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咒回]偏爱真心之瞳 > 34.找到你了
    带着天内被裹着白布的尸体从教众面前穿行而过时,所有教众都在为之欢呼。

    同类杀同类。

    普通人杀普通人。

    这些普通人用钱堆积出了一个杀手,用愚昧的信仰逼死了一个和他、和悟、和逢狐、和硝子同样年龄的少女。

    天内是不愿意赴死的。

    他和悟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任务了,听到不用赴死后,她的笑容尤在眼前浮现,下一刻,子弹就穿透了头颅,笑意永远凝固在了弯起的嘴角上。

    “咚”地一声,活人被他立誓要保护的普通人变成了一具冰冷僵硬的死尸。

    夏油杰默然地往前走着,每一次迈动脚步,眼球在眼眶中每一次滚动着看向四周时,都如同机械般僵硬沉重。就连五条悟突然停下脚步,用那双冰冷到不掺杂一丝情感的眼睛看向他,问他,“如果不想动手,要不要他出手替自己杀了他们”时,他也依旧机械性地照着往常一样回答。

    “悟,他们都只是普通人。”

    只是被蒙蔽了而已。

    层层叠叠的枝叶下,正午的阳光被完全隔断在茂密的树影中,夏油杰靠在树干上,身上找不见一丝光。

    烈日里蝉鸣阵阵,即便身处阳光不能触及的茂密树荫底下,燥热也不会消减多少。

    转眼间已经是九月末,离天内理子的死亡也过去了一个多月。

    “杰?你怎么在这里,也不嫌热。”

    五条悟用手扇着风,才出来一会儿额头就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有空调不吹,几个月的太阳没晒够?还专门跑出来晒。夏天快结束了,这么舍不得太阳公公,要不要买艘火箭帮你实现追日梦,和太阳公公面对面谈谈心。”

    “好不容易闲下来,快来陪我打游戏。”五条悟一把拽住夏油杰就往上提,夏油杰丝毫没有打算起来的意思,全靠五条悟拽着。

    “喂,喂,你倒是动一动,别把重量都压在我身上,要累死老子吗?临死前,我一定会打电话给逢狐的,让她替我报仇雪恨。”

    夏油杰笑了一声,推来五条悟,自己站了起来,“得了吧,这么大一口锅压在我身上,还没动手我都已经听得快喘不过来气了。”

    夏天大概是人怨气最大的季节。

    夏天快结束了,咒灵会减少许多,他们的工作强度也在随之下降。

    这段时间里,苏我逢狐、五条悟、夏油杰三个人,几乎都是独自出任务,一起的次数寥寥无几。

    其实这样才最合理,他们都有独自应对各种情况的能力,一起出任务只会影响效率。

    但也因此,在课程大量减少的二年级,见面的次数也急剧减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跑出来干什么?”

    “游戏玩起来没意思,出来转转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新鲜空气?”五条悟夸张地拉长语调,“我怎么没闻到,分明只有快把人熏冒烟的热气。”

    五条悟走在前面,“我听说,你昨天出任务的时候,把一个人打伤了?”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夏油杰看了一眼五条悟,和往常一般轻笑,“只是失手而已,夜蛾老师已经罚我写了厚厚一沓的检讨。”

    他摊开手,笑得有些无奈,“我上午刚刚写完来着。”

    “你不会失手。”五条悟顿住脚步,墨镜后的眼眸锐利如刀。

    “你说过,咒术师是为了守护非咒术师而存在,即便是在盘星社里,都不愿意看到那些人去死。可在那之后,你就成了现在这幅样子,一身丧气。”五条悟嫌弃地撇了撇嘴,煞有介事地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已经浓到连鬼见了都要掉头就跑的地步。”

    他看似随意的话却像一条刀子,从头劈到脚,将夏油杰的伪装彻底扯破,他挂在嘴边的笑顿时一僵。

    “杰,告诉我,天内的死是不是动摇了你一直坚守的某些东西?”

    五条悟并没有等夏油杰的回答,他也知道夏油杰不会主动回答。他背对着他,双手插在兜里,没正形地站着,语气却非同一般地冷静。

    “杰,与其摇摆不定,不如试着放弃拯救你所认为的那些弱者,把自己从必须拯救他人的位置上放下来,没有人生来就应该拯救别人,强者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拯救所有弱者。”

    “拯救所有弱者,那是连幻想出来的神做不到的事,要知道,就算是所谓的神都会发下洪水灭绝人类。”

    “杰,不是所有弱者都值得保护,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要学着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一个合适的位置?”夏油杰喃喃自语。

    什么又是合适的位置?

