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假夫君来真的啊 > 11. 退路
    天光渐亮。

    芙楹在颠簸的马背上醒来,侧脸因为靠太久,压出深深浅浅的红痕。

    她扭动僵麻的脖颈,后脑勺不期撞上某处韧性极好的‘铁壁’,给她弹了回来,脑子震晕。

    那种结实的触感,那流淌起来的温热,以及那浅浅隆起的、能给她当枕头的饱满弧度,无一不在昭示着,她撞人胸膛上了!

    不得了!

    害臊之际,另一个念头浮现在她脑子里,万仞有这种傲人的胸脯吗?

    她缓缓抬起头,朝后脑勺偏去,斜斜瞥见某人棱角分明的下颚,还冒了点青茬,显然是个成熟的年轻男子。

    她心里咯噔一声,再往上瞟,恰与一双不温不凉的眼眸对上。

    那眸子的主人,带着三分漫不经心,扫过她脸上的压痕,最终定格在前方。

    “睡懵了?连我也不认识了?”他语气淡淡,揽她腰的手却收紧,彷佛是怕她想不开突然跳下马去。

    芙楹果然有点不知所措,身子一歪,忙想往前坐,与他拉开距离,谁料马儿这时候抬蹄后仰,不说拉开,两人反倒贴更紧了。

    “坐好了,别动。”晏逢发话了。

    芙楹立刻规规矩矩坐好,小心翼翼问:“我怎么会在将军马上?”

    她记得自己跟万仞同乘来着,何时换的人?

    “若是不想我带你,就下去走路。”

    “想要想要。”

    芙楹不说话了,生怕晏逢把她扔下马,感觉这人说到做到,可不能再惹他生气。

    两人静默了一阵。

    晏逢找了个话题聊起:“你昨晚因何而哭?”

    芙楹默了默,试图辩解:“我没哭,是风沙进了眼,不舒服。”

    晏逢:“你这几天所做的努力,阿仞都跟我说了,作为未婚夫,我很感激你,但作为主帅,我不得不这么做,下次别再把自己置身险境中,很危险。”

    他仍记得初见芙楹那天,她激怒了土匪,差点没命。

    芙楹睡了一觉,早把难过的情绪抛到九霄云外,现在听晏逢郑重其事解释这事,她反而羞愧难当,当着这么多人哭,太没出息了。

    “我只是想将军活着回来。”她欲找补。

    “嗯,我知道。”

    “但是将军做的事,不也很危险吗?将军可以,我为何不可以?”芙楹反问。

    晏逢愣住,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良久,他才道:“因为我是将军,职责所在。”

    芙楹:“可你也是人子,是兄长,将来也会是丈夫,是父亲,你自己倒是尽忠去了,扔下一家老小不管。”

    芙楹现在都还记得,晏逢死讯传来之时,晏府上下的悲痛与沉重。

    听到她这幽怨的口吻,晏逢觉得有点好笑,“原来你想得这么长远。”

    芙楹反应过来,不争气地脸红了,转念一想,她只是个假冒的未婚妻,这些确实不是该她担心的事。

    晏逢:“无妨,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给你安排好退路。”

    芙楹好奇:“什么样的退路?”

    她只是多嘴替晏逢未来的妻子问一句。

    晏逢垂眸看她:“你想要怎样的退路?”

    芙楹想起她的村子曾经有个殷婶,早年死了丈夫,被同村人欺负,孤儿寡母连饭都吃不饱。

    芙楹总给殷婶家送饭去,无意间听到殷婶说,要是家里有个强壮的男人,何至于连块像样的田都分不到。

    后来殷婶招赘了一个没家的男人,村里人议论纷纷,言辞不堪入耳。

    但芙楹知道,男人手脚勤快,殷婶家的米缸实打实地满起来了。

    就连晏府那样的大户人家,没有男丁,也会被吃绝户。

    芙楹设身处地替晏逢未来的妻子想了想,得要个可靠的强壮赘婿,厉害点的,干活勤快点,任劳任怨的,没有二心的。

    她还没傻到对着晏逢说真话,只道:“任何退路都比不上将军。”

    晏逢撇开目光,风里传来溪流敲击石头叮咚声,难得悦耳。

    算算日子,再有十天,他派回家打探消息的人,就该回来了。

    *

    回到军营,晏逢要忙军务,安排芙楹住进了平阳城。

    平阳城距离军队驻扎的营地大约六七里地,军中不少武将和文官的家眷都住在城内的官宅,有士兵把守。

    每逢休沐,官员们会进城与家人团聚。

    晏逢没有家眷,也鲜少进城,分给他的院落一直空着,如今突然住进来一位貌美年轻的姑娘,引起官宅内妇人们的好奇。

    “快瞧,郭副将带回一个姑娘,听说是晏将军的人。”

    “什么?晏将军不是好男风么,是什么样的姑娘折服了将军?”

    不大的后花园,妇人们聚在一块,绣花的绣花,择菜的择菜,哄娃的哄娃,七嘴八舌议论着。

    等郭副将领芙楹进了园子,妇人们纷纷投来目光,打量这满脸娇俏的小娘子。

    柳眉杏眼,鹅蛋脸,肌肤胜雪,唇不点而红,见着人未语先笑,明媚和软,落落大方,看起来是个好相与的。

    郭阳的娘子静兰率先迎向丈夫和陌生小娘子,笑问:“这位是?”

