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以后,日子像摁了加速键一样,距离新年越来越近,也意味着,马上就到史记生日了。
花迟迟摸着手中的金刚杵,这还是她从她师爷那薅来的,跟着她一起来到了大燕朝。
三面头像上点着朱砂,摩羯兽首的嘴里伸出一整根三棱锥尖。花迟迟摩挲着三棱锥,最恨史记的时候,她想用金刚杵扎死他。
她厌恶欺骗,厌恶抛弃。如今,前尘过往,俱是云烟了。
花迟迟将金刚杵带在身上,来到了史记在江南的这处宅子,距离花迟迟那处宅子不远,一公里左右的距离吧,走着就能到。
这是一处两进宅子,史记没买房,只是赁了一处离花迟迟近的地方生活。
两进的小院被仆役打扫的干干净净,窗棂擦拭透亮,地面一尘不染。
这是花迟迟第一次踏足这里。
“迟迟,你来了!”
史记快步迎了上去,将人迎进堂屋,奉上热茶,花迟迟今天穿的很喜庆,黑色大氅里面是一袭红裙,这一抹红色给冬日多了一抹亮光。
史记赞道:“很少见你穿这么艳丽的颜色,迟迟你穿红色真好看!”
花迟迟笑而不语,见前男友,自然要打扮得最好看。
她将路上买的红梅当做礼物,送给史记,“给你的,祝你生日快乐!”
史记接过,立刻想找个花瓶插起来,连仆役想帮忙都被拒绝了。
他们一起吃的中午饭。
史记亲自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花迟迟在现代时候爱吃的,“迟迟,这边没有可乐,鸡翅只能红烧了,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花迟迟很给面子,把每道菜都尝了,连连点头,“很好吃啊,不像我,只会煮方便面,可惜这地方也没方便面让我煮。”
花迟迟家里有阿姨,洗衣做饭收拾家务都不用她动手,更多的时候,她在外面吃。
“你会吃就行!”
花迟迟点头道:“那倒是,这种不擅长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
吃完饭以后,史记问她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他可以陪她一起去。
花迟迟婉拒了。
等看到裴家的马车等在门口,她不用猜也知道是裴衍,那么冷的天,待在外面,怎么想的呢。
她和史记道过别以后,上了马车,车帘一掀人就钻进去了。
车厢里暖意融融,裴衍正靠着侧壁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视线扫过她身上露出的那抹红,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刻薄:“今日打扮得这般惹眼,怕是整条街上都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般张扬的人。”
花迟迟褪下大氅,把它丢到裴衍身上,裴衍一手接住,不让它落在地上,“裴景瑜现在连姑娘家穿什么衣服都要管了,真真是太霸道了!”
从知道花迟迟要来给史记过生日,裴衍就不高兴。
他知道史记和花迟迟的关系,更知道对方和她来自一处,俩人还要一道回去。
这让他如何不嫉妒!
那个人有机会拥有花迟迟的真心,却辜负了真心,简直不可饶恕。而花迟迟还能和他谈笑风生,参加他的生日宴。
认识这么多年,她可是清楚表面光风霁月的贵公子,骨子里是个什么色儿,能做出囚禁的事来,他裴衍能是个善茬?!
花迟迟轻轻拽了拽裴衍的衣袖,“衍哥哥这是生气了?”
“你……”一抹红色慢慢爬上裴衍的脸颊。
花迟迟比裴衍大五岁,小时候忽悠他喊姐姐,裴衍不肯喊,直接连名带姓地叫她。可见啊,这年下不叫姐,心思绝对野。
古人诚不欺我。
花迟迟五官精致,是那种又纯又欲的长相,长得很显小,再加上她皮肤白,说她刚上大学都没问题。
花迟迟就这么软软地拽着裴衍的衣袖,仰头看他,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猝不及防的撩拨在了他的心尖上。
裴衍整个人都僵住了,白皙的脸颊晕开一层薄薄的红,连耳尖都红透了。明明心里醋海翻涌,憋着一肚子别扭的话,可被她这般轻声哄着喊了一声,所有的尖刺尽数崩塌。
他下意识偏开视线,不敢再去看花迟迟那张过分惹眼的脸,手指不自觉攥紧,语气有些慌乱,“谁……谁准许你这么叫我的。”
花迟迟张口又是一声“衍哥哥”,好像喊上瘾了,一声接着一声,喊得格外顺口自然。
对面的少女一身红衣盈盈玉立,方才所有的别扭,酸意,故作冷淡全都烟消云散。
不等花迟迟再开口,他微微俯身,轻轻覆上了她的唇。原本积攒的满心醋意,尽数化作温柔,一吻过后,他微微退开,声音低哑:“以后……只能这么叫我一个人。”
花迟迟:好像有点玩大了!
