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马车上,杰诺尔看起来不对劲极了,一直板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莉莉贝特讪讪地问他:“艾玛跟你借钱了?”

    他摇摇头,嘴里嘀嘀咕咕着,“是事情比我想象中,要更复杂一点。”

    人与恶魔一般情况下是无法共情的,莉莉贝特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事情哪里复杂,她完全沉溺在自己即将得到自由地喜悦中。

    “说好的,这次宴会之后,你要还我自由,你这事情复杂,不会是你想出尔反尔的借口吧?”她狐疑地问。

    杰诺尔抿嘴,“那我可不可以出尔反尔?”

    “你休想!”她立马炸毛,差一点就要跳起来掐住杰诺尔的脖子。

    杰诺尔赶紧把她按住,安抚道,“开玩笑呢,开玩笑呢,我不出尔反尔。”

    他的安抚作用不大,莉莉贝特被他坑过太多次,已经逐渐形成了应激反应,这会儿说什么也不肯跟他走了。

    “送我去比阿特丽斯的庄园。”

    杰诺尔冷汗都冒出来了,也顾不上自己心里难受,耐心哄着,“莉莉贝特,现在是凌晨三点,太晚了,明天一定把你送到公爵小姐的庄园,今晚我们先回去睡,好不好。”

    “不好!我现在就要去。”

    他拿她没有办法,只好让小亨利掉头,往伦敦中心区驶去。

    马车赶到的时候,比阿特丽斯的庄园的一片漆黑,只有二楼一盏小灯还亮着。

    他们在门口伫立了许久,时间太长,以至于最后连年轻的小亨利都睡眼惺惺,然而他们的进度始终停留在敲门这个步骤上。最后杰诺尔只能给小亨利放假,让他独自一人带着马车先回去了。

    前路被铁门死死挡住,杰诺尔是个文明人,他总不能拆人家门闯入,莉莉贝特又怕打扰到比阿特丽斯的休息。于是他们俩,两个脾气又臭又犟的犟种,齐刷刷蹲在人家门口,一直蹲到了天亮。

    “啊嗅——”北风苦寒,人类的体质比恶魔要差多了,吹了三四个小时的冷风,加上舞会上那一惊一乍,杰诺尔的身体终于投降了。

    他感冒了,额头烧得滚烫,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是热的,如同一锅被煮沸的热水,水蒸气将他的脑子烘得发晕。

    头一载,他倒在了莉莉贝特肩头。

    莉莉贝特还以为他又在闹什么幺蛾子,刚要发火,一转头就看见他脸色泛着异常的潮红,满头大汗,“杰诺尔?”她喊了两声对方的名字,一句回应都没有。

    “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她不停的耸肩试图唤醒对方,可杰诺尔始终没有恢复清醒,反倒是嘴里的胡话越来越多。

    “卡珊德拉,你回来了……”

    莉莉贝特讨厌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故意赌气的把他扔到地上,让冰冷的地板贴着他滚烫的额头,心想着没准还能起到一点降温的作用。

    “我不喜欢你在我的面前反复提起她,你要是跟我说一声你错了,我立马就把你扶起来。”

    她就是奔着找理由这么说的,横竖这人已经晕了,只要她这么说,到时候兴师问罪起来,她也有理由。

    可奇怪的是,他居然真的道歉了,“我错了……”无厘头的歉意突然从他嘴里蹦出来,如果不是他被烧得软绵绵的,莉莉贝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装病装可怜,博取同情。

    都快烧成烤鸡了,真的还能听得到她在说什么吗?

    算了,愿赌服输。

    她将人从地上捞了起来,略微嫌弃的拍了拍他沾着地沙的脸,紧紧搂进怀里。

    比阿特丽斯睡醒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们,她大声地朝着莉莉贝特挥手,身后跟着穿着女仆装的小巴迪。看见莉莉贝特,小巴迪往比阿特丽斯身后缩了缩。

    那匆匆一眼,莉莉贝特怎么好像看到了小巴迪穿着女装,“?”

    不过眼下,与自己怀里的病号相比,那些都是小事情。

    “比阿特丽斯,帮忙!”

    比阿特丽斯这才看到她怀里还有一个人,赶紧大喊一声,呼唤屋子里的女仆们出来帮忙。

    杰诺尔很快就得到了妥善安置,比阿特丽斯为他找了一间客房,还专门派了两三个女仆看守,找了医生配药,为他退烧。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的女仆忙前忙后,时不时打湿湿毛巾敷在杰诺尔的额头上。

    “他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病了,还倒在我家门口?”

