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九心头一紧，神色有些紧张，害怕他会一直追问下去，只能生硬地岔开话题，“王爷刚醒，这样的喜事。我当然是要告诉所有人。王爷，请先放我出去吧。”
李京熠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眼神闪烁，话里话外总是有意遮掩着什么。但他刚醒，身体有些虚浮，再追问下去，恐怕也是问不出什么了。
也罢，来日方长。
李京熠冷哼一声，把她松开。
影九见状，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地推开门出去。
门外，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如刀割般刮在脸上，却也让影九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
当务之急，是要去找柳文星问个明白。
事不宜迟，影九迅速梳洗一番，大步朝柳文星的住处去。
幸好柳文星近日还待在宫里，影九去到他的住处时，他正坐在树下喝茶。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柳文星抬眼看去，见是影九行色匆匆地跑来，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神色淡然，“端王醒了？”
七日之期已到，他算着时间，猜到端王也该醒了，所以她才会这么步履匆匆地赶来。
影九在他面前坐下，眉头紧锁，点头道：“是醒了，但他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柳文星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这似乎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现在如何？”
“看起来身体已无大碍，但他认不得我。”影九眉头紧锁，满是担忧，“你之前所说的代价，便是他如今这副模样？”
柳文星点头，语气格外平静冷酷，“有得必有失。”
影九不死心，还是追问了一句：“木勒呢？她可有解决之法？”
“若是有，她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闻言，影九微微一愣，脑海中闪过木勒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睛。
难怪，柳文星与木勒之间的相处方式那么奇怪，原来是有故事在里面。
看来，或许柳文星经历过的事，与自己也是差不多的。
“小九，如今你有什么打算？”柳文星的声音很轻。
寒风呼啸，吹得树上枯黄的叶子扑簌簌地往下落。影九转头望向那高耸的宫墙，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仿佛看到了什么，“事情都已尘埃落定，我自然是选择离开。”
她的声音透着决绝。
柳文星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眼底缓缓划过一丝淡淡的怅然，“打算何时走？”
“越快越好。”再待在这里，迟则生变，李京熠心情阴晴不定，影九不知道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那个男人现在的偏执让她感到恐惧，她不想再次成为笼中之鸟。
柳文星饮下一口热茶，随后长舒一口气，“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你打算去哪儿？”
“江湖人，自然归于江湖。”柳文星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洒脱的笑意，那是影九许久未见的轻松。
“木勒呢？”
“她有她的路要走，想必，还会在北苍城多留几日。”
“你们……”影九欲言又止。
“不过是旧友罢了。”柳文星淡淡地打断她的探究，给她倒了杯热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尝尝。”
影九看着他坦荡的神色，便知再多问也是无益，于是不再深究。她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入胃中，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也让原本紧绷的心绪舒缓了几分。
看着柳文星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影九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向往。
或许，她也该像他一样。斩断过往，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
从柳文星的住处离开后，影九并未回去李京熠的寝殿，而是让落霞悄悄将自己的一应物品搬到了别处。
趁着李京熠醒悟之前，影九必须尽快离开。
可是，李京熠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哪怕失忆，在他眼皮子底下，任何人也都别想耍花招。
正当影九坐在窗边冥思苦想该去往何处时，冷不丁瞧见李京熠大步走了过来。
她吓了一跳，慌乱之中想要躲藏，可是李京熠那一双犹如鹰隼般狠厉的眼睛立刻锁定住了她，让她无处遁形。
影九慌张地站起身来，没敢抬头去看他。
李京熠在她面前站定，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一番，“你是我的王妃，对吧？”
这个节骨眼上，影九自然是不能承认。
否则，她要如何离开这座牢笼？
“不，当然不是。”影九心虚地笑笑，“王爷可真会说笑。”
“你看我像是说笑的样子吗？”李京熠狠狠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的脸盯出个窟窿，“要不是我问了沈统领，还真是被你骗了。”
沈闵行？
影九懊恼不已，居然忘了事先通知他。
不过仔细想想也对，他本就是李京熠的人，自然事无巨细，对他毫不隐瞒。
“我……”话到嘴边，她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瞧李京熠这气势汹汹的样子，想必无论自己如何解释，他都不会听。
“你为何要欺骗我？”李京熠抬起她的下巴，压迫气势瞬间将她死死笼罩，“我可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闻言，影九一怔。
这个问题从他的嘴里钻出来，还真是难得。
可他的语气里，又偏偏没有认错的态度。
他什么都不记得，才一苏醒，自己便对他撒了一个谎，他自然是认为他才是被欺瞒的一方。
并且，毫无错处。
再多的解释亦是无用，影九挥开他的手，“无论做没做过，如今你我之间的缘分已尽，我自然是该离去。”
“缘分尽或不尽，自然是由我说了算。”李京熠逼近半步，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那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即便在失忆后也未曾消减半分，反而因为未知的猜忌而变得更加锋利，“难道，你要趁着我什么都记不起来，趁机与我斩断关系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影九心底最隐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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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算。她原本便打算这么做，然而当这话从李京熠的嘴里钻出来时，倒显得真的像是自己做错事了一般，被人抓住了把柄。
“我……”影九别开脸去，不敢直视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试图寻找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我说了，我们之间的缘分已尽，若是再这么勉强在一起，只会相看两厌，何必互相折磨？”
“这事，不由你说了算。”李京熠眯起眼，想从她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波动，可是她低着头，他什么都看不清，“既然你悉心照顾我数日，这又怎会是相看两厌的表现？在我恢复记忆之前，你哪儿都不准去，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你的去留，等我全都记起来了，再做定夺。”
这一番话，像是给影九下了最后通牒，让她在还没来得及逃出皇宫时，便被扼住了咽喉。
影九不甘心，她知道李京熠的记忆再也无法恢复。
难不成，要陪他耗在这里？
绝无可能。
李京熠见她沉默，心中烦躁更甚，猛地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却立马看见她紧锁的眉头。
“你不答应？”他声音沉冷，带着危险的意味。
影九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凄凉一笑，“若是你记起从前的事，回想起过往你对我做过的那些禽兽不如的事，你也会良心发现，放我离开的。”
闻言，李京熠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疑虑，“何意？”
说再多也是无用，影九不想再解释。
她背过身去，声音里满是疲惫，“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王爷，你请回吧。”
“你不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李京熠急匆匆赶来，最终却只得到她冷冰冰的一句逐客令。心头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他猛地扣住她的肩膀，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肩骨捏碎，强行迫使她转过身来直面自己。
肩上那双手很是用力，像是要将她的肩膀捏碎。
影九痛苦地皱着眉头，死死咬着下唇，直到疼痛过后感到麻木，她才终于从齿缝中挤出一字一句：“你是一个喜怒无常、冷酷无情的人！任何人待在你身边，都不会有好下场！我想要离开，你应该不难理解吧？我不想再受你折磨，我想要自由！”
李京熠从前便是这般偏执且霸道，影九早就见识到了。
前些日子，她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前，一来是怕他死了，二来，他中毒的原因，有一半是因为自己。她如何能袖手旁观？
如今这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不会再有人威胁到他的性命，她自然是该选择离开了。
“自由？”李京熠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沉沉地定在她身上，仿佛怎么也看不穿她的心思了，“你想要自由，那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我的王妃在我失忆时要离我而去，你当真如此狠心？”
这话不禁让影九忍不住发笑，笑声里满是荒凉。
她抬眼看向他，觉得很是讽刺，“李京熠，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让人觉得好笑啊。你也只不过是趁着失忆与我说这些话，从前的你，哪儿会这样装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