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湿地面,空气中裹挟着泥土的湿。
梵素摸黑下床,点燃提灯,扶着窗棂瞥见风吹开殿门,抓起伞朝正殿去。
一滴水滴下来,与湿漉的地面融为一体,梵素半梦半醒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走进去仔细看。
一个盘腿眼睛半闭的白瓷娃娃,瓷身上染好颜色,能看得出制作娃娃的人手很巧。
香客供奉的贡品次日清晨换新,想来大抵是香客放的。
娃娃身下引出液体,殿内昏暗,只有一盏提灯照明,梵素甩了甩袖子。发觉不对,拎起提灯照见袖子上的红。
这抹红的味道让僧人感到不适,原先白净的袖子被沾染,梵素僵硬的愣在原地,嘴里止不住的:“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袖子似乎因为这抹痕迹的存在有了重量,多一刻都怕娃娃吸附走魂灵,梵素惊呼,顾不得门口的伞,一路跑回房。
雨持续下了整晚,洗净了临康县每一处分寸之末。
天光乍亮,玉昭是被吵醒的。
“放肆,谁吵本宫?”玉昭正处于未清醒的状态,环顾一看,意识到她现在在客栈。
昨日刚行至进临康地界,雨下得大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公主您醒了吗?”紫苏在门外小心询问。
“进来吧。”玉昭坐在床上,乌黑浓发半披散在肩上,因方才被吵醒带有不满,“外面何事,如此吵嚷?”
“外面……有……”紫苏怕吓到自家主子,支吾半晌没给出答复。
玉昭蹙眉,隐约感知到事情的不对劲。紫苏咬咬牙,带着细微哭腔老实说道:“外面有死人。”
玉昭瞪圆眼睛,“什么?”
确认没有听错后,玉昭自己也惊住了。
“公主!”
裴锦抒破门而入,看到玉昭无恙,扭过头解释:“臣唐突,臣告退。”
玉昭回过神,紫苏服侍她梳洗更衣。
“当真发生了命案?”玉昭压低声音,询问守在门口的裴锦抒。
裴锦抒道:“是,当地官府已经来人。”
玉昭问:“他们怎么说?”
裴锦抒摇头,验尸结论尚未得出,他道:“公主,此番出行恐怕不利。”
身旁的紫苏连忙同意道:“是呀公主,咱们才刚出来就遇到了这种晦气事……”
“死者魏樵,本县人,初步断定死于子末时分,一刀毙命,毫无防备。”
梁丘衡蹲在尸体旁,观察到尸体姆指指肚生有老茧,“八成是个赌徒了。”
梁丘衡站起身,对身旁的人交代几句,将尸体移至到临康公廨。
深夜作案又逢雨天,能留下的证据太少了。正犯难,突然有人禀报:“死者家人带到。”
张岚是魏樵的妻子,二人成亲后一直安稳生活。自从魏樵染上赌博,日子越来越节省,为防止魏樵把家当败光,张岚把家里剩的钱全藏起来。
昨夜魏樵回来找钱,张岚心知他又输了。两人因此发生口角,她气急说出了狠话,让魏樵死在外面,别再回来。
今日魏樵就当真不在了。
张岚痛哭不止,梁丘衡安抚好家属,衙役带来两名男子,两人看起来与魏樵年纪相仿。
衙役道:“这是昨夜跟魏樵喝酒的人。”
梁丘衡审视二人,声音极为冷淡,“把你们知道的如实道来,越详细越好。”
昨日魏樵负气离家,不过多时又进了赌坊,平日里魏樵的运气那叫一个背,昨日难得手气好多赌了几把。
两个男人是魏樵在赌坊认识的,时间久了越发熟络,经常在夜间吃酒。
赢了钱的魏樵昨夜拉着他们喝了不少酒,有了酒的作用,魏樵开始倒苦水。
将回到家里的不顺和二人说了个遍,拍拍银钱鼓吹自己,并扬言日后定会时来运转,到那时没人管得了他。
喝完酒魏樵一个人离开,至于后来的事二人不得而知。
梁丘衡盯着二人,“魏樵赢了钱你们没有因财起歹心?”
二人变得支支吾吾,一人道:“我们…是这么想来着,但我们没这个胆子。”
另一个人附和,“对对对,我们胆小,不敢杀人。”
“不敢杀人?”梁丘衡冷笑,“那敢不敢摸尸体身上的钱?方才你们说魏樵赢了钱,但在验尸的时候并未发现,去临康狱好好想想,有没有撒谎。”
紫苏端着吃食上楼。
一个稚子拿着弹弓瞄准其脚踝处,石子在撒手的瞬间射出,直冲目标。
杯子拦腰截断飞在半空的石子,砸地碎成几片。
朝杯子抛出的方向看。只见朔尘含怒不语,双眸冷若冰霜地盯向他。
“没事吧?”朔尘询问道。
紫苏摇头,劝道:“算了,无大碍。”
她们初到临康,今早又遇命案,可见临康是个是非之地,不张扬为妙。
“嗯,你先上去吧。”朔尘捏起石子,与稚子视线齐平,“你几岁?”
