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容峣躺在床上,却迟迟生不出睡意。
把玩着手中的小盒,她思考着要如何完成仙后的任务,当然更重要的是,她自己的任务。
今日刻意去月懿宫遛一圈,无非是想让封玉衡产生她同仙后勾结的怀疑。
至于这桩交易,算得上意外之喜。
她不信封玉衡会不知今日发生的事,刚好把那点怀疑,彻底坐实。
对杀手不屑一顾,那对打压他多年的生母,和彻彻底底的背叛呢?
先前在断崖上,那么危急的情况他都不愿放手。
攻身不成,那便攻心。
门口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容峣迅速将盒子收好,隔着屏风朝外边看去:“谁?”
比起人声,她先闻到的是一股酒味,掺杂着灵力,只闻一下就让人陶醉。
哪怕是偏殿,能明目张胆闯进坐忘轩的醉鬼可不多。
心里有了猜测,容峣披上外衣信步往外,果不其然,背对着月光站在门口的,除了封玉衡还有谁?
更深夜静,他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外,丝毫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只是一双眼睛自她出现起,视线便未错开半分。
看懂他的意思,容峣只觉好笑,故意嘲讽:“殿下既已做出夜闯女子厢房的举动,还守着那点规矩?”
像是真有些醉了,封玉衡的声音听着有些迟钝,话里却带着一丝清醒的固执:“我并未闯入。”
懒散地站在原地,容峣眉毛微挑,轻嗤一声:“既然殿下知礼,那便回吧。”
她故意上前两步,做出关门送客的动作,看向封玉衡的视线带着抹戏谑。
[我就不让你进,你当如何?]
下一秒,封玉衡抬脚入内,还不忘把背后的门关上,动作一气呵成,放在他身上却怎么看怎么奇怪。
这是真有点醉了?容峣眼里现出点讶异,抬手扇了扇酒气。
今夜的家宴她知道,宴上有酒水也正常,但修士只要自己不愿,又怎会醉酒?
等闻出酒里掺杂的东西,容峣了然,确是能让修士一醉的好酒。
仙后还真是等不及,这么快就给她制造机会。
靠在挂着帷幔的柱边,容峣双手环胸,不紧不慢:“殿下是来兴师问罪的?”
[来,别动嘴,直接动手。]
月光漫过纱窗,给面前的女子镀上一层清润的光辉。
即便是醉酒,也不影响修士的视力,封玉衡视线微定,望着对方细碎的额发、柔腻的肌肤,竟有刹那的愣神。
他好像第一次意识到,她生得一副好颜色。
云鬓花颜,顾盼生辉。
沉默片刻,他毫无征兆地以掌为刃:“嗯,动手。”
心里刚因他的沉默,浮现出一点古怪,没等她做出反应,灵力已逼至眼前,容峣不得不闪身躲避,应付发酒疯的人。
“殿下这是做什么?”
封玉衡不答,只一味进攻。
眼睛微转,容峣暗中卸了气力,正想趁他不备撞上掌风,却又被他突然震开。
嗬,她就不信了。
可惜几次三番,对面的人不是骤然收势,就是灵刃偏移,主动送死不成后,容峣也生出两分火气。
灵压骤涨,她侧身抓住袭来的手腕,脚尖一转将人压在墙面上,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颈。
目若寒星,她语气认真,透着肃杀之意:“殿下真不怕我杀了你?”
像是为了佐证她的话,容峣虎口收紧,掌中脉搏的跃动俞发清晰。
谁知封玉衡完全不挣扎,反而眼底微亮,流露出一丝痴迷之意。
被这目光一烫,容峣面无表情收回手,真有些头疼。
哦,忘了这太子,疑似是个受虐狂。
现在好了,不仅死不掉,打也打不得,怕他爽到。
[不会是来故意讨打的吧?]
被看穿心思,封玉衡也不遮掩,只想继续那转瞬即逝的窒息感。
牵起她的手,轻柔地置于颈侧,他呼吸微重,眼中竟牵出一丝缱绻:“继续。”
继续你个头,容峣暗骂一声,对上他略显迷蒙的双眸,突然想到另一个主意。
指尖刮过如暖玉一般的肌肤,倏尔在喉结上用力一按,听到对方溢出的低喘,容峣言语间带着引诱:“殿下可知,醉酒之人会感官迟钝,又如何能好好享受,这般痛楚呢?”
她抽回手,转身朝厅中的木桌走去:“还是让我先给你醒醒酒吧。”
身后传来亦步亦趋的动静,她提起茶壶,借袖口的遮掩正要取出小盒,却突然身子一晃。
白日里已沉寂下来的蛊虫,毫无预兆地在体内横冲直撞,疯狂程度比起惊蛰之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心口像是要被开出一个大洞,经脉如同夹杂着刀片的熔浆,一股又一股涌向四肢百骸,让她险些拿不稳茶盏。
“不是要醒酒?”察觉到她的停顿,封玉衡站在她背后,轻声询问。
冷汗瞬间浸湿贴身衣物,容峣心中大骇。
不对,这不是单纯地蛊虫发作!
难道是仙后给的药有问题,不,这种异动,明显是感知到母蛊!
那鬼面上司竟入宫了?以什么身份?难道是为处理她而来?
