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今日示君 > 21. 争言
    戴均庭曾提到他与叶舞溪在踏月楼闹了矛盾,最后一次见是也在踏月楼。玉昭和裴锦抒专程去踏月楼坐了一会儿。

    踏月楼耸立在街市中心,楼身高于周边建筑,夜间登行,仿佛能看到仙人踏月而至,故而得名。这样的景观即便在京师也不多见。

    “昨日叶舞溪可有可疑之处?”

    “没有吧……”

    太叔长冶的人在下面例行询问,玉昭留心听着。

    酒楼内设仿若壁画,梁柱皆由朱砂底色,穹顶石青铺底,周遭金丝勾连八宝星纹。半纱浮幔欲乘风而起。

    “你将昨日情形细述一遍。”

    “昨日戴公子点了一首曲子让叶姑娘跳舞,跳完之后有一位公子调侃,我们老板就说了那人一句,之后就是叶姑娘和戴公子的事了。”

    “那位公子叫什么?”

    “来往的有钱人家太多了,我们也不全认识。”

    “叶舞溪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比平时晚半个时辰。”

    “她走的时候有什么异常?”

    “走的时候瞧着心情不错,没发现有异常。”

    南拾架起三层匣子,解开麻绳把盖子压在下面,墨写的字迹经久晒已淡淡泛黄,捻一撮沉香屑撒进陶炉点燃。

    “这位郎君,要给家中娘子买些香料吗?”

    南拾眉目清隽,高髻用素色发带束起,穿着月白长衫好一副温润如玉的形象。

    他言语谦和道:“可以用来焚香安神,辟邪驱虫,不妨试一试?”

    青烟沉香入嗅,玉昭拿起一粒莲子心香,“这个倒是好香,不如买些回去,正好我昨日睡不安稳。”

    二钱白檀和合欢花一并与莲子香装入香袋,南拾接过裴锦抒递来的银两。

    “软香清寒不腻。”玉昭赞道。

    南拾作揖道:“娘子好眼光,若用得顺心再来。”

    玉昭道:“你经常在踏月楼前?”

    “是。”南拾道,“娘子来找,南拾一定在。”

    “你叫南拾?你的香料摊离酒楼这么近,里面的声响也能听到吧?”

    “闲暇是偶尔朝里面瞧上几眼,要是来了买家我还是会以买家为先。”

    玉昭品赏香袋上的纹络,“总来里面跳舞的女子,你可认识?”

    南拾道:“是叶小娘子吧,她经常来,偶尔买过我的香料。”

    玉昭道:“她都买过什么香?”

    南拾道:“每天来往的买家多,记不清了。”

    “昨日对叶小娘子直言的那人,你可认识?”

    南拾敛去神色,思忖道:“应是孙府里那位纨绔子弟,孙达甫。”

    孙达甫是商人之子,因年纪是家中最小最得疼爱,孙家老爷一心想让他读书上进,但效果微乎其微,请的先生经常被他玩弄,故而气走。

    家中无人能管只得放任。孙达甫常和其他富家子弟去踏月楼喝酒赏曲,近些年经常夜不归宿,家里人是知道的,所以在府内没见着他也不稀奇。

    “等孙达甫回家后,需立刻上报。”

    孙夫人惶恐道:“我儿出了什么事?”

    “目前他是没事,不过令郎与一件人口失踪案有牵连,我们需问话。”

    孙夫人神色恍惚,拿手帕的手放下胸前,“是……”

    “孙达甫未归,接下来该怎么呢?叶舞溪的邻居说并未看到她夜里出去。”裴锦抒道。

    “不如去她住的地方看看,没准能找到一些线索。”

    叶舞溪的住处离踏月楼甚远,生活节俭,屋子的主人不是随便的人,自诩洁身自好,住得地方是百榆最便宜的地段。

    屋子不大,墙角一处废纸篓,玉昭展开纸团,里面是女子写给男子的情诗,好像却从未将心意表明,只停在纸面。

    顺着纸团上其他内容,大致弄清了一些东西。

    叶舞溪的母亲是本地地主的女儿,族中人丁兴旺,一女三儿。

    至于女儿名讳并未提及,反正三个小儿子是惹祖母和父亲十分喜爱的,女儿相貌出众,却并未得到家人欢喜,因此原本想让她找个有钱人家嫁了,谁知她十七岁时,有一位读书人路过此地,二人一见倾心,不久便诞下一女,那孩子就是叶舞溪。

    叶家的人本来对这事颇为不满,可人本贪财,高中状元的读书人在寻常人家是了不得的存在,博学又富贵,那位读书人时不时还寄来钱财照拂这一家,在旁人眼里羡慕不已。

    然而好景不长,那读书人攀上权贵,没两年就疏远了,对人越来越冷淡,之后就没再来过。

    此后,百榆风言四起,对叶家女儿鄙弃又怜悯。叶家人不容她丢人,把她卖了出去自己讨生活,后被人看中欲娶回家。

    叶家娘子不甘,曾偷偷出去找过书生,不料书生为除祸患逼叶娘子自尽,叶家本不喜女娃,更何况还是受流言蜚语的,竟将女娃赶出家门,因跟母亲学过舞,几经波折在踏月楼靠跳舞挣钱。

    叶舞溪身世坎坷,无不叫人唏嘘。

    桌旁的茶碗尽数摔碎在地,床榻凌乱似是挣扎过。

    裴锦抒检查屋内其他地方,窗户半掩,边上有一块地方有碎小尘土,不像是长久落灰,更像是有人踩踏过。

    “公主,我怀疑有人半夜跳窗而出。”

    玉昭走到窗边,裴锦抒指给她看,“这里有两处脚印,其中一个比另一个脚印大。像是一男一女。”

    “她是自已跳出去的?”