    莉莉贝特只好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告诉了她,一点都没隐瞒。

    比阿特丽斯流露出惊讶,“所以你们并不是未婚夫妻?每次他看你的眼神那么温柔,我还以为你们是真心相爱的呢?”说着又小声嘀咕,“其实我觉得你们挺般配的。”

    莉莉贝特一句话戳破了她的幻想,她直言不讳,“他有喜欢的人,只不过那个人已经死了。而我和他喜欢的人长着一模一样的脸,每当他看向我,无论眼神多么深情,其实都是透过我的眼睛在看别人。”

    “什么!这不是渣男吗?那你们还是不要般配了。”

    “再说吧。”莉莉贝特自己也正处于迷茫当中,如果只是单纯的契约人与契约主的关系,那在杰诺尔承诺可以还她自由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可以不管他了。

    可她偏偏,会对杰诺尔心软。

    “不过……幽怨的美男寡夫还是很好吃的。”比阿特丽斯害怕莉莉贝特不高兴,赶紧远离她的耳朵,畏畏缩缩地低声说了句。

    她还是小看了恶魔小姐的听力,听了这话,莉莉贝特转头又瞧了杰诺尔一眼,看见对方楚楚可怜躺在床上,眼尾微红,双唇因感冒而微微张开,让她莫名想到可以用“风韵犹存”几个字来形容。

    莉莉贝特:“……”

    这时,一个小女仆手里拿着一张报纸,莽莽撞撞地向两人奔来,嘴里还大声念着,“公爵小姐,有大事发生了!”

    跑着跑着,“扑腾——”摔了个狗啃泥,手里的报纸也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螺旋,准确无误的落到了比阿特丽斯手里。

    比阿特丽斯一边打开报纸,一边吐槽她说,“苏珊,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莽莽撞撞。”她眼镜在报纸上飞速扫过,一目十行,“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大事,吼吼……”越看越津津有味,弯着嘴角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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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贝特,“两个劲爆消息,一个是政治板块,一个是娱乐板块,你想先听哪个?”

    “政治吧。”其实莉莉贝特两个都不感兴趣,她的注意力完全在杰诺尔身上,望着对方生病的身影微微发怔。

    比阿特丽斯也没戳破她,手里抱着报纸念了起来,“第一个消息是,新一届的首相选举将在明天开始,根据选举规则,参与的政团会到英国各个地方发放选票,每一个政团所代表的选票颜色都不一样,得到选票之后的民众可以选择自己想投的政团,选择其对应政团颜色的选票将寄到检察院,即可投票成功。”

    “政团是什么意思?”她听得一头雾水。

    比阿特丽斯正想回答,然而有人先了她一步,抢答道,“政团,是最近由首相提出来的新概念。参选政团是三个政见相同的候选人一组,他们共用一种选票,最后在当选的三个人中由议会投票选出最后的胜出者。”

    回头一看,杰诺尔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背靠在床头,红发从肩膀一边垂落,人还在咳嗽。“咳咳咳……”

    比阿特丽斯开玩笑说,“看来杰诺尔伯爵也参与了这次选举,如果需要帮忙拉票尽管开口,我一定全力帮助。”

    “您能帮忙当然再好不过,选举只有半个月,偏远地方我们已经派人布局过了,但伦敦周边竞争大,人口基数大,还占选举大头,我们不怎么有信心能拿下。”

    其实在政选中,大部分贵族都是不参与的,因为谁也没有办法确定最终的选举结果。他们担心站错队,遭到未来首相记恨,以后被穿小鞋。

    莉莉贝特冲比阿特丽斯挑了挑眼尾,用眼神说了句,“你看你他得寸进尺。”

    比阿特丽斯倒是不怎么在意,还笑着回应说,“我是认真的,杰诺尔伯爵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没有理由不帮忙吧。”

    “谢谢您。”杰诺尔也笑着道谢。

    莉莉贝特莫名夹在中间别扭,不着痕迹的往旁边跨了一小步,给他们俩让出惺惺相惜的空间,“还有第二个娱乐板块的大事呢?”她实在是不想听这两个人礼貌来礼貌去,忍不住出言提醒。

    比阿特丽斯将报纸翻到背面,指着角落里一个贴着黑白照片的板块说,“第二个消息啊,我们的女王伊莎贝拉·汉诺威与她的王夫亚里达古·费格斯,他们离婚了。”

    “离婚?这不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吗?”在莉莉贝特的认知里,两个人在一起,相爱的时候结婚,不爱了就离婚,这就是一件小事。“离婚也值得大肆宣传?也值得称之为大事?”

    比阿特丽斯对她的疑问表示惊讶,“莉莉贝特,你不觉得这件事算得上是开先河吗?在这个男女提出离婚都是双重标准的时代,男人只要妻子出轨就能离婚。女性离婚则必须证明出轨、家暴、亂伦等多重重罪,而且离婚之后他们还会将那些被离婚的女人称之为奸妇,给她们套上清白枷锁。多少女子因为世人的眼光不敢离婚,对丈夫家暴、出轨等行为一忍再忍。

    其实我觉得,离婚根本不需要理由,两个人只要不爱了,不愿意一起生活了,就可以离婚。而我们的女王,她勇敢的走出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