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长命落 > 72. 第72章
    “李京熠,你放开我!”

    影九的挣扎已近癫狂,脚踝钻心的剧痛被她全然抛诸脑后,她死命地踹向他,指甲在他锦衣上划出凌乱的痕迹。凄厉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却如石沉大海,唤不来半分回应。

    这深宫如牢笼,她孤立无援,此刻还要遭受这恶魔般的凌辱。

    绝望之际,她的目光陡然瞥见床头案几上那只青花瓷杯。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趁李京熠欺身压下的瞬间,她猛地抓起茶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他的额角。

    “哗啦”一声脆响,瓷片四分五裂。

    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出,混杂着碎瓷片,劈头盖脸地落在影九身上。

    李京熠动作猛地一滞,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些。

    影九抓住这空隙,发狠将他推开,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榻。

    她顾不得脚踝的剧痛,踉跄着扑向地面,一把抓起那支被丢弃的簪子,随后迅速退至墙角,双手紧紧攥着那尖锐的簪子,惊恐万状地指着他。

    李京熠捂着头,鲜血顺着他俊美却阴鸷的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明黄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他踉跄着往前逼近了两步,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暴怒。

    影九步步后退,全身止不住地战栗。

    李京熠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看着指尖那抹猩红,嘴角竟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影九,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身边。你休想得到自由。”

    这句话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低语,冰冷刺骨,带着血腥气,直直钻进影九的耳膜。

    她死死撑着身后的桌沿,才勉强没有瘫软在地。脚踝的疼痛早已麻木,铺天盖地的恐惧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李京熠自始至终都是如此,偏执、疯狂,要将她一同拖入这无尽的深渊。

    李京熠自始至终都是如此,唯有自己,越来越胆小。

    浑身狼狈的李京熠未再说一言一语,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随着沉重的殿门被狠狠摔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寝殿内最后的一丝生气仿佛也被李京熠一并带走了。

    影九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断裂,整个人如被抽去了脊梁,“扑通”一声瘫软在地。那支曾是她最后防身的簪子,此刻也无声地滚落一旁,在冰冷的地砖上划出一道凄凉的弧线。

    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汹涌而出。

    事到如今,她竟连怨恨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满心的荒凉与自嘲。

    怪谁呢?

    怪李京熠的暴戾?还是怪这深宫的无情?

    不,终究是怪她自己。

    怪她太蠢,太贪心,明明知道那是万丈深渊,却还妄想从中窥探一丝温情,一而再、再而三地踏入这早已布好的泥沼。

    如今,泥足深陷,越挣扎,便陷得越深。

    她张了张嘴,想要呼救,喉咙却像被棉絮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即便喊破了嗓子又如何?

    这重重宫阙,高墙深院,除了那个恶魔,谁又会来救她?

    没有人会来。

    这是她自作自受的囚笼,是她亲手为自己画下的牢。她只能独自一人,在这无边的黑暗与泥泞中,承受着李京熠给予的痛楚,在这绝望的泥沼里,独自窒息,独自沉沦。

    -

    次日清晨,影九醒来,觉得自己浑身沉重乏力。

    她做了一整夜的噩梦,整个人处在混沌之中,根本没有睡着。

    此刻的她觉得很累,四肢仿佛灌了铅,一动不想动。

    她睁着眼,盯着床顶繁复的锦帐花纹,直到视线模糊,整个人仿佛沉入了一片死寂的深海。

    “吱呀”一声响,殿门被推开。

    影九费力地转动眼珠,余光瞥见一抹眼熟的身影。

    是落霞。

    落霞端着铜盆,脚步轻快。平日里这个时辰,王妃早已起身梳妆,或是翻看话本,断不会这般死气沉沉地躺着。

    “王妃?”落霞试探着唤了一声。

    影九想要撑起身子,可双臂无力,挣扎了一番,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落霞疾步冲到床前,满脸惶恐,“王妃,您怎么了?”

    影九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好半天没发出声音。

    这副模样把落霞吓得不轻,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转身就要往外跑,“奴婢这就去传太医!”

