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默想过里面装的不会是什么正常的东西,但她没想到,会是这种形象——

    廉价塑料制品,白色眯眼笑的招财猫。

    脖子上挂着褪色的红色铃铛,它举着左爪前后晃动,右爪抓着一块写着招财进宝的牌子。

    “异常?污染物?”程默歪了歪头。

    招财猫睁眼,以一种极为鄙夷的眼神看向她,怜悯道:“多么浅薄的见识。”

    程默哦了一声,面无表情的合上了箱子,感叹道:“是垃圾啊。”

    “喂喂喂,”招财猫的声音被闷在里面,模模糊糊,“您不能这么对待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猫咪。”

    程默挑了挑眉,再次开箱,仔细打量了一下,说道:“人畜无害?”

    招财猫摇了摇左爪,谄媚道:“至少对您来说,是这样。”

    “少废话,”程默的手中凭空出现一柄苍白斧子,她将刃尖对准招财猫,“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招财猫愣了一下,眯起眼睛,神秘兮兮的说道:“准确说,我不是东西,而是造物。”

    “您的造物。”

    “我不记得我做过这么丑的招财猫摆件。”程默否认,她做的假货在外观上不能说以假乱真,至少也能混淆视听。

    招财猫磨牙,忍着憋屈开口:“总之,不管您信不信,我们都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程默不信。

    她没什么心思去探究招财猫的来历,遇到这种情况,当然是用污染对付污染了。

    心念一动,阴影从影子深处朝外蔓延,悄无声息的蹲守到箱体下。

    程默突然冲招财猫展颜一笑,黑泥毫不客气的冲进箱体,将招财猫淹没封存。

    “不是?等——”

    招财猫沉入黑泥,声音也一同被锁在其中。

    程默合上皮箱准备丢掉,喉间突然传来窒息感,即便大口大口的呼吸却也无济于事。

    视野开始模糊,她身影摇晃,及时用手肘撑地才避免摔到地上。

    该死……什么时候中招的?

    程默动了动手指,黑泥从箱中流出,汇聚到她身下的阴影。

    窒息感瞬间消失,她猛的打开皮箱,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您做了什么,”招财猫无奈叹气,说道,“我这幅样子得不到您的信任吗?”

    “明明汇聚了您钟爱的品质。”

    程默扯了扯嘴角,便宜招财,还真是她喜欢的。

    招财猫晃了晃左爪,笑着开口:“既然这样,那我就再多展现点可以留下的价值吧。”

    “无论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帮您解答,比如无名祭是什么,超凡者之上有什么,那些存在玩弄人类的目的是什么等等。”

    招财猫的眼睛缓缓睁开,那两颗黄色的玻璃珠眼球泛着温润的光,正满怀期待地盯着程默。

    “论知识的丰富,我可是能跟通晓学者比一比的。”招财猫说这话时,尾巴还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程默看着这只自我感觉良好的招财猫,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巧,我刚见过他,而他回答不了我的问题。”

    “什么!”招财猫的表情一下僵住,扭头看向她,问道,“您问了什么?”

    “我和白鸽的关系。”程默回答。

    话音刚落,招财猫猛的身形一顿。

    “你知道。”程默笃定道。

    招财猫沉默了片刻,忽然嘿嘿一笑,没有否认。

    “我知道您想问,但我无法回答您。”招财猫赶在程默开口之前抢先说道,语气难得认真起来。

    “为什么?”

    招财猫的视线从程默身上移开,看向了窗外。

    窗外的光被阴云遮住,模糊不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蠕动。

    “有关真实的知识也是一种污染,”它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这种污染要比异常、污染物更疯狂更难缠,不仅会引来追逐知识的异常,还可能直接疯掉。”

    它摇了摇头,那副遗憾的表情不像是在作假。

    “没有特殊手段,我不能直接告知您。”

    程默眸光微动,她知道招财猫没有在危言耸听。

    在这个世界里,知道得越多,就意味着离危险越近。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招财猫话锋一转,眼神闪烁。

    闻言,程默想起了林朔手中的摇篮曲,如果有它在……

    说起来,她还没试过用自己的能力。

    仿制需要媒介,越是和原版相似,越容易仿制成功。

    她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工作台。

    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金属外壳已经有些生锈,旋钮上的字迹也模糊不清。

    程默拿起它,闭上了眼睛。

    她不需要把收音机完全复刻成音乐盒,需要复刻的,只有那段无声的摇篮曲。

    “叮——”

    音节从收音机里传来。

    招财猫有些诧异,它看向程默,眸光复杂,这么快就掌握了超凡能力吗?