    人失踪,大多数的时候只会想到是被他人带走,很少去想失踪者会主动失踪。

    玉昭手扶着窗棂往外看。

    这里在二楼,叶舞溪若真从窗户跳下去,需要有人在下面接应。

    “难道是她与戴均庭赌气,故意躲起来?”

    裴锦抒道:“躲起来要重新找一个藏身之所,这里是百榆最便宜的地方,可见她生活拮据。”

    裴锦抒的言外之意并不认同叶舞溪会自己躲出去。

    “她在百榆似乎没有朋友……孙达甫只是个花天酒地的公子,叶舞溪应是瞧不上他,不会找他寻求帮助。”玉昭鼻翼微动,突然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刚踏入这间屋子的时候是有不明显的气味,我还以为是我闻错了。”

    “一阵腐气。”玉昭道,“找一找。”

    两人分散着寻找气味来源,玉昭愣了一下掀起床被,那股味道更加明显,她叫来裴锦抒跟她一起搬起床板,果不其然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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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具男尸。

    玉昭沉声道:“让太叔长冶请仵作验尸,问问死者身份。”

    她忍着反感捏起床板下的浅黄色碎粒,用手帕包起来。

    太叔长冶立马请来仵作,到达命案现场。

    “死者颈部侧面有相对的两个弧形且有出血,是牙齿咬伤。面部青紫,双手蜷曲,脖颈处有勒痕。”仵作翻过尸体,“背部皮肉卷突血花四荫,像是用剪刀这样的利器刺入。”

    “身上这么多伤,凶手是多恨他呀。”

    门外的哭声越来越近,一员外和一妇人痛苦着进门。

    “我的儿啊,谁这么歹毒杀害了你……”

    裴锦抒定睛一瞧,正是上午见到的孙家夫人,那么死者的身份已经明了——是孙家小儿子,孙达甫。

    “你们昨夜可找过他?”

    孙夫人哭着摇头,“我儿出去不喜我们去找,每次回来都会发脾气,故而我们也不敢找。”

    孙员外悲痛道:“到底是谁这么丧尽天良啊,一定要把他抓起来碎尸万段!”

    “一定是这屋子的主人,她在哪?叫她出来!”

    孙员外极其夫人抱着儿子的尸体痛骂凶手,哭声和谩骂声吵得人耳朵痛。

    太叔长冶唯恐不乱道:“我看这个案子很明显了,是叶舞溪杀了人独自逃走,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叶舞溪,拿她过堂。”

    裴锦抒不认同,“过于草率了吧。”

    太叔长冶道:“不草率,现在很显然孙达甫是被人凶杀,如果那个叶舞溪没有杀人,为何她不见了呢?”

    “太叔长冶!”裴锦抒语气冷沉,讥讽道,“你草草了案,就是这样治理百榆的吗?看来你当年辞官是辞对了,免得百姓跟着遭殃!”

    “黄口小儿敢当着公主的面无礼,老夫要去京城状告你!”

    “够了!”玉昭愠怒,“他是本宫的驸马,你要如何告他?难不成告他受了本宫包庇?”

    太叔长冶声音弱下去,“太叔不敢……”

    玉昭忽而笑道:“百榆在您治下,本宫与驸马确实不该管,可是你说了他的不是,本宫没有道理不管。既然这样,不如本宫呈上一本,请陛下派人来管?”

    太叔长冶道:“陛下远在京城,不必给陛下徒增烦恼,公主的意思是?”

    玉昭知他心里打的算盘,“太叔前辈所言有理,这个案子找到叶舞溪问过才知道。只是我们力不胜任,还要指望前辈了。”

    太叔长冶得到满意的答案,笑道:“老夫知道公主是聪明人,我这就派人去寻?”

    “有劳。”

    玉昭看着太叔长冶得意洋洋地走远,嘴角上的笑容逐渐转而阴骛。

    “公主不用因为我跟他撕破脸皮。”

    “你的意思是本宫错了?”

    “不是,谢过公主。”

    “你是本宫的人,不容他人置喙。说到底本宫不信他。”

    玉昭的感觉告诉她,太叔长冶另有阴谋,至于是什么她就不知道了,她看着窗外天色,“最迟明日朔尘就该回来了。”

    玉昭道:“借他的手帮咱们找到叶舞溪岂不是好事?不过太叔长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叶舞溪,我们就趁这个时候自己探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