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无尽的纯白虚空中,高悬的巨眼注视着苏我逢狐,海量的信息强行灌入她的大脑,如同海浪拍向围在岸边的网,迅速冲破脑中不断重复的单一问句。
思维被迫断线的同时,围在心头的迷障也不复存在。
五条悟的手掌重新附上她的后脑,将领域带来的影响解除。杂乱的信息如同海水退潮般迅速远去,苏我逢狐昂起头,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脸上一片迷蒙,显然还未从领域的影响中缓过神来。
五条悟轻笑了一声,半跪着的腿缓缓直起。
他探过身,手臂从她的腰侧穿过,掌心稳稳托住后腰;另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窝,将她从椅子上挪到自己怀中后,又拢了拢放在她后腰上的手,原本平躺在臂窝上的苏我逢狐身体迅速向内偏斜,整张脸完全贴近他的胸口。
那里传来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五条悟等了一会儿,直到她完全闭眼睡去,才抱着她重新踏进风里。
施术者已经中断了咒力输出,风与苍之间平衡被打破,昏黄的沙尘狂风迅速被钴蓝色吞噬,风势很快和缓,沙尘回落,在地上积起厚厚的足有半人高的粉尘。
“通知盘星社的岩崎社长没有?”五条悟对着浅野道,“让他们快点把这里清理干净,否则总监会那些老橘子看到又会借机找事。”
“风势被稳住的时候就已经通知她了,她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浅野的气早被那阵风吹得一干二净了,她走到五条悟身侧,看向他怀里的人,但看不清脸,“逢狐是不是没事了?”
“暂时没事。”五条悟微微垂眸,苍蓝色的眸子里划过无奈,等再看向浅野时里面的神色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半分客气也没有。
“她是不是又对自己的灵魂做了什么。”
浅野正要说话,脑子里猛然闪过苏我逢狐对自己说的不要告诉任何人,一时没吭声。
可她转念一想,整件事都是苏我逢狐策划的骗局,那些话也是她骗自己时的谎话,根本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于是便撒豆子般倒了个干净。
五条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尤其是听到“葬礼”时。
浅野说着说着,又开始自责起来,“现在想起来,她当时的语气就有些不对,但我在气头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我不是说过,她要对灵魂做什么的时候,要先告诉我一声。”
“拜托,她是我老板,你是我老板,我听她的还是你的,你搞清楚好不好?”
“喂!浅野,好歹是逢狐把你养大的,你就对她这么不负责任?”
浅野被他说得有些恼怒,“是她装模作样说软话求我的,换你你还能怎么办!”
五条悟卡了一下壳,接着冷笑,“你就这么没用?一句软话就能把你说得晕头转向,就你这样能做好她给你的工作?”
“谁说我做不好,我做得比谁都好!”浅野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是好东西,我告诉你,我已经——”
“闭嘴,不要吵到她睡觉。”
苏我逢狐还在处理脑内的冗杂信息,就算处理完了,也会因为停止了对大脑传达的不想入睡的强制暗示,以及身体上长久的疲劳而陷入深度睡眠,他们两个的声音再往上抬一倍也吵不醒她。
但逢狐已经没事了,浅野该说的也都说了,五条悟不想再在这里听她抱怨,耽搁时间。
浅野却不知道,她立即住嘴,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五条悟,恨不得从他身上啃下来一块肉,五条悟视若无睹,转身准备走。浅野一愣,连忙拦住,压低声音质问道:“你要带她去哪儿?”
看着横在眼前的那截手臂,五条悟不由嗤笑,“喂,喂,把你的手臂收起来,你又拦不住,横在这里是为了搞笑吗?不好意思,一丁点都不好笑。”
“岩崎社长他们快来了,你不能带她走。”浅野强忍住怒气和他对峙。
“他们能比得上我?如果岩崎新理真那么有用,你为什么要先给我打电话?”
