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寒意霎时间漫上后背,她抚着心口向后跳了一大步:“迟大人……这种地方,说话就不要大喘气了。”
她是想到地下会有空间,可此地却非是她所想的工人的住所,而是如此……故弄玄虚的地方。
“鬼门关?我还黄泉路呢。”镜夕涧从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她起身拍了拍土,恢复了些体力,再度变得好整以暇,她起身向写着“鬼门关”三个字的牌坊走去,“上去是肯定上不去了,走吧,我倒要看看里面有什么鬼。”
“等等。”裴遣拦住了她的去路,快走几步到了牌坊下面,低头查探,“有尸体。”
镜夕涧心下一沉,连忙跟了过去,她看着裴遣小心地拿剑挑起那具尸体,片刻后,他道:“没有任何外伤,肌肉萎缩,皮肤松弛,应该是活生生饿死的。”
镜夕涧若有所思:“所以里面到底有什么,让人宁愿饿死在这里,也不向前一步。”
听到她说的话,迟川吓得抖了一下,看着快哭了,颇有些可怜,裴遣闻言则是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不害怕?”
“恐惧分为两种,对于已知的恐惧,以及对于未知的恐惧。这世间不存在我已知却害怕的东西,而对于未知,我的好奇总能凌驾与恐惧之上。”镜夕涧摊摊手,坦然道:“更何况,死人是最不需要怕的。”
“殿下……真,真有黄泉路。”迟川小声出言提醒,他颤抖着指向前方,欲哭无泪。
镜夕涧一扬眉,向远处看去。
那是一条幽深而曲折的道路,铺路的石块上长满了黏糊糊的藻,偶有一两具尸体被随意丢在路边,安静得出奇。
她眼眸中闪过几分晦暗的光芒,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幽深小径,话说出口,却成了:“有意思……”
“殿下……”迟川出言小声试探,“您,您不怕的话,能让我走您旁边吗?我发誓,我只抓您一小块衣角!”
他掐住自己一个指节,紧张地看着镜夕涧。
镜夕涧忍俊不禁:“那就一起吧。”
几人虽然警惕,却没有过多犹豫,他们来此地最大的目的便是知晓此地底细,发现了这样一座地下之城,属意外之喜。
“这里是按照地府建的。”镜夕涧边走边道。
她一路查看了路边的尸体,大多数都是饿死的,说明这里仅仅是个开始,真正让人恐惧的,是里面的东西。
“殿下,您知道地府是什么样的?!”迟川惊讶道,连地府布局都知道,看来六殿下当真是度厄星君下凡无疑了!
裴遣大跨步走在前方丝毫没有对于此地的忌惮,甚至有心思回迟川的话:“她说的应该是神话体系中的地府。鬼门关、黄泉路、望乡台、三生石、恶狗岭……后面记不清了。”
“金鸡山、野鬼村、迷魂殿、酆都城、阴曹地府、十八地狱、莲花台、忘川奈何桥。”镜夕涧替他补上了。
这条道路出奇地长,除了他们三人的动静,就再没其他,走了两刻钟依旧不见尽头,饶是镜夕涧心里也有些发憷。
这时,裴遣突然停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镜夕涧险些撞到他的背上。
见此,镜夕涧紧张地问:“前面有什么?”
“……”
裴遣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没什么,就是我有点饿了,你不是带了糖酥饼吗?拿出来吃点。”
镜夕涧无奈地扁了扁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要几个。”
裴遣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布包,轻嗤一声,似是把整个布包都没放在眼里:“还几个?这么小,塞牙缝都不够,带这么点给谁吃。”
相处这么久,镜夕涧也渐渐习惯了裴遣的说话方式,她也没好气起来:“我们是来查案的,充充饥就算了,你还真想大吃特吃?”
