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咒回]偏爱真心之瞳 > 40.妖梦人;人梦妖——打一成语
    “我明白你的意思。”

    在苏我逢狐对于失忆束手无策的现在,由五条悟帮自己保管记忆,的确是一个可以尝试的办法。但苏我逢狐也只是口头上肯定这种做法,之后便没有了其他反应。

    五条悟见状,转开了话题,“你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在失忆,能不能回忆起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忆的?”

    “记忆刻印在灵魂上,灵魂附着在大脑中,记忆的变化势必会反应在脑内。大脑最初产生异常变化是在——”苏我逢狐言语间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在我否定了松弥川逢狐的存在之后。”

    她解释道:“是两年前,在夜蛾老师的办公室里。那时,我获得了松弥川的记忆,但依旧认为自己应该叫作苏我逢狐,在我吐出自己姓氏的下一刻,大脑猛然抽动了一下。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来,这便是最初的预示,我篡改了世界意志为我设定的流程,祂在警告我。”

    “频繁做梦,梦到自己完全成为另一个人,也就是松弥川的场景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五条悟道。

    “不。是在孤儿院的那次任务之后,进入失忆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现世以来留在脑中的所有记忆都被苏我逢狐一一梳理,排列成长条状的时间线,她迅速地在其中查找着所有与松弥川相关的迹象,条分缕析,最终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结论:

    “我和杏园景仓的共同点在于都为妖代遗脉,都曾梦见不同种族、完全陌生的自己,区别则在于时间和梦的内容。我在梦里会变成一个人,而她梦得则是一只妖。”

    “按你说的,既然同为妖代遗脉,为何梦境差异会这么大?”五条悟双手抱臂,靠在墙边:“而且,你发现了吗?杏园老师和你之前的反应完全不同,她明显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提到妖时毫无半分顾忌,这其中的原因也许就在时间上,你和她出现在现世的时间一早一晚。”

    苏我逢狐点了点头,“结合‘窗’的记录,她至少要比我早出现十二年。失忆是一个过程,就我自身的经历来看,最先遗忘的是最重要的,然后整体的记忆才会逐步瓦解。十二年的时间,大概已经将杏园景仓身为妖的记忆消除得半分都不剩了。”

    说到这儿,苏我逢狐突然笑了一下,“虽有人身,但我的记忆告诉我,我仍旧是半妖,认为记忆里的人类不过是一场无比真实的梦;杏园曾经是妖,现在却认为自己是人,将妖代的过往同样当做了一场梦,一切就像一场来自东土的寓言。”

    “世界的意志就这么难以更改?”苏我逢狐低喃。

    她垂着眸,黑发遮住视线,上半张脸陷入阴影中,完全露在人前的嘴角牵拉出一个上扬的弧度,低低的笑声从里面不断溢出,脸上的肌肉却一动不动,透着一股莫名的诡异。

    很快,像突然停下的狂风,苏我逢狐的笑声戛然而止。

    嘴角的弧度逐渐定格,她的手掌穿过发丝压在眼睛上,指节与黑发的缝隙中,那双金眸缓缓抬起,亮得吓人。

    如同烧在密林深处的一把火,随时会把一切吞没。

    “五条。”

    她偏了偏头,手掌弓起了一些,指甲扣在眼睛周围的皮肤上,从上面缓缓下滑,最后抓停在下颌,虽然看着五条悟却更像在自说自话:

    “我还有十二年的时间。”

    “千年前的世界意志仍不足以将我灭尽,更何况是现在这幅支离破碎的鬼样子。”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五条悟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拽了下来压在病床上,动作迅速又不容反驳。他整理着粘在苏我逢狐脸上的发丝,摸了摸她下颌处被指甲划出的抓痕。

    “我会站在你这边。”

    苏我逢狐没有说话,她的视线越过窗外,停留在高悬的空际,像是在凝视着将她当作玩具般戏弄了上千年的那个东西。

    万物皆有尽时。

    苏我逢狐的脑中忽地跳出了这样一句话。

    她默然了片刻,从病床上下来,再开口已经恢复了正常,好像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你下午还有任务,不要再在这里耽搁了。”

    五条悟看了看时间,确实该走了。

    “如果事情发展顺利,再过几个月,你就能轻松很多。”她顿了顿,补充道:“在盘星社,杰也会帮你。”

    五条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随即才猛然发觉她其实是在委婉地安慰自己。

    为了杰的叛逃。

    都过去好多天了,真是——

    迟来了好久的安慰。

    五条悟一边把眼罩重新戴好,一边对苏我逢狐道:“你昏迷的原因我并没有告诉硝子,你想想之后应该怎么和她说,因为失眠才晕倒这种话在她面前行不通。”

    “我会告诉她,我的灵魂出了问题,其余的事她知道得越少越好。”

    苏我逢狐并不认为这些事情有什么说出去的必要,如果可以,她只希望与自己有关的一切都能稳定地埋在自己的记忆里。

    回去后,她罕见地延迟了今天的医学课业,坐在桌边,摊开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奋笔疾书。