    “别去……”影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了落霞的衣角。她喘息着,苍白的嘴唇嗫嚅着,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死寂,“我无碍,就是觉得身上没力气。”

    落霞回过头,看着榻上那人。

    王妃如今面色如纸,眼窝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生机。

    “王妃,身子要紧,还是让太医来看看吧……”落霞带着哭腔劝道。

    影九缓缓摇了摇头,目光空洞。

    昨夜发生的一切,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忆。若是此刻传了太医,那些关于她失心疯的流言蜚语,恐怕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李京熠,他就是要这么困着她,他就是要看着她自生自灭。

    落霞看着王妃那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急得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榻边,颤声道:“王妃,奴婢虽不知您与王爷之间究竟生了何等嫌隙,可从前你们那般恩爱,如今却……如今王爷也不大爱来咱们宫里了。您若是再这般自暴自弃,可如何是好?这深宫冷院,您若是连自己的身子都熬不住了,往后……往后还能指望谁呢?”

    影九听着落霞的哭诉,心头微微一颤,却终究没有说话,只是眼角滑落一滴泪,没入鬓角,冰凉刺骨。

    影九轻叹一口气,目光落向头顶繁复的锦帐,思绪却飘回了从前。

    那些看似平和的岁月,如今想来,不过是李京熠用一个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堆砌而成的。他有他的算计,他的筹谋,而她,不过是他棋局中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罢了。”影九收回思绪,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扶我起来吧。”她掀开锦被,想要撑起身子。

    落霞连忙上前搀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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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蹲下身为她穿上鞋袜时,目光触及她的脚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脚踝比昨日里肿得愈发厉害,肤色青紫,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王妃,您的脚肿得厉害,是否要让太医来看看?”落霞的声音有些发抖。

    闻言,影九低头看了一眼,的确肿得厉害。可她只是淡淡的移开目光,语气平静,“不必了,昨日太医不是开了几服药吗?今日再喝一副药便是。”

    “是。”落霞不敢再多言,只能小心翼翼地替她穿上鞋袜,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奴婢待会儿去煎药。”

    今日的天,阴沉得厉害。

    影九碍于脚伤,无法再像从前那般去外头走走。她独自坐在寝殿内,深秋的冷风从窗外钻进来,吹得她才能勉强保持几分清醒。

    这几日,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硬生生靠着那几副汤药将脚伤熬好了。可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整个人瘦脱了形,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总是觉得疲惫,无论做什么,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抬手梳头的动作都显得迟缓而沉重。

    宫里的人,大半都被影九遣散。近前伺候的,唯余落霞一人。

    这空旷的寝殿内,再未有一个外人踏足。

    -

    也不知在这死寂的宫殿里困了多久。

    直到这一日,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进殿内。影九望着窗外那片许久未见的蓝天,有些出神。

    落霞见她气色似乎好了些许,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道:“王妃,今日天好,可要出去走走?”

    影九的目光落向那道许久未曾踏出的宫门。

    阳光洒在门槛上,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她心底的阴霾。

    但她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宫门前一直都很安静,想来是并无外人在。

    影九在落霞的搀扶下,一步步挪出门槛。然而,脚步尚未站稳,目光便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沈统领?”

    影九怔在原地,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眼前那人,一身粗布短打的侍卫服饰,腰间别的不再是象征统领身份的玄铁令,而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长刀。

    曾经那个威风凛凛的禁军统领沈闵行,此刻竟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守在这最不起眼的宫门一角。

    见到影九出来,沈闵行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惊诧。

    他只是微微垂眸,恭敬地抱拳行礼,声音低沉沙哑:“属下沈闵行,见过王妃!”

    “你这是……”影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闵行直起身,神色淡然,“朝堂风云变幻,宦海沉浮,起起落落,实属寻常。”

    “寻常?”影九眉头紧锁,目光紧紧锁住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从禁军统领贬为守门侍卫,这也叫寻常?”

    从一个威风凛凛的统领到带刀侍卫,这其中的落差,又岂是旁人能体会的?

    这一定是李京熠故意为之。

    甚至,还让他守在自己的寝殿外,这么些时日,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想必,这定然是李京熠有意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