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
苏我逢狐皱了皱眉,他不是早就和夏油杰走了,怎么还在?
“他察觉到了我的咒力,还有你留在前社长身上的咒力残秽。”看着苏我逢狐陡然凝重的神色,无人察觉的空气中,濑野游人不由地弯了一下唇。
那人很强,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术式。
不过只是盯着他的方向突然笑了一声,非常平静地让他把苏我逢狐叫出来。
“制服上别着和你一样的漩涡形金纽扣,是高专的同学吧。”
濑野游人知道苏我逢狐是咒术高专的学生。
当时苏我逢狐找上他时是在做任务的途中,身上也穿着高专制服。
“你说你,做事怎么这么粗心,连咒力残秽都不清理,还让自己的同学发现了个正着。
啧啧啧,实在有损大姐大在我心中的形象。眼睛刚瞎,这才多久,脑子也受损了,一定是坏事做多了,太可怜了。”濑野游人专门把嘴和声道拼了出来,浮在半空中的嘴喊着冲天的哭声,哗哗地冲进苏我逢狐的耳朵。
“闭嘴。”苏我逢狐知道他对这次的任务时间极为不满,一揪到苗头,肯定要不遗余力地奚落她。
“随你怎么说。”苏我逢狐封住他的嘴,室内瞬间清净下去。
“我现在要出去一下,你和园田茂都等在这里,等我回来后,专门腾出一个小时坐在那里让你骂个够。只有一点,不要大喊大叫。”
迅速地,空气中浮出彩色的微粒,聚在一起快活得像条摇尾巴的狗,从里面缓缓化出一只手,对着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濑野游人半分也不担心苏我逢狐会在同学面前出什么事情,但看那个架势,麻烦是一定少不了,他现在非常想看苏我逢狐的麻烦。
“成交!”
最难缠的还在后面,苏我逢狐推门往外。
从下午开始一直到现在,折腾了那么久,时间已经很晚了,苏我逢狐算了算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黑沉的夜幕下,五条悟站在空地上,异常安静。
“五条。”
“哟,是骗子小姐来了。”五条悟微微侧首,苍蓝色的眼珠锁在苏我逢狐身上。
“你也看见了那个人,应该知道我说的本来就不是真话。”苏我逢狐停在他面前,缓声道。
“这是两件事,不要混为一谈。”五条悟强硬地打断她。
“我认为这是一件事,而且我早就说过自己还有事情,我不觉得几件事加在一起你会认为我当时突兀地答应你是一件可以相信的事。”
“我只知道你答应了却没有做到。”
“这么显而易见的谎话,你怎么可能会认为我会做到,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那我也没有办法。”苏我逢狐双手抱臂,错过五条悟的目光,盯着他身后的一块地砖,她之前都没有注意,那上面竟然还印着细致的花纹。
讲道理对现在的五条悟又没有办法,倒不如破罐子破摔还爽快一点。
“有一件事很奇怪,你发现了吗?”突然地,五条悟很生硬地转了话头。
“什么?”苏我逢狐问道,眼神还是一动不动地放在石砖上。
“你不是很喜欢道歉吗?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都很喜欢在口头上给人道歉。”
“这种被点破了的事情,再去重复做就失去了意义,甚至还会弄巧成拙……”
说着说着,苏我逢狐突然心中一动,目光从石砖上一点点移开,最后彻底对上那双苍蓝色的眸子。
“对不起。”
冷硬的眸子蓦然一缩,白鸟双翅般的羽睫轻轻颤动。
苏我逢狐面上不显,心里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变化,声音不停:“不管怎么样,我都说了要等你,却没有做到,都是我的错,能够原谅我吗?”
说到最后,苏我逢狐抿了抿唇,把嘴边的笑意抿了回去。
“算你还有点良心。”五条悟语气还紧绷着,但脸色已经恢复正常。
这样看来,道歉的确很有用。
“有兴趣进去坐坐吗?”五条悟是咒术界御三家出身,还是五条家的神子,地位高就必定消息足,现在去而复返找到了这里,一定知道了她和盘星社之间的关系。
“新收的地盘。”他的语气极为肯定,显然并不对此感到惊讶。
五条悟手插在兜里,两条腿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进去的打算:“我还没吃饭。”
说完,垂眸扫了一眼苏我逢狐,显然是要她管饭的意思。
“你的饭我可不白吃。”五条悟从兜里摸了一只贝壳状的咒具出来,“像某人这种罕见的缺眠体质,安眠咒具当然是多多益善。”
高端的咒具一直被咒术界高层,尤其是御三家垄断,而安眠这种辅助性的咒具更是少之又少。苏我逢稍作沉默,随即接了过来,她现在的确很需要这种东西。
“盘星社还不稳固,现在不方便离开,我让人去甜品店买些东西怎么样?”