寻遇皱眉不屑回答。
朔尘没指望他会回答,“年纪小不是乱伤人的理由,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寻遇夺过朔尘手里的石子跑出去,在人群里奔走,忽的撞上一大娘。
大娘关心道:“没事吧孩子?”
寻遇依旧不答,目光落在大娘的钱袋子上,瞅准时机去拽大娘的钱袋,可惜手法生疏被抓了个现形。
“贼!”
寻遇挣脱大娘的手,推开她拐进巷子里。
四下无人,他拎了拎钱袋重量,今天不用饿肚子了。
钟声悠扬荡于碧空,虽媲美不上夕岚萦绕的山间古刹,仍不失佛家庄重。
寻遇拐进慈宁寺旁边的巷子,那里已经有人在等了。他把刚偷来的钱袋子交上去,男子数了数里面的钱,没说什么。
寻遇早已摸清了男人的习性,这样算是有收获,今天不会受到凌虐。
临康县廨的衙役奉命巡街,近日里临康县不太平,前有凶案后有人报官。
小小的临康当安逸淳朴。今日又接到报案说钱袋让小贼抢了,几个人巡了半天也没见着所谓的贼。
梵素瞅见门前经过的陌生面孔,快步下台阶做出‘请’的姿态,“施主可是来上香?”
玉昭合十回礼道:“今日恐怕不便,实在抱歉。”
她们临时改了行程,现下要准备离开临康,没心思上香拜佛。
梵素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那夜寺内发现了白瓷娃娃,慈宁寺一夜之间如遭受诅咒,香火冷落。
甚至有传言视为不祥,不少僧人因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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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寺院,眼下香客不来,门庭冷落,长此以往慈宁寺必然衰败。
“阿弥陀佛,贫僧打扰了。”梵素心里落空,却不强求,转身回到寺院守着。
衙役们注意到这边,为首的人阔步,声音沉闷作威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路过,途径此地。”裴锦抒道。
“路过?”
眼前人面容陌生,联想最近发生的事,更加怀疑。
男人语气不善:“最近临康频发案件,我看你等就很可疑,没事赶紧走,少在这里待着!”
玉昭生来便受人拥戴,如今南下依旧是当朝公主,听此愤然,“好大的官威!食朝廷俸禄,必当分君之忧,你们抓不住贼在这里刁难,好生放肆!”
几个衙役呆愣原地,竟叫一个女子震住了。
男人反应过来质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本宫是当朝帝女。”玉昭觉得好笑,亮出鱼符,“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金鱼符!”衙役们瞠目结舌,“是,是公主……”
“叫你们县令来见我。”
衙役们吓得弯下腰,各自捏把汗,“县令奉差…还没回来……”
玉昭道:“若县丞县尉都不在,你们也不用待了。”
“在,在!”
玉昭抿唇,眉宇间压着浓而不散的怒意。不过片刻工夫,梁丘衡已将玉昭等人迎进县廨。
“公主来临康县有何贵干?”
“本宫为何来临康县跟此事有关系吗?”玉昭缓缓抬眼,盯得梁丘衡无措,“临康环京师四周,若陛下派人巡察也不意外。”
梁丘衡躬身称是。
“本宫初来乍到,倒也看得出临康最近有不少麻烦事,朝廷信任你,将临康交于尔等,你们抓不住祸首,本宫不怪你们,可若因此滋生歪风邪气。”玉昭没有明说,却把压力正好给到梁丘衡。
“下官一定竭尽全力抓捕凶手,以正临康之气,再没有下次了。”
“去做事吧。”
梁丘衡退出门外,悄悄拭去额角的虚汗。
“暂时不走了,有空再去寻个住处吧。”玉昭道,“临康是肃雍的临康,本宫既知道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我明白,公主安心住下便是。”裴锦抒道,“我现在去安排。”
赁居内,裴锦抒拿起图纸。
牙郎一开口就是讨好的笑,“您手里拿的这个,先前住过一位举人,可见风水极好,您住进去定会转运。”
裴锦抒低头分析宅子,牙郎问:“您住几人?”
“四人。”
牙郎两手一拍,“您和家人住进去刚刚好,离夜市近,晚上出去也方便。”
“多少钱?”
“短租只要两千五百钱。”
裴锦抒确认无误后签下文书,回去拿上行李,带着其他人搬进宅子。
梁丘衡忙到一半,想起公主还没有住所,派人安排结果被告知公主有了新宅子,已经走了。
那他岂不是怠慢了公主?!梁丘衡顿时慌神。
宅子很大。
紫苏检查了所有屋子,“屋子都很干净,很宽敞。”
裴锦抒道:“公主满意吗?”
玉昭道:“本宫甚是满意,辛苦驸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