    不站在弱者身前,不站在非术师身前,把所有苦恼的源泉都抛弃掉,会不会令他更舒服一些。

    可,不是所有非术师都是该死的人,弱小不是原罪,什么才是原罪?

    他为什么会忍不住对普通人出手?

    因为那个人在看到咒灵时,将适才拼死把他从废弃大楼边缘拉上来的老人推出去挡在了前面。

    出手是因为愤怒,愤怒来源于对罪恶的仇视。

    他是不是应该站在罪恶面前?

    这怎么看都是一个合适的位置。

    当初,他之所以选择守护非术师,守护弱者,是将他们等同于不会被罪恶所侵蚀的善者。

    一直以来,他评判弱者的标准都是错误的。

    弱是相对的,无法以恒定的标准评判。

    在他眼中有太多弱者,可在这些人中间,又有多少是弱者眼中的强者,而这些所谓的强者中,又有多少以欺凌更弱者为乐。

    他眼中的弱者,有哪些是真正值得保护的?

    一开始,他为什么要守护弱者,因为不想看到有人被欺凌。

    这才是他即便一次次地吞下令人作呕的咒灵球,不断逼自己变强的信念所在。

    每次那种如同擦拭过呕吐物的抹布味从喉舌间滑过,他都在忍受。

    真正值得他这样做的从来都不是弱者,而是没有欺凌。

    与其说他在守护弱者,不如说他在守护良善与公正。

    弱不是善。

    只是一直以来,他混淆了前后二者的界限。

    “玩会儿单机游戏吧,悟。”连日来的阴霾终于有了驱散的迹象,夏油杰拉开房门,扭头对五条悟笑了笑,“我要在空调房里睡午觉,晚会儿再联机。”

    ——

    2007年9月23日晚9时许

    村中居民112人死亡,随后遭纵火,七成民居被烧毁。

    据调查,遇难者均死于咒灵之手。

    现场的咒力残秽表明是夏油杰的咒灵操术所为。

    事发后踪迹不明。

    具体动机不明。

    ……

    “找到了。”

    灯火通明的大街上,细若游丝的咒力无声无息地绊住了夏油杰抬起的小腿。

    从上到下,目之所及与目所不及之处,凡有空气流淌,都遍布他人耳目。

    夏油杰动了动腿,却抬不起半分,分明是弱到即便投放注意力也难以察觉的细微咒力,却强韧到了用数倍于此的咒力也难以扯断的地步。

    更不要说已经包围过来、不计可数的气丝,它们恍若有生命般静静漂浮在侧,蓄势待发。

    在寻常的街景中,所有人如同往常一样抬脚迈步,说笑打闹。

    人流穿行,没有人会知道擦肩而过、呼吸在鼻端的气流会是什么样的致命利器。

    只有夏油杰。

    他收回脚步,静静屹立在人流中,等待布下这张利网的主人。

    前面路口的红灯变成绿灯,人群潮水般向前涌动,一道身影自纷杂中走来,所到之处,拥挤的人流自动为她分出一条通路。

    苏我逢狐踩在那条唯一的坦途上不疾不徐地朝他走了过来。

    走近时,周围的禁锢顿时烟消云散,无声的压抑也随之瓦解。

    “逢狐,好久不见,你的公路交警当得可真不错。”

    夏油杰笑眯眯地朝她打了个招呼,显然早已预料到了来人是她。

    “来的速度好快啊。”夏油杰沉吟着道,“我记得,离开那个村子才不到三天,毁村的消息传出去至少也要两天,再算上总部研判、下达命令,按照他们的速度怎么着也要再扯上一天的时间。而且,来得还只有你一个。”

    他笑了笑,“逢狐,看来总监会内有你的人,是不是没等关于我的处理结果派发下来就过来了。”

    “站在这里会影响交通。”他环视一周,指了指不远处的牌子,“喏,附近正好有家咖啡馆,边喝边谈怎么样?我这几天可是很辛苦的,请杯咖啡不过分吧。”

    “这么悠闲地在大街上晃,看不出你有半点辛苦。”苏我逢狐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养孩子这么累?”

