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珠子在伪玉帝掌心转动了半圈。
珠子内部的金色丝线网开始收缩。收缩的速度很慢，每秒不到一毫米。但每收缩一毫米，珠子表面就会渗出一层极薄的金色雾气。
雾气是生命力。
三十七亿条生命正在被抽取。
上界的天空变了颜色。从金色变成灰金，从灰金变成灰白。灰白色从天穹的最高处往下蔓延，经过的云层枯萎，经过的宫殿失去光泽，经过的土地龟裂。
远处传来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的嗡鸣。嗡鸣里有哭喊，有求饶，有咒骂，有祈祷。三十七亿个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无法分辨内容的白噪音。
洛璃的脸色白了。
她听不清那些声音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密度的痛苦。像站在一个巨大的屠宰场门口，里面的惨叫声穿过墙壁传出来，听不清词句，但身体本能地在发抖。
伪玉帝的金色瞳孔看着洛凡。
“你可以杀我。代价是三十七亿条命。”
“你也可以不杀我。我会用这三十七亿条命的能量突破到大道级。届时，你的元初法则也挡不住我。”
“选。”
洛凡的琥珀色瞳孔看着那颗黑色珠子。
他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三秒。
三秒里，珠子内部的丝线网又收缩了三毫米。渗出的金色雾气变浓了。上界天空的灰白色蔓延到了凌霄宝殿的上方。
洛璃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她见过很多种恶。深渊的虚无，殷无涯的算计，教廷的狂热。但那些恶至少还有一个逻辑——为了自己活下去。
眼前这个穿着十二章纹帝袍的东西，把三十七亿条命当成筹码，当成燃料，当成和她爹讨价还价的工具。
这种恶没有逻辑。
这是纯粹的把别人的命不当命。
洛璃的额心，五瓣彼岸花在发光。
光的颜色不是赤金。是一种偏暗的红。红色从花瓣的边缘向中心蔓延，花蕊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漩涡。
统御权能在自行激活。
不是洛璃主动催动的。是权能本身在回应她的情绪。
洛凡感觉到了。
他偏过头，看了洛璃一眼。
洛璃和他对视。她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咬出了印子。
“爹。”
一个字。
洛凡看了她两秒。然后转回头，面对伪玉帝。
“璃丫头。”
“嗯。”
“你的轮回盘，能装多少人？”
洛璃愣了一瞬。然后她明白了。
她的手从板砖上松开，双掌合十，掌心之间浮现出一枚旋转的暗金色圆盘。圆盘的直径只有巴掌大，但盘面上刻着六条通道，每条通道的尽头都连接着一个深不见底的空间。
六道轮回盘。
洛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装得下。”
洛凡点了一下头。
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对着伪玉帝。
“你说三十七亿条命是你的筹码。”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酆都的六道轮回，收的就是命。”
洛璃将轮回盘往天上一抛。
巴掌大的圆盘离开她的手掌后开始膨胀。从巴掌大变成脸盆大，从脸盆大变成车轮大，从车轮大变成十米，百米，千米。
轮回盘在上界的灰白色天空中展开，直径扩张到了覆盖整个凌霄宝殿区域的程度。盘面上的六条通道全部打开，通道口涌出暗金色的光。
光落下来。
落在上界的每一寸土地上。落在每一个正在被抽取生命力的生灵身上。
光接触到生灵的瞬间，生灵的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的灵魂态。灵魂从肉体中脱离，被暗金色的光托举着，缓缓上升，飞向轮回盘的通道口。
伪玉帝的黑色珠子里，金色丝线网的收缩速度骤降。
因为丝线连接的对象正在消失。不是死亡——是被转移了。灵魂离开肉体进入轮回盘的庇护后，丝线失去了锚点，从珠子内部断裂。
一条。十条。百条。千条。
断裂的速度越来越快。
伪玉帝的金色瞳孔里，那丝裂纹扩大了。
“你——”
他的声音出现了第二次波动。
洛璃跪在地上。双膝着地，双手撑着地面。轮回盘的运转在消耗她的一切——精神力，体力，统御权能的储备。三十七亿条灵魂的转移量远超她的承载极限。
鼻血从两个鼻孔同时涌出来，滴在地面上。
她没有停。
赵无常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声音发颤，带着喘。
“大小姐，轮回盘后端我在接，酆都六道全开，灵魂分流中。目前接收了四千万，速度还能再快。”
洛璃咬着牙，把轮回盘的转速又提了一档。
珠子里的丝线在大面积断裂。从三十七亿条降到了三十亿。二十五亿。二十亿。
伪玉帝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金色的光。是灰白色的。和上界天空正在蔓延的灰白色一样。
他在强行吸收还没被转移走的生命力。
速度和洛璃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