    真不愧是……

    “次次啦啦——刺啦——刺——”嘈杂的电流音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程默满意的点点头,虽然杂音有点多,但确实把摇篮曲勉强弹奏出来了。

    没办法,她对摇篮曲的印象太模糊了,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她挖空脑袋的结果了。

    程默扭头看向招财猫,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吧?”

    “停下!停下!太难听了!”

    招财猫两只爪子死死捂住耳朵,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声嘶力竭地吼着。

    程默放下收音机,杂音瞬间消失,与此同时,收音机不堪重负的散架在桌上。

    程默有些可惜,第一次仿制的作品就这么没了,她还想收藏呢。

    “有这么难听吗?”

    “当然有!”招财猫放下爪子,拼命甩了甩头,耳朵还在不住地抖动,“简直是对听觉的一种侮辱!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难听的噪音!”

    程默看了看手里的收音机,不以为然地说:“那不是很好,这样总不会吸引那些异常过来了吧。”

    招财猫呵呵了两声,确实是不会。

    别说是异常了,方圆十里内但凡有耳朵的东西都得跑路。

    “我说的办法不是这个。”招财猫有气无力的开口。

    “那是什么?”

    招财猫神秘兮兮的抬起了自己的爪子,指了指手中的“招财进宝”招牌,眼神里忽然多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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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程默非常熟悉的东西——市侩,精明,还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狡诈。

    “其实,我是个商人。”

    程默愣住了。

    “你跟我要钱?”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只猫,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我都叫招财猫了,总不能是个慈善家吧。”招财猫摊开手。

    “要多少?”

    “诚惠……”招财猫眼珠转了转,那双玻璃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然后报出了一个天价数字,“一百万古金币!”

    “你这价格定的不觉得有点离谱吗?”程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先不说她都没见过古金币长什么样,光一百万个这事就离谱得没边了。

    她在现实世界里都赚不到一百万。

    “您说什么呢,”招财猫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反而理直气壮的挺了挺肚子,“您是奸商,我当然也是啊。”

    程默嘴角抽搐。

    她翻出挎包,把压箱底的最后一枚古铜币拿出来。

    “只有这个。”程默把铜币递过去,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招财猫看了看那枚铜币,又看了看程默的脸,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它走了过去,张开口吞了进去,还咂吧了两下嘴,像是在品尝味道。

    “无名祭指的是得到了超凡能力却没有更进一步踏上道路的人。”招财猫开口了,声音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程默眉头一皱。

    “超凡者之上,还有眷属、门徒、圣徒、贤者等位阶,每个位阶都会让自身层次得到攀升,登顶后就可以成为神明。”

    招财猫滔滔不绝地说着,从位阶体系说到晋升途径,从无名祭的成因说到神明的本质,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

    程默的眉头越皱越紧。

    “谁问这些了?”她终于忍不住打断,声音里压着火气,“我要知道白鸽跟我的关系。”

    招财猫停下话头,看了她一眼,耸了耸肩。

    “就这么点钱,有什么听什么吧。”

    “还钱!”

    程默上前一步,直接伸手去抠猫嘴。

    招财猫紧咬牙关,死活不松,两只爪子死死抱住程默的手腕,整只猫都在拼命往后挣,眼神里写满了誓死捍卫财产的决绝。

    “只要走在道路上,所有的事情您都会知道的,不要为难我一只小猫咪。”招财猫挣脱束缚,和她保持安全距离。

    只要走在道路上,所有的事情都会知道吗?

    程默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

    “我不想走什么道路,我对真实世界不感兴趣,”她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实才是我的世界。”

    招财猫站在工作台上,仰头看向她。

    那双黄色的玻璃珠眼睛里忽然没有了之前的狡黠和市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神情。

    “可您已经做出了抉择。”它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从打开我的时候,您就不可能回到现实里了。”

    程默想说怎么可能,但话还没出口,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

    她没动,手机却自动接听——

    “您好,是程小姐吗?这里是新纪元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