    郭阳清清嗓子,说出芙楹的身份:“她是将军的未婚妻,往后也在这里住,你找些人,帮忙把将军的院子打扫一下。”

    此言一出,妇人们神情各异,因为她们注意到,新来的小娘子虽然样貌出众,穿戴却很寒酸,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不像大户人家的小姐。

    静兰没有多余的心思,只觉将军的未婚妻乖巧讨喜,便热络挽过小娘子的胳膊,同她介绍官宅里的情况,以及各位夫人的身份。

    这群妇人无形中分成了两拨人,嫁给武将的大多出生乡野,天然就对芙楹这样的同类有好感,自发放下手中活,跟过去打扫庭院。

    而另一拨则是文官们的夫人,她们多为落魄世家贵族、商户家的小姐,自小过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如今随着夫君来从军,生活艰苦,也有丫鬟仆人伺候。

    她们尤甚看不上乡野女子,却又不得不困居于此,都等着打了胜仗,回京城享荣华富贵,那里才是属于她们的生活。

    小院收拾好了,芙楹请大家坐下喝水。

    静兰问:“将军有没有说何时与你成亲?”

    芙楹不太习惯被人围着的感觉,“他没说。”

    见芙楹害羞,静兰握住她的手:“你既来了,就安心住着,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我说。”

    芙楹心中温暖,又道一声谢。

    另有一个妇人道:“在你来前,我们还想过,将军未来会娶什么样的姑娘,现在好了,可把那位给比下去了。”

    芙楹好奇:“是哪位?”

    静兰却起身道:“别听她乱讲,姑娘累了一天,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来看你。”

    静兰起了个头,妇人们也都跟芙楹辞别。

    前几天赶路,芙楹骨头都快颠散架了,军营的木板又小又硬,睡得很不舒服,她脱了鞋,爬进又香又软的被褥里,很快陷入沉睡。

    隔壁院,静兰回到家中,瞧见丈夫正抱着儿子玩乐,笑了笑,转身便要进灶房做饭。

    郭阳却在此时起身:“不用准备我那份,一会儿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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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兰怨道:“一个月不见你回家,饭没吃一口,竟又要走了?该不会是背着我偷偷养人了?”

    郭阳叹口气:“兴许又要打仗了。”

    静兰惶恐:“战事不是刚平吗?怎的又要打?”

    郭阳并未多言:“照顾好自己,和松儿,我还得回去复命。”

    静兰忧心忡忡目送丈夫离去。

    隔天一早,芙楹神清气爽从床上爬起,肚子有点饿,便出门找点吃的,正好遇上静兰。

    听芙楹问哪里有市集卖吃的,静兰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拉进自家院子,洗洗手,说要给芙楹煮碗面。

    “往后,你就到我家来吃,就我跟松儿两人,一顿也吃不完。”

    芙楹瞧着椅子上坐着的三岁小胖墩,伸手逗了逗,“那多不好意思呀。”

    静兰笑道:“多双筷子的事,何况我丈夫昨晚再三叮嘱,要我替将军照顾好你。”

    两人正说着,其他武将的夫人们不请自来,都是昨天芙楹见过的。

    夫人们你一言我一句,说起街坊四邻和周遭的变化。

    “昨晚我瞧见王监军回来了。”

    “谁?王监军不是在外面养了房妾室,许久没来过正房娘子苏氏这边,昨晚他来作甚?”

    那妇人摇头:“进屋就关了门,我没听见。”

    “兴许是腻了小妾,又回头找苏氏,男人哪个不是色中恶鬼,隔一段时间又想起自己娘子的好……”

    静兰端着碗面出来,提醒说:“你们别当着姑娘的面说这些浑话。”

    “我不要紧的。”芙楹闻到面的香味,眼睛在发光。

    尝了一口静兰的手艺,她当即决定,每天都要来蹭饭!

    “对了,你们昨晚所说的那位,是谁?”芙楹想起她们昨晚说一半的话。

    有个叫春花的,嘴快道:“就是苏氏,在姑娘来前,她仗着夫家的权势,没少对我们颐指气使,冷嘲热讽的,我们的男人在前线拼死作战,她们的男人躲后边捡军功,我们还叫她们看低了去,好没道理。如今姑娘一来,将军的官阶可比王监军高不少,看她还怎么耀武扬威。”

    春花丝毫没注意到众女眷们脸色变了,经旁人提醒,她回头,正好撞上苏氏阴沉的脸,给春花吓得不轻,“你、你你走路没声啊!”

    苏氏脸色十分难看,再三忍耐,她平心静气,硬挤出个极有素养的笑容:“寒舍备下茶点,不知姑娘可否赏光,过府一叙?”

    苏氏是朝着芙楹说的。

    芙楹点点头,起身跟着苏氏走了。

    虽说官宅里每进院子大同小异,进了苏氏的门,一步一景,处处雅致别样,穿过花厅,兰花香味扑鼻而来,苏氏邀芙楹入座,立马有仆人奉茶。

    苏氏与芙楹拉起家常,问她年龄,哪里的人等等,芙楹一一讲出。

    气氛陷入沉寂。

    芙楹看得出来,苏氏在她面前有点拘束,有种硬找话题的感觉。

    好在仆人又奉上糕点,苏氏看出芙楹爱吃甜食,便又找了几个话题,说着说着,从屏风后冒出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偷看芙楹。

    苏氏蹙眉:“阿雅,别没规矩,过来行礼。”

    小女孩听到母亲的话,只得乖乖来行礼。

    枯坐一下午,茶喝了,糕点也吃了,苏氏还是没说找芙楹来做什么,芙楹正想起身告辞。

    苏氏在这时起身,喊仆人呈上布匹和首饰,说要送给芙楹。

    芙楹扫一眼托盘里的上等布料,和金银钗环,心一凛,她这是被巴结了?

    原来当将军夫人,不仅可以蹭吃蹭喝,还能收受贿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