    直到与金鸣山上有关的所有记忆都被她记在纸上,小到村中小孩进到林子里时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大到记忆里还残留着的与朔子有关的衣着和话语。

    十几天几乎不眠不休。

    苏我逢狐躺在床上,怀里抱着明显厚了一倍的笔记本,宽敞的床头摆满了各色各样的咒具,在极度的疲惫和咒具的安眠效用下,再度进入会把人溺死的梦里。

    从恶心的梦境中挣扎着清醒过来时,笔记本仍然静静地躺在她怀里。

    苏我逢狐坐起身,脑子里掀起一阵眩晕,这是久睡后的正常现象,但眩晕过后不再出现平静,消失多日的嗡鸣声又回来了。

    又开始了。

    在她看透世界的布局后,一切又重新开始了。

    苏我逢狐缓缓打开笔记本,上面一片空白。

    原本密密麻麻的字迹被一扫而空,纸张洁白光滑,一滴墨水的痕迹都没有。

    中间的十几天,就像正常运行的游戏出现漏洞后,进入了修理阶段。

    现在则是漏洞已经修改,并且开发出了新的玩法。

    苏我逢狐调动咒力,书写记忆的同时也在用咒力熟悉捏笔时手腕与指节的用力方式以及记忆的每一笔笔画。

    笔记本在风声中唰唰翻动,咒力持笔在白页上写满黑色的字迹,一笔一划、一提一顿,都和苏我逢狐执笔所写毫无分别,而且在精神的操控下,还快上了许多倍。

    咒力搁笔的瞬间,书页上的墨迹再次烟消云散,就发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苏我逢狐挑了挑眉,嘴角掀起冷笑。

    这算什么,直接跟她摊牌?

    她推开纸笔,将咒力当作刻刀,在桌面上用力地往下刻,字迹成型后迅速消失。

    但是,它似乎多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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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我逢狐盯着光滑的黑木桌面,想到了什么,随即一只咒灵便被她揪在了手上。

    苏我逢狐掐断它的神经,咒灵迅速失去活力,软趴趴地搭在她手上,咒力沿着它的表皮再次刻下一段记忆。

    苏我逢狐静等了一会儿,字迹再次消失,但相比之前又延长了一段时间。

    是没有用笔的缘故。

    咒力和咒灵都是顺应世界意志演化而成的产物,将被排斥的记忆放在被接纳的事物上,会在一定程度上延缓消失的速度。

    可虽然有延缓,也只在三五秒之间,聊胜于无。

    苏我逢狐丢掉手里的咒灵,重新坐回椅子,能尝试的都已经尝试过,她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突然,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杏园景仓的来电,苏我逢狐迅速接起。

    “逢狐,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杏园老师的关心。”苏我逢狐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是这样的,你和悟之前不是要我梦见妖怪了就跟你们打个电话么,我后来一直记得这件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昨天做梦竟然又梦见了那座山。

    我之前说在梦里自己好像是妖怪的一员,这次的对话更加清晰了,听那些妖怪话里的意思,我好像还挺受排斥的。妖怪进村的时候,一个个地都把我推到前面当先锋,说什么我既然这么想当真正的妖怪,那就先去里面探探虚实,看看那只金狐是不是真死了,纳个投名状。”

    杏园景仓像是已经沉浸在了故事里,说话时不是毫无感情的叙述,而是把自己代入进了那个角色,越说情绪越饱满,“听他们的意思,我好像也是个半妖,因为受不了人类那方的孤立,想要融进妖怪的阵营里。结果情况都还没搞清楚,就稀里糊涂地被那些组队要去金鸣山报仇的妖怪们拉了进去……”

    苏我逢狐慢慢将手机从耳边放下,杏园景仓的声音渐远,一直以来的谜题终于出现了答案。

    半妖。

    为什么她会活下来?

    苏我逢狐现在可以无比肯定地给出确定的答案。

    不是她此前猜测的任何一种原因,只是因为她是一只半妖。

    半人半妖。

    世界意志排斥妖而接纳人,妖应该死人也应该活。

    可在半人半妖的血脉里,这一套本应该完全统一的意志却出现了分歧。

    世界意志要杀妖,也要护人,“要杀她”和“留下她”两种意志相互拉扯,导致她陷入了“长久昏睡”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最后,由于世界意志的日日削弱,祂的力量难以维系,苏我逢狐重又苏醒。

    数千年来,世界无时无刻不在驱动着接纳人类、排斥妖类的意志,妖的活性被彻底压灭,再也生不出一丝血脉,而人的力量则不断壮大。

    苏我逢狐在地下接受了数千年的吸纳与排斥,最终演化成了现在这幅人类身体与妖的意志并存的模样。

    可那种排斥与吸纳还在持续,即便世界意志日薄西山。

    既然日薄西山,那为什么还能对她的记忆产生这么大的干扰?

    苏我逢狐心中猛然一紧,她此前将世界意志看得太重,竟然完全忽视了另一个问题:

    世界上的事,有死就有生,有终就有始。

    世界意志不断坠落,那么冉冉升起的又是谁?

    对她的记忆产生影响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