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晓初迅速抓起椅子旁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者是韩征。她冲男孩尴尬地笑笑，起身走到一边按下接听键。
“明城有上百只梦愧成群结队向平安福利院袭去，我们要马上赶过去。”韩征站在庞大的圣诞树后，目光不移地盯着不远处的女孩。
面露难色的女孩迟迟没开口说话，她转头看向等待回答的乔奕，心里盘算着要如何给他解释。“好，但我现在还在外面，我们怎么见面？”孟晓初低声问道。
“给我一个地址，十分钟后我开车过来找你。”电话结束后韩征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冷眼注视着长椅上的男女。
孟晓初回到位置后整个人坐立不安，十根葱白似的手指无厘头地紧紧缠绕再扯开。乔奕注意到女孩欲言又止的模样，主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乔奕，你是一个很好的男生但我目前对你不感兴趣，所以请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了，不值得的。”孟晓初悄悄观察着对方脸上的表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被女孩拒绝早在乔奕意料之中，甚至连一些话他都猜中。他不禁一笑，表现得丝毫不在意：“好吧，这张好人卡我收下。”
“天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这个你不能再拒绝我吧？”他又说道。
女孩连忙起身下意识地要摆手拒绝，意识到后她羞涩地把手缩回袖子里，埋头说：“抱歉，我朋友来接我。”
她的话音刚落下，一道低沉有力的男声紧接着响起：“孟晓初。”
乔奕抬头看清跟前的男人，脸上原本轻佻的笑容立刻冷下来。孟晓初见到韩征有些意外，距离电话结束也才不过五六分钟，他居然这么快就赶到广场。
她快步走到韩征身旁朝男人轻轻一笑，这一举动，男孩真真切切看在眼里。明亮闪动的双眼暗下去，乔奕偏过头努力做出无所谓的样子，他道：“再见。”
告别后，孟晓初韩征两人开车动身赶往隔壁明城。
两城之间相隔两百四十公里，开车最快也要三个小时，到达时间约莫是凌晨一点多。孟晓初低头靠在座椅上，双指在浏览器的搜索框里输入“平安福利院”。
事发突然，她和韩征掌握的信息少之又少。映入眼帘的第一条报道，是关于院长孙寿庆的。
“从残缺到完整：一个院长与十五名儿童的双向奔赴。”
孟晓初点进这篇报道粗略地扫了两眼，瞬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院长孙寿庆在职的这十年，每年都会拿自己的存款来去救助一个身体有缺陷的孩子，帮助他们过上正常生活。
女孩滑倒尾部发现已有四五万人转发了此条新闻，底下的评论全是赞誉孙寿庆的人品精神。她点开报道中的插图，是一张孙寿庆坐在教室里陪小孩子画画的，图中干瘦的男人穿着简单的格子衬衫牛仔裤，十分朴素。
退出去后孟晓初又往下滑，是几条社会热心人士对福利院捐助的报道。
孟晓初关掉手机，双手搭在腿上，神情懒懒。韩征余光瞥见女孩疲惫的模样，偏头小声道：“困了就睡吧，到了我再叫你。”
“不用，你一个人开车没人和你搭话很无聊的。”
孟晓初倾身点开收音机，一阵呲呲的电流声响过后，年轻电台的主持人夹着沙哑的嗓子神秘地说道：“欢迎各位听众在十二点半收听老王的半夜说，今晚老王又给大家整理了三个惊悚、恐怖的灵异故事，保证你听后背完瞬间发凉。”
“鬼故事哎！”女孩眼前一亮，笑嘻嘻地说：“正好听了醒醒神！”
韩征唇角微勾，调侃道：“你不怕吗？”
“有你在我怕什么！大名鼎鼎的斩魇师还不能解决妖魔鬼怪吗？”
闻言，男人的心情格外好，修长的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方向盘，缓缓开口：“也是。”语气有些小得意。
到达福利院时候，时间刚过凌晨两点。
然而他们这一路上没有看任何一个人，更别提韩征口中成群结队的梦傀。韩征将车停在福利院附近的老街里，孟晓初站在路灯下环顾一圈四周老旧的居民建筑物，看不出丝毫异样。
韩征打开飘浮的地图，只见福利院后山方向有大量且密集的红点朝前涌进。两人互视一眼心领神会，立刻马不停蹄地朝后山跑去。
寒风零咧，女孩跑得嘴里一股血腥味，可两人站在通往后山的大门口时，一切都傻了眼。
“嘿嘿嘿，嘿嘿嘿。”听到熟悉的声音，孟晓初只觉得全身血液都不可控地向上回流，腿脚麻木不堪。
