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急切地想杀了她,只是因为她出现让你们感觉到一种不受控制的力量,令你们无措又不安,才要想试图杀了她,来平息这种情绪。”
停顿了几秒,最后白衣又补了一句:“杀人这种方法没用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两个人忽然死人诈尸睁开了眼,齐齐瞪着白衣。
黑衣:放你爹的狗屁!
灰衣:圣父大人这是想日行感化?
江聆听着两人愤怒的呼哧声,生怕他们受刺激暴怒挣脱,暖心提醒白衣:“要不你也别说话了吧,我们先开门?”
白衣闻言一愣,似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他,当即就落下一滴泪来,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聆:“……”
黑衣:“……”
灰衣:“……”
又哭?又哭!哭个锤子!
眼见那人眼底发大水,江聆忙低哄找补:“我是说,他俩现在很激动,我怕你说话刺激到他们,一旦挣开绳索,二打一,局势肯定对你不利,他俩疯疯癫癫没轻没重的,伤到了你可怎么办?”
“……”
黑衣和灰衣有史以来第一次默契地翻了个白眼,一脸麻木地被迫听着江聆鬼扯。
死丫头就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墙头草,一点骨气都没有,确实该杀!
就这一比一原封不动的话术,也就白衣这个傻白甜能信!
傻白甜白衣眨了眨湿漉漉的泪眼,水汪汪地看了江聆一眼,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几秒间就跟关水阀似的止了泪。
黑衣:“……”
灰衣:“……”
真丢他们老纪家的脸!
两人齐唰唰转头幽幽看向她,两双黑漆漆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她,仿佛在控诉她的见风使舵、鄙夷她的鬼话连篇。
江聆自认脸皮厚,对上这两人的视线,不知怎么的却难得心虚,摸了摸鼻子,游移着视线转过头去,当没看见。
这间房子较之前两个房间,占地面积要大很多,很亮堂。白衣拖着黑灰两人在前面走,江聆在其身后亦步亦趋,约莫过了一刻钟,才走到了第三扇门前。
“就送你到这里了。”白衣停住脚,转头看向江聆,“接下来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了。”
江聆闻言,大松一口气。谢天谢地,终于要摆脱这几个精神状态过于美丽的家伙了。
想是这么想,江聆面上倒是表现得极有人情世故,流露出十分惋惜的神情,依依不舍道:“啊?你不再陪我了嘛?”
黑衣&灰衣:“……”
白衣没有像之前那样配合的随她笑,反而开始很郑重地告别:“虽然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乐意认识你一场。快走吧,也许打开这扇门就是出口了。”
一听这话,江聆眼睛都亮了几个度,也顾不上再客套什么,当即上手推门。未料这看似松动的推拉门却推动不了,疑惑之余偏头去看白衣。
“诶,人呢?”
原本站在她左侧的三个人,竟在她毫无察觉的间隙里,消失得无踪无影了。
这什么情况?人消失就算了,把门给她打开啊喂!
正疑惑之际,隔着半透明的磨砂门,她忽然听到了自己刚刚从这里醒来时,听到的那种嘈杂声。
声音越来越大,不同于先前的模糊,几个字句清晰地落在耳畔。江聆瞬间屏住呼吸,仔细听那些话语中的信息点。
过往某块保存在这里的记忆片段,被一道很温润的嗓音掀开,携着几丝安抚人心的平和与坦然,挨个点人:“一个内心脆弱张牙舞爪,一个矫枉过正没有自我,一个虽有节奏自洽却整日耽溺于悲伤……”
江聆一怔,这批评的,怎么这么像黑灰白那三人?
门外那道男声停顿的几下,虽然隔着门,使得声音有了几分闷钝,但依旧不影响江聆察觉到那人挣扎的情绪,“这些优点和缺点我都有,以前我不承认,不说看到你们,就单只是察觉你们的存在,我都恨不得把你们一个个都消灭殆尽。”
“可是你杀不了我们。”是黑衣的声音。
“我永远了杀不了你们,杀伐一次,卷土重来的你们更让我感到无力,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你从来都不承认我的存在,没有一次愿意直面,我就是你。”是灰衣的声音。
那人的声音中充满疲惫与无可奈何,“你们总是这样惹人厌烦,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拿得出手的优点,我怎么承认?又心甘情愿地认同?”
灰衣嘲道:“可没有办法,这样糟糕的我,就是曾经的你。我们之所以存在,也是因为曾经的你。”
白衣一如既往地感伤道:“那你这次还要杀了我们吗?”
