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
芙楹眼瞳徒然增大,神情凝滞片刻,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将军要跟我成亲?”
晏逢对她的疑惑略有不满:“怎么?觉得我配不上你?”
芙楹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这个意思,我犯下大错,将军不罚我,反而要跟我成亲,除非您喜欢我,否则说不通的。”
晏逢斜睨她一眼,语气悠悠道:“你倒挺会想的,谁说只有喜欢才能成亲?”
芙楹一脸认真道:“那当然啦,既不喜欢,您娶我做什么?日后要是遇到自己喜欢的人,那该怎么办?”
晏逢眼神微凛,神情毫无波澜,直截了当说:“赐婚的圣旨快到了,跟你说明,我不愿娶公主,更不想与朝臣联姻,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军中人人都知我有你这个未婚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芙楹恍然大悟:“这么说我们是假成亲?替将军抵挡那些不喜欢,又拒绝不了的姻缘?”
“没错,为以防万一,这桩亲事要去县衙投书盖印。”晏逢顿了顿,缓和了语气:“女子在此事上总要吃亏些,等时机到了,我自会给你和离书,以及一笔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
芙楹想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问:“我能加个条件吗?”
晏逢抬眼看她:“你说。”
芙楹道:“我想请将军帮我寻找亲人,别的我不在乎,只这一件事,不管您要我配合多久,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哪怕有天,您的死对头抓了我,严刑逼供,我也绝不供出假结婚的事。”
她当然知道此事的厉害性,欺君罔上,那可是诛九族的罪,戏文里都这么唱。
这对晏逢来说不难,何况有芙楹的家人在手,他根本不担心哪天会被她出卖。
他应下:“好,起来吧,回去好好置办,明日成亲,一切从简。”
这一夜,芙楹破天荒睡不着觉,心里仍觉得这事匪夷所思,全天下的男人,没有几个不想与天子结成亲家,晏逢偏偏不一样。
她还想起自己刚来那阵,晏逢也淡淡的,还说出那番话,因为祖母的遗愿,才认下亲事,换言之,他对未婚妻不感兴趣。
哦!芙楹知道了,定是晏逢心中放不下书院里那位姑娘,可惜姑娘已经嫁人,他没机会了,又不想耽误其他姑娘,才找上了犯下大错的她。
而这正好如了芙楹的愿,既不用真当夫妻,还能得到晏逢的帮忙,到那时她就招个上门夫婿,跟爹娘一起住,一家人和和睦睦。
芙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天色已然大亮。
坏了坏了,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满脑子都是晏逢交代自己去办的事。
结果等芙楹打开房门,却见院中已贴了喜字,挂了红灯笼,一派喜庆吉祥的景象,静兰与几个面熟的妇人,正好端着喜盘进院,有喜服、红被、红烛等物。
静兰打趣笑道:“瞧,新娘子醒啦!快来试试喜服合不合身,将军一大早就派人传话又送钱,要我给姑娘热热闹闹办场喜事。”
芙楹被众女眷拉去梳洗打扮。
静兰给她修改喜服,春花擅长编发,还有些手巧的妇人,上妆的上妆,铺床的铺床,屋子挤满了人,说说笑笑。
芙楹自打从家中出来,许久没感受过如此温馨热闹的场面,倘若哪天她真的成亲了,替自己梳头的人是阿娘,膝前要糖吃的是小妹,门外喧喧嚷嚷的是两位兄长,至于阿爹,没准会坐在门槛上沉默地抽旱烟。
当虚妄的幻影与现实的人影交织穿梭,沉甸甸的喜帕遮下来,芙楹就这么出嫁了。
简单拜了个堂,芙楹被送进喜房,静兰陪她坐了一会儿,说了好些体己话,才起身离去。
天色已晚,院外头喝酒道喜的喧嚣声渐渐弱下去。
芙楹坐在红罗帐中,床头那对燃着的红烛,晃得她睁不开眼,忽然房门被人推开,她立马坐直身子,虽然与将军是假成亲,该做的表面工夫不能落下,免得落人口实。
晏逢刚进门,就瞧见新娘子慌忙扯喜帕盖上,结果没盖好,滑了下来,喜帕下那张羞赧得过分娇艳的脸,赫然映入他的眼中。
似玉一般洁白无暇的人儿,乖顺坐在那里,任他打量。
她本就生得雪肤丽貌,擦了粉,抹了胭脂,涂上口脂,反而掩盖了自身的清丽,身上那件大红喜裳,衬得她眼波流转,似盈盈秋水,浑然一副媚姿天成的模样,有点勾人心魄。
“将军。”芙楹娇怯怯唤了一声。
屋中有些热,晏逢随意扯开领口透气,人往桌边走,倒了杯水,喝下润润嗓,才不疾不徐道:“从明日开始,对我的称呼得换。”
芙楹打眼瞅晏逢,烛光下,男人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许是她没回应,他侧头淡淡投来一瞥,眸深似渊,专注又聚神,彷佛会摄人进去。
他有着一双极美的桃花眼,若为女相,便是晏岚那般顾盼含情,偏偏他眉峰凌厉,五官深邃,又常紧绷着神情,不苟言笑,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不敢靠近。
这样一个剑眉星目,又一脸冷淡的男人,很难想象,他动情之际会是何种模样。
芙楹不敢往深了想,避开头顶那缕摄灼人的视线,脸颊又烫又红,脆生生喊了一句:“夫君。”
晏逢忽然间也没了话,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茶杯拿起又放下,有些无所适从,良久才对她说道:“时候不早了,你把被褥铺好,我去洗漱。”
他径自出门,去小院井边打水洗脸。
芙楹铺完了床,见晏逢还没回来,便坐去铜镜前收拾好自己。
晏逢再次进屋,把门关好,见芙楹已洗掉浓妆,乌发散披在肩头,脸庞果然如他所想那般清丽无暇,她还把外裳脱了,只穿着单薄中衣,绸缎柔顺贴身,勾勒出玲珑曼妙身段,让晏逢呼吸错了一瞬。
他撇开视线,扫向屋中唯一的床,蹙眉问:“我下午命人搬了张木榻来,怎的没在?”