梦傀诡异的痴笑声从山顶传来，此起彼伏地响到山下。“哗——”大片飞鸟从树林里飞出，几声悠长的鸣叫混在梦傀的笑声里。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渗人。
韩征抽出泛着淡光的寒月剑，一剑斩断铁门上锈锁。“我们分开行动，最后在山顶会和。”男人又从包里掏出双刀扔给孟晓初。
“你居然还带着辉！”女孩惊喜万分，握着刀上手有模有样地比划两下。练了多日的刀法，今晚可算有地方施展。
两人趁着月光分别从后山的左右两侧进攻，约定半个小时后互报情况。
孟晓初沿着石板小路向前，远处走来一个身形高大、目光呆滞男人，他满脸笑容嘴里不停地咯咯傻笑。女孩紧握双刀快步上前，锋利的左刀迅速划进梦傀的腰间，右刀快准狠地砍向脖颈处。
奇怪的是，梦傀并没有因为女孩的出现而停止脚步，甚至都没有基本的还手。男人一无所顾地继续往前走，像一个程序设定好的机器人。
孟晓初来不及思考眼下的异常，快速转身切招砍下梦傀的脑袋。几秒过后，男的身上亮起一道虚幻的白光，梦傀瞬间如泡沫消散在原地，留下一张揉捏过度的纸条。
女孩捡起纸条，借着手机的光亮看清上面扭扭捏捏的字迹：我喜欢爸爸买的花裙子，今晚我要和他一起shui。
孟晓初眉头微皱，内心忽然生出一股不言而喻的怪感。她举起纸条仔细查看想找出更多的线索，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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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陈年污渍一无所有。
女孩把纸条揣进包里，警惕地环视四周一圈，无恙后继续前行。
孟晓初刚转过弯，迎面撞上十几个发出痴笑声的梦傀。为了不被发现，女孩立刻蹲在小路旁的比人高的野草丛里，轻轻拨开一点缝隙往外看去。
这群梦傀男女各八个，以一男一女相夹的方式排成长队，前前后后身体紧密相贴。他们如上一个梦傀一样，目光无神脸上洋溢着夸张的笑容，不顾脚下石子泥土像机器人般机械地执行自己的下山任务。
在梦傀即将路过时，孟晓初猛地从草丛里跳出来，拿着双刀穿梭在人群中。每有一个梦傀消散，后面的梦傀会立即补全空位与前者紧贴。
无论女孩怎么砍打，梦傀都依然保持着队形，不防御更不还手攻击。
孟晓初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群梦愧或许“看不见”自己。女孩了结完所有梦愧，地上出现了更多纸条。她捡起这些东西，意外地发现这些纸条与第一个纸条都是同一类纸，有点类似小学生用的作业本。
同样，每个纸条都留有不同的字迹，有的龙飞凤舞有的端庄工整。
——他说爱我便要拥抱我、亲吻我，可我觉得这份爱太沉重。
——我是个男孩，我应该喜欢他吗？
——6月17日，爸爸来到我的房间给我吃了块巧克力。
——不要反复咀嚼痛苦。
……
每张日记式的留言让女孩看得一头雾水，她将所有纸条一一折好放进包里，随后掏出手机给韩征打电话。
“我觉得今晚的梦傀没有那么容易处理。”孟晓初冷声道，脑子思索一会儿又将刚刚发生的所有告诉对方，“这些梦傀没有海城的魔怔，但比海城的更邪门。”
“他们不主动攻击人，受到伤害也不还手，只是一味地向山下赶去。这也太怪了！”
电话那头，韩征沉默许久。孟晓初所描述的情况他在这边也同样遇见，他想不出到底为何，但内心隐隐约约冒出了答案。
“我们好像遇到了甲级梦魇。”韩征沉声道。
孟晓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捂嘴惊叹：“甲级梦魇？那我们能解决吗？”
“现在说不准，我斩魇这些年遇到甲级梦魇的次数屈指可数，并且每次三叔都在身边。我不能保证，如果不能斩除的话……”说到这，男人没了声音。
孟晓初也没出声，电话里一片寂静。片刻后，女孩开口道：“不会的，我们都要相信自己、相信彼此。况且，我现在也会点刀法。”
“我们是最佳的搭档，对吧？”孟晓初打趣道。
韩征缓缓抽出跟前梦傀眉心的利剑，消散后落下的纸条稳稳落进她的掌心——小满，我只属于你。“嗯，最佳搭档。”男人回应道。
因为情况与计划有差，两人没再杀傀而是在下山在后门汇合。为了查明原因，孟晓初韩征埋伏在福利院大门前。半个小时后，他们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怪诞的“人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