪你。不过,我今天是来拜访公爵小姐的,请您帮我转达,就说…她的未婚夫,来看望她了。”
劳拉瞬间耷拉嘴角,摆出一副“失恋了”的表情,全然没有注意到他话语中那句“我和约瑟确实有点像”。
十分钟后,温馨的庄园会客室,迎来了这位尊贵的客人。
对于“未婚夫”的到来,比阿特丽斯没有表现出特别高兴,她正襟危坐,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认真。
会客室的沙发摆成面对面的两个方向,中间隔着一条长长的大理石茶几,她故意坐在“未婚夫”的对面,自几人坐下后就一直一言不发。
莉莉贝特原本想要回避一下,但被她拉住了手腕,一副不让她走的样子。
她看出来了,比阿特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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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不想与这个男人独处。
眼前的男人有几分眼熟,莉莉贝特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可在哪里见过,她又不确定了。
然而比阿特丽斯称呼他为:“大王子殿下。”
“公爵小姐,以我们俩之间的关系,您这样叫我,是否太过生分?”
“您是君,我是臣,我总不能直呼您的大名,称呼您为威尔伯·汉诺威先生吧。”
“有什么不能呢?”
他像个标准的政客,看起来城府极深,时而严肃,时而端庄地微笑,那双眼睛似乎藏着很多秘密,从他的视线观察,他的目光似乎一直停留在比阿特丽斯身上,一点也没有分给这个屋子里的其他人。
“当然不能,除开你我的地位,我也不想那么做,不想称呼您的大名。”
比阿特丽斯的反应,比莉莉贝特认识她以来见到的每一次都要直白。
然而尽管她都已经这么说了,男人仍然不气,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咸不淡地道了句,“好吧,我尊重你的想法,我的未婚妻。”
最后几个字显然是故意那么说的,像是在提醒比阿特丽斯注意自己的身份。
比阿特丽斯脸色依旧很难看,她默默握紧了身旁莉莉贝特的手。莉莉贝特能够感觉到从她身上传来的迷茫与失落,她伸出手,用力与对方回握,仿佛这样就能带给对方力量。
二人对话仍在继续。
“不知今日,大殿下来,是找我做什么?”
“我是来询问婚礼事由的,女王说过,希望我们能够在今年之内完成婚礼。”
比阿特丽斯脸色瞬间煞白,再次噤若寒蝉。
她不想结这个婚,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这一点。然而那位大王子,并没有因为她不想与之结婚,就放弃他今日的目的。
他仍然冷着脸继续陈述,“按照继承关系,我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公爵小姐,你我的婚姻关系到这个国家的未来,我希望你不要任性,好好考虑一下婚期的事情,在顾全大局的基础上,我会充分的参考你的意见。”
她冷哼,不满地反抗道,“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他步步紧逼,“不敢当,你我本来就是一家人,我关照你也是应该的。”
“威尔伯,你难道就没有自己喜欢的人吗?你难道就不想,真心实意的和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余生吗?你就该愿意让自己的婚姻,成为权力的牺牲品?”
莉莉贝特隐约听到了她的哭腔,一转头,却没看见比阿特丽斯的眼泪。也许,她将泪水往肚子里流了。
她拍了拍比阿特丽斯的后背安抚,然后瞪了大王子一眼,让比阿特丽斯难过,莉莉贝特想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可对方今日显然不会作出丝毫的让步,两人之间的相斗,如同两只困兽,非要争个对错,非要打个你死我活,非要一个答案…
“公爵小姐怎么就确定,我在让自己的婚姻成为权力的牺牲品了?又怎么确定,我不是在挑选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余生呢?你的过去我不会过问,你曾经喜欢谁,和谁有过婚约,我都可以不在乎,但就像我说的,我们的婚姻关系着这个国家的未来,我希望你不要任性。”
比阿特丽斯终于坐不住了,她猛的一拍茶几,站了起来,红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对方,“你这是在拿权力和国家压我?”
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的砸在茶几上,她哭了,留下眼泪,一边流一边擦,结果越擦越多,又执拗地不肯低头,不肯发出一点哭声。
莉莉贝特顿时心疼到无以复加,在手里掐了个魔法,想偷偷砸出去。
果然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去死吧!让这个什么大王子去跟杰诺尔坐一桌!
她今天就算是暴露自己,也绝对要让这个欺负公爵小姐的男人付出代价。
然而就在这时,威尔伯语气却弱了下来。
“我没有,”他仍在强撑的假面透出几分裂痕,“比阿特丽斯,我是在向你承诺,只要我们结合,我可以给这个国家更美好的未来,更强盛的国力,我能给你更好的生活,能让你万人之上,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