“我们晌午过后就来了这个鬼地方,一直没吃饭,习武之人消耗很大的,不吃饱的话,打架都没力气。”
镜夕涧也没为难他,抽出两张糖酥饼递给裴遣:“先充充饥吧,别一下子都吃了,谁知道我们要在这里待多长时间。”
裴遣接过饼,镜夕涧其实觉得糖饼还挺大一个,但放在裴遣手里,就变得小了起来,他将饼卷起来,塞进嘴里,三口就吃完了。
镜夕涧:“……”
裴遣吃完,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还挺好吃的,小公主,再给我一张呗。”
“不行,”镜夕涧没好气地拒绝了,“每人每餐几个我都是分配好的,不能让你一下都塞了。”
他软磨硬泡:“那就把我的那份都给我呗,我这人不吃饱饭就浑身难受,反正待会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我上就是了。”
镜夕涧无奈:“我这里还有个鸡腿,你要就给你好了,但饼是用来保障我们最低需要的,我不想看到镇北大将军因为一餐之差饿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金陵百姓会笑话死你的。”
裴遣接过鸡腿,放进嘴里一嗦,再拽出来,已经是一根白骨了,然而他还是像饿死鬼一样紧紧盯着镜夕涧腰间的布包。
镜夕涧捂紧腰间布包,恶狠狠瞪他一眼,裴遣只好悻悻地收回了视线。
几人继续走了一阵,镜夕涧的肚子也开始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但她不太好意思,就问一旁的迟川:“迟大人,你是不是也有点饿了?”
“?”迟川被她一问,乖乖点了点头。
她这才打开布包,低头一看,面色就变得不善了起来。
她抬头踢了一下裴遣:“我这糖饼刚才还有八张,现在怎么就剩七张了?是不是被你偷了?”
“我?偷你吃的?!”
裴遣一个激灵,转身炸了毛:“我裴遣堂堂镇北大将军,就是饿成干也不会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你自己嘴大,什么时候一口气吃了两个都不知道!”
“说我嘴大?找死!”镜夕涧抬脚便是一套夺命连环踢,消了气便陡然快步往右边靠去,探向一旁的迟川,“迟大人,是不是你?”
看着突然凑近的镜夕涧,他吓了一跳,紧张地连连摆手往后退,可路上不平,他被石头绊了一下,直直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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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夕涧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
他们这条路没有走太长时间,走到尽头,裴遣就停了下来。
镜夕涧问:“裴干,前面有什么?”
裴遣转头眯起眼:“你叫我什么?”
镜夕涧被他这么一看,心虚地把手背在身后,移开双目:“不是你刚才说饿成干也不会吃我的东西吗,我看你已经饿成干了,不就是裴干嘛。”
裴遣深呼吸:“懒得跟你计较。”
他侧身给镜夕涧让了位置,好让她看清前面的情况。
前面很大一块空间已经被完全凿空了,无论是上方还是下方,眼下他们所处之地,颇有些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意思。
镜夕涧看着眼前景象说不出话,让人很难想象,在这样的地下,竟有这样广阔的一块完全空旷的地下空间。
她看着深不见底的深渊,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跳下去就可以了?这里虽说有些高,但绑好绳索,凭借我们的轻功,应该不算难事。”
迟川严肃地戳了戳她:“殿下,仔细看下面。”
镜夕涧闻言,顺着向下看去,下方的石块之间确有些动静,只是她方才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个广阔的空间上,没有注意罢了。
她眯了眯眼:“那是……什么东西?”
裴遣盯着下方,面色冷峻:“是活物。”
镜夕涧大为震惊:“活物?在这个地方?”
她连忙探身往下看去,这下她看清了,那山石间窸窸窣窣的,不仅是活物,还是四肢着地的。
“是什么?牛?狗?羊?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养牲畜?”镜夕涧疑惑,莫非是养给工人们吃的?可……养在这种诡异的地方,有些说不过去吧?
然而她的行动力一向极强,在裴遣和迟川还在观察时,镜夕涧已经把绳子系在了自己腰上,还紧了紧。
迟川回头看见了她这幅跃跃欲试的模样,吓了一跳,让本就说话不利索的他更难以组织自己的语言:“殿、殿下……你这是、干什么……”
此时她腰间绳索的另一端系在一旁石头上:“我先下去看看,你们帮我拽着绳子以防万一,若是安全便一起下去,就是有危险,我也能给你们提个醒。”
裴遣面色不虞:“小公主,你这是冒险上瘾了?我们两个大男人在这里,让你探路算怎么回事?给我,让我来。”
镜夕涧却攥紧了腰间绳索:“只是看看而已,不会有危险的,你还是算了,将军,你要是真下去了,我和迟大人两个人都不一定拉得起来。”
见裴遣还想说什么,镜夕涧忙用行动制止了,她走到崖边爬了下去,还朝他们打了个手势:“好了,我要下去了,听到我的声音记得把我拉上来。”
“喂!”裴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镜夕涧却已经没了踪迹,他只好将手握成拳,用力踢了一下崖边。
“真是个疯子!”
最后,他还是乖乖拿起了垂在地上的绳子,站在上方等待着镜夕涧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