浅野被噎了一下,但还是一步不让,“不管怎么样,逢狐都没有同意你带她走,你就不能带走。”
“你怎么知道她不同意?谁也不能保证今天的事还会不会出现第二次,在醒来之前,她待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等逢狐醒了也会这么认为。”
不等浅野再说什么,钴蓝色的咒力迅速爆发,浅野被“苍”的冲力迫得向后远远摔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我逢狐消失在眼前。
她在五条悟刚刚站着地方怒踩了好几脚,不断地骂着“臭白毛”结果用力太大,把地上的灰都扬了起来,呛得她狂打喷嚏。
另一边,五条悟到了自己在东京的公寓,把苏我逢狐安置好后,站在床边用手机发了几张图片,又到客厅拨了个电话,刚拨过去就被人接了起来。
他不给对方说话的时间,率先开口:“杰,我为你争取到了赎罪的机会,接下来的几天,我有重大的任务,至于是什么,你很快就能从岩崎那里知道了。”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电话那头的夏油杰道。
“你照顾好她,这几天的任务我会替你做,但仅此一次,以后不准再把你的任务清单发过来,否则我一定会把你拉黑!”说完,他迅速挂断电话。
五条悟挑了挑眉,丝毫不在意夏油杰的口头威胁,他走回卧室,苏我逢狐躺在枕头上,身上盖着被子,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
他的目光落到她眉心时微微顿了顿,她连睡觉也皱着眉。
发环还束在她头发上,五条悟弯下身,掌心托住她的后颈,将那只金色的发环从她头上取了下来。
长发瞬时散下,从虎口滑蹭到尾指,丝丝缕缕地垂挂在他的手臂和指间。
他轻轻捻了捻垂在指腹上的发丝,托着她的后颈,把她重新放回枕头上,手掌很轻很轻地往外抽。等手掌完全从她脑后移开后,他才恍然意识到,苏我逢狐现在睡得很沉,根本不会因为这些动作就惊醒。
五条悟靠坐在床边,乌黑的发丝如同海藻般散落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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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摩挲着手上的金属发环,摊在床上的那只手则微微向内合拢,上面落着苏我逢狐的头发。
像弹钢琴一样,他的指节不停翻动,细密的发丝从指腹滑过指节、拂过指背、搭在掌心,在掌上不断地掀起细密的痒意,很轻,像羽毛在心尖不停地拨动,他翻来覆去,乐此不疲。
直到最后,触手微凉的头发也被染上手掌的温度,好像它们本就一体。
……
苏我逢狐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珠在稀薄的眼皮下不停滚动,眉心越蹙越紧,呼吸声不断加重,如同被掐住喉咙喘不上气的濒死之人。
突然!
眼皮被掀开。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仁紧缩,过了好半晌才恢复正常。
苏我逢狐坐起身,注意到了眼前的陌生环境,也看到了五条悟。
“看够了吧。”她揉着眉心道。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你只说过你有睡眠障碍,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你在睡醒前也会这么难受。”床侧摆着一把单椅,五条悟一直坐在上面,苏我逢狐睡醒前的反应被他尽收眼底。
“灵魂问题附带来的负面效果。不是什么好事情,又无法根治,说出来只会让人心烦。”
“那也要告诉我,就像昨天发生的那些事,什么都要告诉我!”五条悟的声音有些急促,他迅速上前,捧住她的脸,让她的视线不得不停留在自己脸上,“过去的、现在的,你身上发生的,都要告诉我。”
“好啊。”和以往不同,苏我逢狐这次答应得很干脆。
“那我告诉你……”她把手放在五条悟的小臂上,掌下轻轻用力,拉着他缓缓靠近,两人鼻尖几乎蹭在一起。
苏我逢狐能感受到五条悟略显不稳的呼吸,但他还是一动不动,紧紧盯着苏我逢狐,在等她的回复。
“你说。”
“悟。”苏我逢狐的声音低而轻微,带着绵延不尽的尾音。
五条悟瞳孔猛然一颤,眼神一凝,放在她脑侧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托在了她脑后,裹在黑色制服下的长腿迅速压向床面,膝盖抵在苏我逢狐的大腿外侧,整个人半跪在她面前,他越靠越近,嘴里还在低低地道:“你说。”
苏我逢狐却突然后仰,无视他掌下向前的托力,将触未触的双唇迅速拉远。
那一瞬间,从他眼中流露的不加掩饰的错愕,无比清晰地倒映在苏我逢狐眼底。
她愉快地勾了勾唇,下巴微昂:
“我说,我饿了。”
空气静默了一瞬。
五条悟眸中闪过一丝暗色,放在她脑后的手掌微微动了动,泄愤般地用力揉了一下她的头发,“你可真会转移话题。”
苏我逢狐哼笑了一声,“明明是你禁不住诱惑。”
“好吧。”五条悟直起身,膝盖从床上撤下,声音还带着些微地不稳。
从床边离开前,他屈指敲了一下她的眉心。
“所以,你承认自己是在诱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