*
辞旧迎新,又是一年新岁。上元节之前,高锦文登门拜年,这一次,他不是自己来的,还带着一个人,他称呼对方“小何”。
花迟迟打量着小何,他跟在高锦文身边,长得不错,属于阳光运动型帅哥那款。听到高锦文对众人介绍自己,连忙上前一步。
高锦文介绍,“这是小何,是我的恋人。”
唐斯年张大了嘴,“你……”了半天,想要说些什么,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高锦文。
在他的认知里,这一男一女才是一对,他揉揉眼睛,再次确认,眼前的小何的确是个男人,不是女扮男装的。
唐斯年皱着眉,反复看了看神情坦然的高锦文,迟疑许久才憋出一句:“高锦文,你没跟我们开玩笑吧?他、他是你的恋人?可是你们两个都是男的啊……”
唐斯年纯粹是不理解和震惊。高锦文喜欢男的?他之前不是喜欢阿寿和献容么,那俩应该都是女的吧,他应该没记错吧。
这人的性取向,还能变吗?
他无法理解,高锦文放着香香软软的姑娘家不要,跟个大老爷们在一起,图什么?他怎么想的呢?
相较于唐斯年,陈遇和花迟迟就淡定多了,陈遇虽然不理解,但素来尊重他人的私事,他只是有些意外高锦文的选择和态度。
陈遇缓步走上前,轻轻拉了一下唐斯年,开口打圆场,“斯年,少说两句。感情是别人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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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只要本心真诚,旁人没有资格去评判对错。”
他目光转向高锦文与小何,微微颔首,目光坦荡:“今天有幸得知,我祝福二位。”
高锦文感激道:“多谢陈兄体谅。”
陈遇在师兄弟中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他向来与人为善,愿意体谅别人的难处。
面对小何有些拘谨的模样,陈遇宽慰道:“不用紧张,我们都是锦文的朋友,只要你俩好好的,我们都高兴。”
在听见陈遇温和的劝解,小何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他抬起头,对众人道:“谢谢大家,锦文有你们这些好朋友,是他的福气。”
巴陵下线以后,高锦文一下子没了目标,抑郁症发作,有几次自杀未遂,被人救了回来。
他想起花迟迟曾劝他往北方走,那时他想带着献容去昆仑的。高锦文收拾好行囊出发,奔着北方走,巴陵已经不在了,京城对于他不再是一个禁地。
行至磁州的时候,他被那里的风光吸引,磁州古称荷城,前朝的时候磁州的莲藕是要上贡给皇家的。
盛夏的时候,整片水面都会被宽大的荷叶盖得严严实实,磁州的荷叶长得比其他地方,更厚实圆润,当地的百姓以采莲和捕鱼为生。
高锦文被荷色吸引,流连忘返,即兴作诗,正好遇到同样喜欢诗词的小何。
花迟迟不得不感慨,命运的奇妙,高锦文确实往北走了,然后遇到了小何,带着人,又一起回到了江南。
高锦文这次来,想要做和合,他想跟小何白头偕老,正式成婚。
唐斯年听完之后,当场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对方。
陈遇闻言也是微微一怔,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同样觉得离谱。
高锦文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直接来把大的,想和男的拜堂成亲,娶个男媳妇啊!
气氛有些尴尬。
花迟迟沉吟片刻,解释道:“锦文兄,你可能对和合不太了解,和合是调和感情,增进缘分的法事,简单来讲,是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好,增进感情。”
小何一脸期待。
她抿了抿唇,继续说道:“和合又分为夫妻和合,跟朋友和合,你们可以做朋友和合。”
高锦文一怔。
小何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叫朋友和合?
好丽友,好朋友。花迟迟和高锦文是朋友,高锦文和唐斯年是朋友,唐斯年和陈遇是朋友。
大家都是朋友,都能做朋友和合。夫妻和合,指的是一夫一妻,一阴一阳。
待人走后,唐斯年忍不住了:“高锦文这是疯了么?!他竟然想要把关系公之于众,他还想做夫妻和合?!”
真是疯的不轻。
陈遇开口:“他不了解和合的具体情况,以及,他有点——”
“太过没有安全感了。”
每次都是差一点,每次都是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出现变故。哪怕巴陵已经死了,高锦文的阴影还在,他仍然在怕。
他怕重复之前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