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我大人。”岩崎新理穿着一身深青色女士西服站在车边,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睛,黑白相间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岩崎,你怎么也过来了。”
一般苏我逢狐出国回来,来接机的都是渡边由子,是苏我逢狐从“窗”那边挖过来的,之前做过她的辅助监督。
“出什么事了。”坐进车后,苏我逢狐问道。
这些年,她对盘兴社的事情并不上心,除了涉及到咒术师的事项,岩崎新理绝不会来打扰她。
今天她突然过来,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总监会那边重新下达了缉捕夏油杰的通知。”
苏我逢狐皱了皱眉,“具体指名由谁执行?”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没有执行人,而且我事先没有收到半分消息。”
“我记得总监会在决定缉捕特级术师这种重要事项前必定会先召开集体会议,所有总监会成员都收到出席通知。”
而岩崎新理在前几年已经进了总监会。
总监会是政界与咒术界权力结合的产物,是决定咒术界走向的正统机构,其意义可想而知。
苏我逢狐可以利用利益问题拉拢一方攻讦另一方,为己方谋利,可一旦涉及席位分配,即便是长期不和的阵营也会立即抱团,坚决不退一步,对席位的控制堪称密不透风。
这么多年来,盘星社也只争取到了一个席位。
苏我逢狐本人一直待在丰岛,几乎不出面理事;没有苏我逢狐的要求,夏油杰也不会主动参与到总监会的席位分配上。
在他们二人充当背景板的情况下,岩崎新理能靠着自己,在政界和咒术界两块铁板的夹击之中为盘星社争取到一员席位极为不易。
“是,可此次缉捕令的下发,我事先并没有收到任何参会通知。”岩崎新理道。
“发缉捕令不仅没有通知总监会成员,连执行人都不安排,算什么缉捕。”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苏我逢狐和盘星社的关系,夏油杰又是苏我逢狐名下盘星社的分区负责人,总监会自然知道当年是谁在保他,这么多年来大家也都默许了这件事。
如今却旧事重提,是当她死了吗?
苏我逢狐不由冷笑。
“缉捕令下发后,总监会的会长给我打过一通电话。他虽然由御三家提名,但毕竟不是咒术师,且席位名单多被御三家把持,因而日常与以非术师为重的盘星社更为亲近。他话里话外暗示,加茂家在这件事上极为积极,甚至隔绝出席通知也是加茂家强行要求的。”
“除了会长,与盘星社交好的几位成员,以及五条家的人都在会议结束后向我透露,他们在这件事上全部弃权,而禅院家多持中立,只有加茂家全部赞同。”
说到五条家全部弃权时,岩崎新理隐晦地看了眼苏我逢狐。
这些年,盘星社的幕后掌权者和五条家主之间的关系一直都颇受外界关注,而总监会上,五条家的人还有岩崎新理本人都会尽力避免与对方起冲突。
“如果说这件是加茂家有意针对,他们的目的又会是什么?近期我们与加茂家并没有什么冲突,如果是不满盘星社的发展速度,五条家暂且不提,起码也要联合禅院,为什么会选择独自朝盘星社发难,这并不合理。”
“所以,你认为这件事侧重点或许在别的地方。”
“是。”
“加茂。”苏我逢狐轻声念道。
当年在盘星社的总部里,让人给她递纸条的“加茂大人”也是加茂家的。
“加茂家后续又有什么动作?”
“没有。”
苏我逢狐点了点头,“你一个人应付那群老家伙这么多年,辛苦了。”
“都是应该做的。”听见苏我逢狐的话,岩崎新理的动作不由一顿,但很快遮掩好神色。
“联系一下总监会,就说我在逮捕夏油杰过程中出现了紧急情况,希望能在明天上午召开再次会议,研讨处理办法。”
“您?”
“忘了吗?缉捕夏油杰,我才是名正言顺的执行人。”
电话又振动了一下,苏我逢狐点开手机屏幕回了一条消息,重新靠回椅背,“明确指定逮捕夏油杰的执行人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
“对了,丰岛旧址的那栋楼修得怎么样了?”
“再有两个月就可以入住,但其他建筑恐怕还要再等一等。”
“其他建筑?”
