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善若我 > 54. 野鹤霜翎(叁)
    镜夕涧显然没太做好准备,她原本正撑着身子去拿浴巾,却被长鹤的忽然出现吓了一跳,浴桶又深又滑,她一脚踩空,“扑通!”一声掉进浴桶,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而长鹤显然是做了准备的,但没有做如此准备,这等变故显然也让他受了不小惊吓,他站在原地呆了,抬了抬手,帮忙也不是,后退也不是,硬生生把自己憋了个大红脸。

    他赶紧别开视线,话语磕磕巴巴,听着还有些委屈:“我、我还以为你遇到危险了……我不是故意的……”

    镜夕涧捂着磕得钻心痛的腿,缓缓从浴桶里探出一个狼狈的脑袋:“我……我就是……想要点热水。”

    “我、我去给你要……但你真的没关系吗?”

    “没事的。”镜夕涧面上维持着一抹牵强的笑容。

    等长鹤出去后,镜夕涧紧握双拳,于浴桶中仰头望天,崩溃地发出一声:“啊——!”

    好狼狈,好尴尬。

    虽然是她不得已而为之,但似乎有故意让他进来之嫌疑

    还有,身上没洗干净的泡沫滑滑腻腻的,沾了一身,难受!

    长鹤火速下楼,直到站在院中被那夜风一吹,身上的那股燥动才稍稍降了下来。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难以抑制地回想着方才看到的。

    他其实什么都没看到!镜夕涧去拿东西时,只露出了那平直而白皙的肩膀,接着不仅自己快速别开了视线,镜夕涧也掉进了浴桶,哪怕后来再看过去时,也仅能看到对方氤氲在雾气之中。只是那个画面却在他脑中始终挥之不去,他就是觉得她额前垂下的那几缕滴着水的发丝衬得她极为动人,让他心跳较往常快上许多,仅仅凭借这些,他就不可抑制地产生了疯狂的悸动与遐想。

    “呼……呼……”他忽略掉自己身上不同于往常的奇怪感受,快速走到前台,一拍桌面,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小二!来桶热水!”

    正将脸枕在胳膊上打盹儿,还流了一滩口水的小二吓了一跳,看着撑着桌面莫名一脸激动的长鹤:“要水就要水,这么大声干什么?”

    “嘿嘿。”

    长鹤提着两桶热水火速回了楼上,到了房门前,他紧急刹停,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一息、两息,他敲了敲房门:“夕涧,我将热水拿来了,是放在门口还是我送进去?”

    话毕,他正等着回音,里面却久久未传来声音。

    “夕涧?”

    叮铃——叮铃——

    他手腕上的铃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他面色一变,猛地踢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

    野外,破庙。

    这是一间荒废的破庙,台阶上长满了青苔,里面的杂草都有两丈高,佛像倒地,碎裂了半个头,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双眸让人不寒而栗,平添了几分阴森。

    镜夕涧狼狈极了,她的头发是湿的,此刻还往下滴着滑滑腻腻的水,哪怕身上有件薄纱蔽体,也没有好好穿着,连袖子都有一只没穿上,此处阴森,夜风一吹,她浑身都在哆嗦。

    “……”镜夕涧十分无语,她正等着长鹤给她送热水上来,便有人突然闯入,将她整个人光溜溜地从浴桶里捞出,绑起来,带到了这个地方。

    她牙齿打着颤,瞪向一旁那个蹲在地上拿树枝瞎划乱画的女人,恶狠狠道:“我说,你就不能等我洗完再绑吗?你连这点时间都不能等??”

    那人抬起头,将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呸地一声吐了出来,拍拍手掌起身轻嗤一声:“要你的命,还管你洗不洗完澡?”

    女人早就把斗篷的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张妖异却莫名清丽的脸,正是七杀门的顶尖杀手,幽影。

    “是怕我洗完之后就没法从长鹤手底下将我带走吗?”镜夕涧面露鄙夷,“蹲好几天了吧,才找到时机下手?”

    幽影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你还好意思说……我真的后悔接了那个任务,摊上你们两个,恶心死了。”

    镜夕涧微微前倾,趁机发问:“所以七杀门派来追杀我们两个的杀手就是你吗?”

    “不然呢?”幽影面上没有太多情绪变化,她的眼神中带着与我无关的漠然,像是仅仅在陈述一个事实,“七杀门不容忍失败,只有将你们杀了,才能弥补失败。”

    “……”虽然好像已经预感到了答案,但镜夕涧还是带着一丝侥幸地问道,“如果不杀呢?”

    “呵。”幽影冷笑一声,似有一瞬,她的思绪飘远了,“你俩倒是挺有意思的,若非……”

    “不过,不要再做无谓的幻想了。”她收回神情,带上帷帽,将所有神情掩映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操着一身鬼魅般的步法隐入黑暗,无声无息,仅仅飘来一句话,似轻叹。

    “知道我为什么选这里吗?因为……”

    夜风乍起,后面的话便被吹散在了空中。

    镜夕涧莫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忽然,幽影绑在她脖颈上的绳索骤然收紧,将她飞速向上吊去!

