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李京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那从前的你,可会在我失忆时,装作低微的宫女?死活不肯承认你我夫妻名分?”
“那都是欺骗!都是你逼我的!”影九情绪彻底失控,猛地用力推了他一把,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积压已久的怒气,“我现在之所以想逃,全都是因为你!是你把我逼到了绝路!”
“万一,这只是你的片面之词呢?”李京熠纹丝不动,只是那双眸子愈发幽深。
影九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跟一个失忆且偏执的人讲道理,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踉跄着退后两步,拉开与他的距离,疲惫地闭了闭眼,无奈道:“多说无益。王爷请回吧,这几日,我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你在赶我走?”
“不行吗?”影九扬起下巴,一副不肯服输、绝不低头的倔强模样,“你做好你的摄政王就是了,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京熠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冷不丁地抛出一句,“你之所以要走,是不是因为那个男人?”
影九一愣,眉头微蹙,显然没跟上他的思维跳跃,“什么男人?”
见她这副茫然的样子,李京熠只当她在装傻充愣,心中的妒火更甚,索性挑明了问道:“今日一大早,你便急匆匆去找的那个男人,他是谁?”
影九这才反应过来,随即气极反笑,“他是你的救命恩人。”
这话倒也不假,李京熠这条命,本就是柳文星与木勒联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他倒好,非但不去感谢,还在这里对柳文星疑神疑鬼,这怎么不让影九感到寒心?
“我的救命恩人?”李京熠重复了一遍,语气中满是怀疑。
“是!”影九一边解释,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试图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远一些,“你中了毒,是他与木勒姑娘救了你。你非但不感恩戴德,竟然还对他横加猜忌?”
李京熠眉心微蹙,似乎在脑海中极力搜寻着关于“救命恩人”的蛛丝马迹。
片刻后,他眼底划过一丝了然,紧绷的神色稍缓,“照你这么说,我的确是该好好谢他。”
见他情绪平复,不再咄咄逼人,影九暗自松了口气,再次下了逐客令,“既如此,你趁他还未离开皇宫,当面致谢才是。快去吧,他应当已经知道你醒了。”
李京熠却没有动,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身上,“你就那么不想看见我?”
影九走到窗前坐下,随手拿起一本话本漫不经心地翻着,视线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是你多想了。”
她在撒谎。
李京熠昏睡的那些日夜,影九几乎是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
他的一举一动,她比谁都熟悉。
她想见他活着,却不愿见他醒来后,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逼人气势与蛮横霸道的模样。
李京熠沉默地看了她许久,终究还是转身离去。
临出门前,他脚步一顿,冷硬地警告了一句,“没有我的准许,你不许擅自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影九手中的话本滑落,她抬眸望去,心底突然攀升起一阵彻骨的寒凉。
她又被困在了牢笼里,究竟是她咎由自取,还是造化弄人?
-
李京熠醒来后,接连几日都忙于前朝政务,忙得不可开交。
他有没有去找过柳文星,影九并不知晓。
她只知道,柳文星与木勒离开皇宫时,她毫不知情,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上。
后宫就这般大,方寸之地,她早已看厌了这些死气沉沉的景色。
更何况,深秋已至。
殿前那棵老树枯黄的叶子凋零,没日没夜地往下落,沙沙作响,看着让人心生哀愁。
日日在这宫里熬着,影九不知何时是个头。
趁着一日晚膳时,影九瞧着李京熠心情似乎不错,案牍劳形之余,竟还多用了半碗汤。
她斟酌片刻,终于提起了那个在心头盘旋已久的话题。
“我想出宫去走走,”她的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待在这儿太闷了,透不过气。”
李京熠虽然这些时日忙于前朝政务,却并未放松对她的看管。
殿外日夜都有亲信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影九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是这无形的囚笼,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压抑。若非顾忌着殿外的守卫,她怕是早就寻个机会,远走高飞了。
李京熠闻言,缓缓抬起头。
烛火摇曳下,他清晰地看见了她眼底那抹浓重的乌青,以及日渐消瘦、苍白的脸庞。
他眉头微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请求,“为何要出去?待在我身边不好吗?还是说,在我身边,让你感到如此痛苦?”