“就是原先的大堂、办公区域那些。”
苏我逢狐觉得好笑,“建那些干什么?又没有用。我说的建筑原封不动只是指住宅区域那一部分。”
“那空下来的一大片您打算建些什么?我去让人准备一下。”
“用不着那么麻烦,空着也无所谓。”
手机又振动了一下,苏我逢狐拿过来看了一眼。
她边打字边对渡边由子道,“渡边,先不回丰岛,直接去——”
她话音一顿,输入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声音里夹着一丝笑意,“不用了,直接停车,人已经到了。”
车速逐渐降下来,漆黑的车窗缓缓下降,苏我逢狐抬眸,定格在一处无人的街角。
与天空同色的光芒怦然乍现,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抬起眼,正好与缓缓下降的车窗里,那双抬起的灿金色眸子相对。
“苏我大人。”
岩崎新理突然出声,她似乎有些紧张,“大人,我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只是想问一下,您与五条家的现任家主具体是什么关系?”
其实不止她想问,五条家的那些人也都想知道。
苏我逢狐与五条悟之前的虽然来往相对密切,但从没有像最近一段时间这么明显过,之前可以当做是年轻人的地下情人游戏,但放在地上,就很值得岩崎去认真对待了。
比如,这意味着盘星社与五条家会在权力的棋盘上联系得更为紧密。
渡边由子摁动开关,将车门解锁,苏我逢狐正打算推门下去。
“你觉得呢?”她不答反问。
“当然是再正常不过的男女朋友关系!”
五条悟的声音突然闯入车内,他弯腰趴在车窗边,故意往内侧歪了歪头,把上翘的头发蹭到苏我逢狐脸上。
“还不够明显吗?岩崎。”
五条悟直起身,手掌扣在车窗边沿,轻轻往外一推,车门往外,他顺势往内,侧靠在车边;苏我逢狐刚伸出一只脚,他就已经抓住苏我逢狐的手,向刚站稳的她行了一个很夸张的绅士礼,然后迅速抓住她的手。
“逢狐,你好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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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整整三天。”
他双手抓着她的手,隔着眼罩在眼睛上、脸上抹来抹去,把原本的嗓音拖得很长,在用声音表演自己是如何如何的伤心欲绝。
车子里的渡边由子和已经上了年纪的岩崎新理被迫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看了一场由五条悟倾情演绎的“久别重逢”版车边舞台剧。
渡边由子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我们先走了。”
车门猛地被风合上,渡边由子与岩崎新理疾驰而去,独留苏我逢狐站在路边欣赏五条悟的表演。
“整整三天!”
她们走了之后,五条悟拖长的尾音一下子变得正常,他一把捧住苏我逢狐的脸,“你知道这三天我都是怎么过的么?好不容易见面了,你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太过分了。”
“因为你的表演效果太差了,干嚎了那么长时间,一滴泪都没有——”
正说着,五条悟双手忽然用力往中间挤,她的声音瞬间被掐断,脸肉挤在一起,嘴巴撅得高高的,看起来极为滑稽。
五条悟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双手很不老实地在她脸上又挤了挤,她的嘴巴撅得更高了。
“哈哈哈哈哈!”
在变形的脸上,苏我逢狐的目光没有半分威慑,反而让他觉得更加有趣。
就在苏我逢狐的忍耐到了临界值的一瞬间,五条悟迅速松开,他对着苏我逢狐的眼神,依旧理直气壮。
“看什么看!”
“走了那么多天,打电话也不接,还不能让我捏捏你的脸了。”
又开始了。
苏我逢狐心中无奈,“说了多少次了,那个时候不在服务区,之后不是给你回过去了,还要再揪着这件事说几次?”
“几次都不够,谁让你老是这么干,作为惩罚,你要陪我做任务。”
“真是做不完的任务。”
“你才是出不完的国,更让人不爽。”五条悟没好气地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挽。
下一瞬,蓝光骤起。
“这次的咒灵有趣吗?”
“很有趣。”
咒灵的解剖和研究事项苏我逢狐还在做,但并没有那么执着了,她现在更像是在把它当成一种兴趣爱好。
“它的长相很罕见,酷似一颗纯水圆球,表面极为光滑,没有一丝褶皱,大概是因为沙漠的旅人渴到极致时,思维便会极致单一。那颗像水球一样的咒灵没有任何攻击力,却在防护层面做到了极致,它的等级足够开口说话,但无论我怎么尝试它都闭口不言,我之前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所以你就把那家伙带回来了。”
五条悟的手掌一动,指尖迅速挑起驻足在苏我逢狐肩头的水球状咒灵,像是玩足球一样在指尖上转。
“这家伙弹力不错。”
旋转的球落回手掌,在他手上抛来抛去。
“喜欢吗?送你了。”
“那就摆在东京那栋公寓里。”五条悟手腕轻压,投篮一样将球抛了出去。
扔出去的力道和咒灵本身的硬度正好砸碎了一颗咒灵脑袋。
“三分!”
五条悟扭过头,朝着苏我逢狐迅速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