“那就让他快一点,我快要饿死在这里了。”
苏我逢狐眼前一闪,五条悟已经坐到了花坛边上,手撑在石制的坛沿,两条腿大喇喇地往外伸着。
“你回了五条家?”苏我逢狐指尖轻点,五条悟身上脏污的血迹瞬间便被清理干净,“回去了也没有换件衣服。”
五条悟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立即掀起眼皮,眼神愤愤,“太过分了,逢狐。”
“杰的衣服也是你弄好的吧,怎么轮到老子就罢工了那么久?”
苏我逢狐捏了捏手上的贝壳状咒具,“你当时太过……奇怪,现在正常多了,还预付了工资。”
当时的五条悟不是苏我逢狐擅长应对的五条悟。
现在的话,那股劲儿看样子是已经下去了。
五条悟扬了扬下巴,轻笑了一声,“真是利字当头,太让人伤心了,我要收回之前的话,逢狐根本就没有良心。”
“不过——”五条悟收起笑意,半眯着的眸子里透着几分不悦。
“你怎么肯定我现在正常?或者说,你为什么认为之前的我不正常?两个都是我,厚此薄彼可不好,你觉得呢,逢狐?”
话音刚落的瞬间,苏我逢狐眼神一凛,几乎是立刻地看向了五条悟。
随即迅速移开视线。
这个话题有些过于深入了,甚至可以说是在越线。
越过了苏我逢狐一直以来专门对五条悟设立的,虽不明显却一直存在的线。
为了避免过多的感情交流,她只承认不会触碰自己情感底线的五条悟。
为什么她一直在说那时的五条悟不正常?
他平时不是没有那种极为过激的举动,每个人都会有。换做是夏油杰,苏我逢狐也不会生出那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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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的排斥。
归根结底就在于五条悟的情感太过裸露了,平日里会被理智的外衣遮掩,苏我逢狐可以视而不见。
但今天,骤然掀开外衣,直接贴近胸膛,触碰他滚烫的情感,苏我逢狐承认,自己退缩了。
所以更加排斥。
静谧的夜空下,苏我逢狐站在他对面,两人一坐一站,五条悟看似处在她视线之下,却远比视线之上的苏我逢狐要镇定。
像是没有察觉到苏我逢狐的反应,五条悟继续道:“为什么不立即推开我?就像之前那次一样。”
如同在讨论“春天到了,花为什么不开?”这种寻常的话题一样,他的语气毫无异常。
“即便是要调整力道,对你来说也是眨眼间的事,根本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
苏我逢狐盯着他,一言不发。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软绵绵的根本就无法伤人,可钻进耳朵,却想细针一样一下下刺向她的神经。
脑子里的嗡鸣声似乎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那一瞬间,她只能把注意力放在颅内,甚至忘记了呼吸,也忽视了比往日里更加急促的心跳。
苏我逢狐站在五条悟面前,注意力却根本不在他身上,而是陷入深深的自我挣扎。
所以,当时的她为什么不立即从他怀中抽离?
她是不是也不正常了。
空洞的金眸里即便没有注意力的灌入,却还是倒映着五条悟的身影。
“当然是我太强了。”
五条悟看着倒映在她眼中的自己,突兀地打断了看似平静实则脑子里一团乱麻的苏我逢狐,语气漫不经心,“这么简单的事情,需要想那么久?”
他站起身,背对着苏我逢狐,隔着花坛朝买东西回来的井上招了招手,“总算回来了,我可是快要饿晕了。”
转身时,看似平静的苍蓝色眸子底下有一条被压抑着的激流。
试探到这里就够了。
有时候,不说话远比说话传递出的信息要更多。
“忘了告诉你,我明天打算养个孩子。”五条悟在一大堆甜品袋里挑挑拣拣,随手拿出一个大福塞进嘴里,奶油的甜香在嘴巴里爆开,五条悟惬意地舔了舔唇角。
“你不好奇是谁的孩子?”
苏我逢狐兴致缺缺,双手插在兜里,机械性地问道:“谁的?”
“伏黑甚尔,就是你下午看见的那位。他是禅院家的人,因为没有咒力被禅院家排斥,后来入赘到了一户普通人家里,在死前,他提起自己有个孩子。”
苏我逢狐不由嗤笑,“那样强大的体术竟然会被排斥,果然是禅院家的做派,还真是‘非术师者非人’,也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继承他父亲的天与咒缚。”①
见苏我逢狐有了说话的兴致,五条悟弯了弯唇,“这么感兴趣,明天和我一起去看看好了。”
“没空。”
原本整洁的花坛被花花绿绿的甜品袋占了一大片地方,五条悟蹲在它们面前,像是钻进花丛里的采蜜的蜜蜂,还不停嗡嗡叫。
越看越心烦。
“你不是会瞬移吗?”
采蜜采得忘乎所以的五条悟抬起头,嘴里还在嚼个不停。
苏我逢狐蹲下身,隔着花丛对那只乐不思归的“蜜蜂“道:
“把这些东西带回学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