黑衣炸毛:“杀就杀,十八分钟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灰衣诧异:“你现在死而复生的速度,都进化到这么快了?吹吧你!”
黑衣恼火:“你认为我吹,只是因为你自己做不到,侧面证明你菜你垃圾!”
灰衣阴阳道:“哦,那你可真棒!”
黑衣:“……”
“好了,不吵了。”那道声音及时出来当和事佬,“诸位都是非常优秀的青年才俊,没必要互相攀比,都有各自的优点和长处。”
“……”
这熟悉的话风以及略有求生欲的端水节奏,让前不久还说过类似话语的江聆静默半晌,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黑灰白三人齐齐一怔,灰衣一脸惊疑,问那人:“你怕不是被那个狡猾的死丫头附身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也夸我们都是非常优秀的青年才俊。”
那人沉默几秒,半晌,轻笑出声。
黑衣冷哼,灰衣嘲讽撇嘴,白衣忧郁地眨眨眼。
“以后,不必躲躲藏藏了,我不会再对你们围追堵截追杀了。”
黑白灰三人忽然沉默。
那人继续道:“一味逃避和压制,无济于事。我接受你们,你们也接受我,自始至终我们都其实是一个人,每天这样把时间耗费在自己和自己打架上没有意义。去找一些有价值的事做做吧。”
“我们自由了?”
“嗯。”
“为什么突然在我们面前这么当人?”
“……”
门外再没有传来什么声响,说话的几个纪明熙也好像如先前一样,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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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消失。
嘈杂的说话声在的时候,还勉强让她感觉这里不是她一个人,声音消失,四周陷入死一样的安静时,江聆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种惊悚的恐惧感。
生怕下一刻,不知从哪个她毫无防备地角度出来一只能要她命的鬼爪。
正这样惊惧的心神不定,忽地看到门框出现一道莹绿色的光团,沿着门缝从上到下划了一整圈,像是正在打开什么禁锢。
严丝合缝紧闭着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缝。
一道飘远的男声响起,“记忆镜的禁锢已经解开,你可以出去了。”
江聆问:“你是谁?”
那人低叹一声,声音有种莫名的怅惘和哀伤:“某段过去里的……纪明熙。”
“这个镜子空间里会有无数个你吗?”
没来得及再等来回应,面前的门缓缓打开,刺眼的白光铺了进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后,江聆几个踉跄摔了出去。
意想之中地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近在咫尺的气息,杂糅着熟悉的冷木清香,江聆精神陡然一振,低声:“纪明熙?”
“是我。”
江聆有些心有余悸,不确定地问:“这是哪里?”
男人温热手掌安抚似的落在她的肩头,“已经从记忆镜出来了。”
江聆沉默了几秒:“我为什么会进到你的记忆镜?”
“刚刚和那怪物对峙时,我送出去探路的灵团回来时意外砸到了你,把你裹了进去。”他停顿了下,低声:“是不是吓到了?”
“有点。”
纪明熙沉默几秒:“抱歉。”
他可以坦诚地面对自己过去的那些阴暗人格,可是从来没有想过,把这些暴露给她看。
在过往孤独到不得不与自我相处的时日里,在某些发了疯想她的深夜里,在遍寻各地都无她音讯的无望绝境里,通过反复怀疑与自我审视,他逐渐学会如何约束那些令他极其厌恶的自我劣性。
他曾无数次的想,一定要在她回来的那天,在重逢之日,成长为一个状态最好的自己,展现在她面前,给她看。强大一点、勇敢一些,不要再那样狼狈,那样一无是处、那样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绝望地目睹着她……
抱着这样一个几乎虚无缥缈的念想,他宛如一个笨拙又愚钝的雕像生手,一笔一笔重塑修整自我,就那样支撑过了一年又一年。
他想让自己在她的心目中的形象完美一点,不要有那么多缺点,那么多惹人不喜讨人厌的地方……
可其实这么多年里,他有很多时候觉得自己一点也没变,那些恶劣傲慢的本性依旧根深蒂固地附在他的骨髓里,他只是学会了伪装,学会了让自己像个人。
而今,他自认为被很好地掩藏在完美面具下的不堪,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被她看到。
在此前,她已经有了信任他、亲近他的迹象……
纪明熙眼睫颤抖,松开了握着她双肩的手,第一次萌生出了想要推开她、拉开两人距离的念头。
江聆伸手拉住了他,察觉了什么,急急道:“等下,别动!”
纪明熙愣住,停下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