咽下喉头的腥甜,容峣面不改色地收回小盒,从袖口滑出一粒丹药,瞬间消融于刚倒好的茶水中。
这智障上司,真是会给她添乱。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只能现在了。
“殿下,喝茶。”强忍着刺骨之痛,容峣转身,将茶盏递于封玉衡面前。
如她所料,封玉衡接过茶盏,却并未有喝下的动作。
“殿下?”见他目光落于茶面静默不语,容峣轻声催促:“凉茶可解酒。”
虽然今夜放任自己醉一场,但方才的打斗,已让封玉衡清醒不少。
站在背后,他清楚地看到,她往里边加了东西。
其实母后给的药是什么根本不重要,总归现在还不会让他死。
她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
你看,你的人又如何,只要我想,终归能被我掌控。
“雀宜,你到底想要什么?”封玉衡看向她,开口时已褪去醉酒的迟缓。
他未必,不能同她交易。
抬起头,容峣佯装不知他话里深意,迎着视线,只把茶盏又往他的方向推去:“只是想让殿下醒酒罢了。”
[不喝就别叽叽咕咕,来来来,有本事喂给我喝。]
见她眼底现出一点挑衅之意,封玉衡喉中的话,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若是留不住,那便只能筑起牢笼。
他和母后,在某些地方,还真是相似。
唇边勾起一点轻嘲,他周身原本冷冽却无害的灵力,突然锋芒毕现直锁容峣,让她丝毫不能动弹。
抬手捏开她的下颌,封玉衡将茶水,缓慢又轻柔地灌进去。
像是初见那般,他眸中沉静又冷漠,细看之下却翻涌着墨色:“你不说是心悦于我,那我们便长久相伴,可好?”
出人意料地,手中的人并不挣扎,不仅顺从地咽下茶水,他甚至从中感受到一丝急切。
茶水已经见底,他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松手。
失去力度,茶杯直直坠下,落在地板上发出脆响,顷刻四分五裂。
同一时间,封玉衡出手,指尖按上她的腹部,想将刚灌下去的茶水逼出来。
对上她眼中得逞的轻松之意,封玉衡眉间仿佛凝着霜雪:“你换了药。”
容峣不置可否:“但求一死。”
只是甫一张嘴,就低头呕出大口的血块,夹杂着内脏碎片。
迅速搭脉,封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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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冰冷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缝隙,连声音都微微提高:“煞气,还有蛊毒。”
她竟挖了那野猪的魔丹制成毒药,再加上蛊虫彻底不受控制,脉象已是回天乏术。
深重的无力从心底向上翻涌,就像当年第二日醒来,丝毫不见他亲自救下的小雀踪迹,前夜的喂养不过是他的一场错觉。
唇线微抿,他毫不犹豫地往容峣嘴里塞了颗丹药,体内突然爆发出浩瀚灵力,源源不断地顺着手腕朝容峣涌去。
“不准死。”
对上他执拗的眼神,容峣心底微震,察觉到有什么隐隐脱离控制。
刚咽下的丹药竟能抑制蛊虫发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封玉衡已经在研制黄泉蛊的解药?
随着灵力倾泻而出,封玉衡额角也冒出冷汗,手却未曾移开半分。
体内灵力和煞气不断纠缠,容峣也不知是否因为得到气运之子的一点运道,原本的必死之局,竟真出现一线生机。
原本她是想先于蛊毒,死在封玉衡亲手喂的毒药下,但如今局面一转,她怕是又死不成。
以封玉衡这个救法,冒着灵脉受损的危险,简直是胡来。
这样下去先不说任务,为了她一介炮灰,伤及气运之子根本,怕是剧情会出现极大的偏移。
不行,她必须阻止!
眼见无法甩开他的手,容峣两眼一闭,立刻做出决断。
任务还能再有,但若是世界崩溃,她的积分、评级和退休梦,都将毁于一旦。
她不再挣扎,而是突然上前,双手绕过封玉衡的手臂,紧紧扣在他的后背,衣袂相叠,竟是一个亲密纠缠的拥抱姿态。
虽然不知这次任务,是要给气运之子带来什么微小的影响,但不妨碍她此时想要出口恶气,将这点影响略微扩大。
脑袋搁在肩上,她眼角划过一滴晶莹,沿着皮肤迅速没入对方领口。
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容峣从喉间挤出呓语,每个字都似裹着绵密的眷恋和决绝:“殿下,心悦你,是真。”
呵,害她完不成任务,那稍微报复一下也没事吧?
感受到对方身体微僵,容峣在心里果断发出一系列指令。
[强制结束任务,脱离当前身份,开启下一个任务。]
——
午后的日光透过残破的木窗,大大咧咧地照在蜷缩于破庙角落的少女身上。
方才身体的剧痛似有残余,容峣不自觉身体紧绷一瞬,又很快放松,迅速进入这具身体的状态。
嘶,这个资质,比起癸三可谓云泥之别。
灵脉残缺不全、灵力几乎留存不住,在这个全员修士的世界,怕是不怎么好过。
就着原主靠在角落抱膝埋头的姿势,感知到周围没有其他动静,容峣才略微活动脖颈,从双臂间透出一道视线。
确认无人、也没有窥探的阵法,她彻底放松下来,脊背往后一贴,手搭在膝盖之上,懒懒地靠着石灰墙。
视线一扫,容峣大致弄清自己所处何地。
这是一间破破烂烂的山间小庙,虽然积灰似乎已被人清理干净,却还保持着神像破碎、墙皮掉落、木梁腐蠹的原样。
缓缓摩挲着手指,她原以为这个世界第一个任务就失败,系统会很快找上门来,却没想脑子里始终保持着安静。
哪怕已经做好被嘲笑的心理准备,但容峣还是稍松一口气。
任务失败,不仅得不到积分还要倒扣一笔,要是再听系统聒噪,只怕会更加烦闷。
虽然想不通第一个任务为何失败,但眼下还是好好完成当前的任务,也好挽回一点面子。
双眸一阖,在脑中选择接收剧情和记忆,等再次睁眼,她对任务了然于心。
这次她要扮演一个孤苦哑女,被气运之子爆发的魔气误杀。
而今夜,就是她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