    夏油杰眸光一暗,语气有些低沉,“你的消息可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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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推开,门扉旋转的弧度拨动了从屋顶垂下的风铃,在荡起的风声里,摇摆着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

    “从村子里带走两个幼年咒术师又不是什么机密。”

    “为什么叛逃?”她话锋一转,金眸直直地望向夏油杰。

    “为了信念。”夏油杰没有回避,回答得直截了当。

    “你不是来劝我回去自首或者打算就地格杀的。”

    苏我逢狐抿了一口刚端上来的冷萃,“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这一年来,你连出任务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现在竟然专门打听我的事,我可不记得印象里的逢狐是这么热心的一个人。”

    “但我今天的确很热心,为了找你还很费心地在东京布满了咒力。”

    “因为什么?”

    “带着两个孩子很辛苦,所以,我来邀请你加入盘星社。”

    “你确定?”夏油杰挑了挑眉。

    苏我逢狐什么时候把盘星社弄到了手里,他并不关心。

    他疑惑只是因为苏我逢狐根本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印象中,她一直都是一个有些冷漠的人。

    “通缉的命令现在还没有下来,等正式通知下发,你这样做就是在与总监会作对,与高专为敌,与……”

    夏油杰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顿了顿:“毕竟,我的的确确杀了人,放了火。”

    “那就到盘星社来赎罪。”苏我逢狐一错不错地盯着夏油杰,观察他面部的细微动作。

    说到最后时,夏油杰明显加重了语气,呼吸也重了几分。

    “你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但良知未泯。”苏我逢狐顿了顿,“且咒术强大,这种强大用在盘星社的普通民众身上会发挥出更大的效益。”

    “杀人之后以命抵命当然没错,但你只有一条命,死得是一百多个人。”苏我逢狐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倒不如先弥补,把你有罪的生命榨干后,再自行找个合适的时机一死了之。”

    “合适?”夏油杰自嘲地笑了笑,想起了去年夏日与五条悟的那场对话,“什么又是真正的合适?”

    在村子里,他站在了罪恶面前,于是杀了那些村民。

    他们将一切罪责都怪罪在两个无辜女孩儿身上,称无辜的幼年咒术师为怪物,毫无依据地认为是她们将灾祸带进了村子,甚至将她们囚禁,扬言要把她们杀掉。

    与善的对立面为敌,守在恶的前线。

    可到最后,他本人却成了恶的一方,被定性为叛逃者,很快就会成为全体咒术师讨伐的对象。

    但守善,绝不是错误的路,只是他似乎在不经意间走歪了,现在应该想想如何绕直。

    “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即便目前还没有找到,夏油杰站起身,却又猛地被压着坐下。

    身体重重地被压进椅面,发出“砰”地巨响。

    一切响动都被苏我逢狐隔绝在了结界之内,没有人注意到。

    夏油杰有些无奈,“我想,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你的确说明白了,但不符合我的预期。”苏我逢狐手托着颊侧,眼眸微垂,声音并不高,甚至有些懒洋洋的。

    “怎么看都是一笔对你有利的好买卖,加入盘星社,我会动用总监会埋下的人来帮你避免追捕。当然,你自己用暴力也完全能应付得来,但程序一定不合理,程序不合理行动就会受限,由我来做则会大大不同。

    盘星社所走的路和你秉持的信念极为相似,还是一个更为干净的地方,在这样一个组织里,你个人的力量会被放大数倍。不像总监会掌控下的咒术界,盘根错节、老旧实力顽固,权利完全握在各大世家手中,又各有各的算计,只是一滩污浊恶臭的死水,还会越搅越浑。

    她放在桌子上的手动了动,伸出两根手指,“一来可以化解麻烦,二来可以提供理想的环境,为什么不同意?”

    “逢狐考虑得这么周全,我都不忍心拒绝了。”夏油杰绀紫色的眼眸中流动着温和的暖流,可语气却依旧坚决。

    “如果是因为不想连累我或者麻烦我,那大可不必。”苏我逢狐眉头微皱,眼中露出些许不耐。

    “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不需要觉得是在麻烦我。或者,这样说行不行——”

    苏我逢狐掀起眼皮,眼珠懒懒地转向夏油杰:

    “夏油杰,是我要麻烦你。”

    “你如果不来,盘星社就要倒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