影九口中的饭菜味如嚼蜡,捏着筷子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甚至止不住地轻颤,“互相折磨有什么意思?你已是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天下万物皆在你掌握之中,何须非得困住我?”
“你是我的王妃,难道不该留在我身边?”李京熠无法理解她的这一份决绝与执拗从何处而来,语气中透着一丝强硬,“难道,你想要一纸休书?”
这个问题听起来格外讽刺,影九忍不住冷哼一声,“你我从未拜堂成亲,何来休书一说?我被你哄骗至此,难道,你……”
说到这里,影九又忽然想起来面前的李京熠已经什么都不记得,那些不堪的过往在他脑海中是一片空白,只有她一个人背负着满身伤痕。
她顿了顿,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道:“难道,要因为你不记得,就当做没发生过?可那些痛苦是我切切实实感受到的,你要如何抹去?”
影九的语气中带着压制不住的怒火,这一份怒火也真实地让李京熠感受到了。
然而,他只觉得影九是无理取闹。
从前的事他不记得半分,为何还要对他无理取闹?
在李京熠面前,任何时候,影九都觉得自己是占下风的。
这种无力感,比深宫的围墙更让人窒息。
此刻亦是如此,哪怕她字字句句说得铿锵有力,可李京熠只是一个眼神扫过来,那铺天盖地的威严让她的话硬生生地被卡住,被呵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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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喉咙间。
“你不要无理取闹!”
影九猛地站起身来,满脸失望地看着他。
这是李京熠第一次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一句指责,瞬间将她所有的委屈与控诉,都定成了泼妇行径。
“李京熠,我后悔了。”
她声音颤抖,字字泣血。
她后悔救了他,后悔没有趁他醒来之前离开皇宫,后悔在得知他中毒受伤的消息时,马不停蹄地回到宫里。
李京熠起身走到她面前,眉头紧锁。
他不想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绝望的表情,就好像自己是洪水猛兽似的。
但他试图拼命寻找从前与她相关的记忆,可都是一片空白。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呼啸着刮过窗棂,发出格外刺耳的呜咽声。
影九眨了眨干涩酸胀的眼睛,缓缓垂下眸子,掩盖眼底那一抹最后的光亮,“难道,必须是我死了,你才肯让我离开是吗?”
“不。”李京熠上前一步,一把圈紧她的腰身,将她死死禁锢在怀中。他俯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却说着最寒冷的话,“哪怕是你死,尸骨成灰,我也不会放你离开。”
这话是提醒,更是警告。
可影九偏偏不想听,积怨已久的怒火终于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啪!”
她抬手,干脆利落地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显得格外响亮,震得人心头一颤。
影九的手垂在身侧,止不住地在发抖。
李京熠侧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似乎连疼痛都忘了。
空气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李京熠缓缓转过头,猛地钳住她的下颌,恶狠狠地质问道:“你打我?”
影九不甘示弱,眼眶通红,却凶狠地瞪着他,“是打了,又如何?”
李京熠怒极反笑,“不如何,能被王妃打,也是荣幸。”
话虽如此,可他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甚至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剧痛袭来,影九不得不抬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试图让他松手。
可她哪里是李京熠的对手?完全无法与之抗衡。
绝望与愤怒在胸腔中剧烈冲撞,影九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电光火石间,她摸到了发髻上那枚尖锐的金簪。
没有任何犹豫,她猛地拔出金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入他的胸口。
李京熠吃痛,不得不松了手,踉跄着后退半步。
他捂着胸口,满脸震惊地看着她。
影九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染血的簪子,掌心一片黏腻温热。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鲜红,她心中竟无半点悔意与难过,只觉得快意,冷冷地开口道:“你活该。”
李京熠低头看了一眼伤口,随即抬眸,眼神阴鸷得可怕,“伤我又能如何?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得掉?你还是走不出这一座皇城,除非我死,或者你死。”
尽管他言语如刀,步步紧逼,但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终于在自己面前吃了亏、流了血,影九心中积压已久的郁气,终究是泄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