    她睁大双眼,挥舞着四肢,拼命想要将脖颈上的绳索,可那是徒劳。

    这绳子早就她试过,里面有钢丝,根本没有办法切断。

    她挣扎了一会,渐渐失去了力气,窒息之中,她选择不再挣扎,保留体力,用力拽着脖颈间的绳索,好让全身重量不要都压在脖颈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身上的力气与温度正一点一点消散,这种被迫等死的感觉,让人无比绝望。

    长鹤匆匆赶到,猛地推开庙门时,他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镜夕涧好像一只翅膀残破的飞蛾一样,被吊在半空,面上失去了血色,连他的闯入都丝毫没有反应。

    他死死瞪着镜夕涧脖颈上的绳索,连手心何时掐出了血痕都不知晓,一抹不同于他以往神情的,深沉的恨意与阴鸷席卷了整个眼底。

    他知道那个绳结。

    这是七杀门一种特殊的绳结系法,一端绑在人的脖颈上,另一端挂在某处,两端是连通的,简单来看,似乎就像是绕过滑轮的同一段绳索,一方起来,另一方就会降落。

    可七杀门专门研究出来的,又岂会如此简单就能破解?一旦另一边的绳索松得太过迅速,另一套齿轮就会开始运作,从而将镜夕涧脖颈上的绳索直接收紧,哪怕放下去也会被活活勒死。

    所以,要想把镜夕涧放下去,只能由他拉着绳索另一端,再一点点配合镜夕涧将她慢慢放下去。

    他知道会有陷井等着他,可他没有选择,镜夕涧等不了太久。

    他毅然飞身跃向另一端绳索,将其从挂钩上摘下来,攥在自己的手里。

    紧接着,他沿着那座破败的佛像一点一点往上攀爬,他手心布满了汗,却死死抓着手中绳索,唯恐上升速度太快让那段绳索直接收紧。

    他没有任何一刻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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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紧张,哪怕濒临死亡,或是身负重伤马上要被仇家抓到都没有,可此刻他的心中是真的开始慌乱了,他根本没有勇气去想后面的事,只能不断祈祷镜夕涧撑久一点,再撑久一点。

    他伸出手,抓住房梁,利用自身重力在空中晃了晃,一个翻身上了房梁。

    他沿着房梁,缓缓向前走。

    快要走到那个放着齿轮的偃甲时,他抬起头,瞳孔猛地一缩。

    那偃甲被放在一个巨大的黑箱子中。

    这明显就是个圈套,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走进去,可能他进去的那一刻,整个手臂都会被削断,也可能会被什么含有剧毒的玩意刺到,命丧当场。

    他低头看了一眼镜夕涧,她距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是绝对下不去的,而且如果不从上边的偃甲中将机关解开,她脖颈上的绳子是不会松开的,他必须继续往前。

    当然,哪怕他走进去,解开了机关,他们也可能不会放过镜夕涧,也许等他走进箱子的那一刻,那些杀手就会冲进来,把她杀了。

    可他仅仅犹豫了一秒,就毅然决然地迈了进去。

    他不能因为任何原因而不去做,哪怕还有一丝力气,他都会举着绳索,将所有生的希望留给镜夕涧,哪怕失去生命,他也会尽到最后一分,也要做到他无法继续做下去为止。

    噗——

    在长鹤迈进去的那一刻,一道刺穿血肉的声音从他身上发出。

    一支箭生生刺穿了他的腹部,带着血丝的箭头从他后背探出。

    剧烈的疼痛霎时间席卷了整个大脑,有一瞬间,他几乎无法动弹半分。

    他咬着牙,生生将叫喊声咽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下方,镜夕涧已经落地,他松了口气。

    不知道箭上有没有毒……他得趁他还有意识之前尽快解开。

    噗——

    又一支箭矢刺穿了他的身体,从他的锁骨处刺入,又生生从肩胛骨处破出。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他的身形踉跄了一下。

    他无法躲避,而且就算能躲,他也不会躲。

    他连眉都没有皱一下,只是专注的,认真地解着那个机关。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他已经对痛苦麻木了,过多的失血让他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翻转。

    可他就是靠着那一点意识,那一点执着,以及心底的那些……他也不清楚的东西,硬生生撑着没有倒下。

    终于,镜夕涧脖颈上的绳索解开了。

    劫后余生,她撑着地面,大口喘着气,大量空气的涌入,让她苍白的面色开始恢复血色,意识与感官也一点点回到她身上。

    忽然,“嘭——!!!”的一声。

    镜夕涧抬头看去,这一眼,却让她整个心肺都开始翻江倒海地绞痛起来。

    反应过来之前,她就膝行着扑了过去。

    血,好多的血。

    好像止都止不住的血从伤口涌出,洇透了那身纯白的衣裳,她甚至不知道该伸手捂哪里。

    “护住……你了……”长鹤缓缓睁开一丝眼睛,被鲜血濡湿的唇角似乎还挂着一抹笑容。

    镜夕涧的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要来?为什么不逃?为什么不躲?到底为什么……”

    “我躲了一辈子,逃避了一辈子,这次,我不想再躲了,”长鹤深深地看着镜夕涧,眼神中翻涌着极为浓烈的情绪,“我想要去面对,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