芙楹想起来了:“是有人来送木榻,但她们忙着布置喜房,说放进来显得屋子小,便又让人搬出去了。”
“你没拦着?”
“我拦了呀,可我一说话,她们就笑话我,说哪有新婚夜睡两张床的,改日再搬也一样。”芙楹声音渐小。
她可都是为了他的名声着想。
晏逢不再多言,眼下情形,两人只能睡一张床,这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他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无非是多个女人在枕边,不管从体力还是心智来讲,对方都远不如他,真要有什么,吃亏的不会是他。
“你睡里面,我睡外边。”晏逢说道。
芙楹脱了鞋,手脚并用往床里侧爬,躺下便扯被褥蒙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来盯晏逢,显然对他心怀防备。
晏逢开始解衣扣,往常睡觉,他习惯赤裸上身,怎么舒服怎么来,可现在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正直勾勾望着他,好像狗在盯肉包子,又有几分警惕,让他有点不甚自在。
他便也只褪去外袍,严严实实合着中衣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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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床铺不大,两人相距甚远,一个后背抵靠着冰冷的墙面,另一个躺在床缘处,手没地方放,只能枕在头下,要是细看两人中间,有种还能再躺俩人的错觉。
刚躺下那会儿,芙楹心蹦个不停,等了许久,见晏逢果然是正人君子,才逐渐平复心绪,累了一天,她早就困得抬不起眼皮,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听着身旁熟睡的浅呼,晏逢阖眼半晌,再怎么沉心静气,还是难以入睡。
这屋小,又紧关着门窗,尽管已经是深秋,他仍然觉得热,浑身燥热,里衣被薄汗打湿,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晏逢再三忍耐,快睡着时,由于脊背的伤刚刚结痂,流点汗便奇痒难耐,他终于起身,打开半扇窗,凉爽的风吹来,才感觉好受了一点。
接着,晏逢回到床上,继续酝酿睡意。
忽有双不老实的手伸过来,攀住了他的胳膊,她手冰凉凉的,显然拿他当暖壶使,晏逢闭眼,试图忽略掉这双手。
一阵寒风从窗户灌进来,晏逢察觉到身旁人瑟缩了一下,下一瞬,她人就黏糊糊地贴了过来,这回抱他胳膊还不够,手还往深了摸,想找个更暖和的地方放着。
晏逢一把捉住芙楹的手腕,想了个法子,把被褥全扔里侧,自己一点不留,果不其然,这人又缩回被子,真是哪里暖和就往哪钻。
睡至半夜,晏逢感觉呼吸不过来,醒来瞧,发现自己又被某人缠上了,是真的缠绕,手脚并用,愈发肆无忌惮,还勒住他的脖颈,他的呼吸间,满是她身上那股甜腻的清香。
更要命的是,他的肘正好抵在她丰满柔软的某处。
晏逢的脸倏地烧起来,立刻翻了个身,面朝外睡,身后那家伙不依不饶,不仅占据了大半床铺,所有的被褥,还把脸贴在他背部最暖和的位置,隔着薄薄布料,他能清晰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息。
晏逢盯着床头那对红烛,直至天亮。
这一夜,芙楹睡了个好觉,醒来发现躺在床榻外侧,下一大跳,以为自己把晏将军给挤下去,从小阿娘就说她睡觉抢被子很凶,明明昨晚她已经极力克制了。
她趴在床边往地上瞧,还好没人,不过这么早,晏将军哪去了?
芙楹伸个懒腰,起床穿衣裳,听到门外似有剑鸣声,忙打开门一瞧,原来是晏逢在院中练剑。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晏逢用剑,快!非常快的剑招,如闪电般迅疾的身影,与剑彻底融为一体,她这种门外汉,只能看清长剑掠空后余留下的残影。
数串连招落毕,晏逢利落收了剑,目光投向门边痴站着的芙楹,想起昨夜被她折磨得睡不着,他的脸上似有怒气但没发作:“洗漱过来吃早饭。”
芙楹醒神,忙道:“我不太会烧菜,灶房也没怎么用过。”她只会烧火来着,还会烤肉,他们猎户平常解决饭食都在野外。
晏逢好奇:“你平常都吃什么?”
芙楹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白自己老是借着晏逢的名义,上静兰家中白吃白喝。
“不过,我也有送好吃的点心过去!”当然点心也是从另一家白拿的。
晏逢无语住了。
芙楹撸起袖子就要往厨房走,想去拿个碗:“不要紧,我从明天开始可以学,今天我先跟静兰要点吃的过来,说什么也不会饿着您。”
芙楹刚要进门,险些撞上一个人。
少年腰间系着块围腰,手里还端着半碗葱花,与芙楹四目相对,脸上有种说不出的窘迫和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