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赶到的时候,花迟迟被棠九和尹齐围在中间,笑得十分开心,这副模样,是裴衍从未见过的。
裴衍的样子,嗯,有点像出来捉奸的“妻子”,隔壁的潇湘馆,那些正妻大妇,就是这般模样。
花迟迟看着他,面露不解,裴衍怎么一副被抛弃了的模样,还有些厌弃……
在对方杀人的目光下,花迟迟让棠九和尹齐先离开,她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景瑜怎么来了?”
裴衍的头发全部梳了上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若是只看面容,他有着一张过分英气与精致并存的面容,眼睛随便瞟一眼,就能勾住不少姑娘的芳心。
偏偏一板正经的模样,不苟言笑,从不像傅咸那么轻浮,也不像陈遇那般温柔。
不说话的时候,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站着一旁,让人根本想象不到,在花迟迟之前,他是同龄人中年负盛名的天才高功。
裴衍单手扣住花迟迟的双手,压过头顶,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与疯狂,从心底翻涌上来,占有欲、不安、嫉妒、恐慌拧成一团。
花迟迟在雅间和那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的时候,裴衍站在外面,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门,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入他的耳朵,他站都要站不稳了,一把推开了门。
他知道花迟迟喜欢下山,喜欢玩乐,有时候,还会去酒馆喝酒,但是裴衍没想到,花迟迟会来这种地方喝酒玩乐!
他猛地低下头,指节微微泛白,他急急的向花迟迟袒露心迹,表达自己对她的喜欢,对她的爱意。
在裴家这五年多,花迟迟和裴衍切磋比试的次数最多,奇门遁甲中,他是如何杀伐决断,攻城略地的,花迟迟见过。
他眼底的爱意,几乎要冲破眼底……
哎……
花迟迟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所以,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在察觉到裴衍对自己的心思,花迟迟不动声色的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前段时间,她忙着金家和陆云的事,俩人碰面,一般都有其他人在。
对裴衍的态度还是一如从前,只是更加明确了界限。
“花迟迟,我心悦你。”
花迟迟看着他,类似的表白她听过很多,她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她轻轻踢了他一下,没反应。
“裴景瑜,我对你没想法……”花迟迟道。
“为什么?”
他比那些人更干净,更爱她,年少时,他讨厌对方的轻浮,无礼。
裴衍是自负的,他有自己的骄傲,为了担得起这份骄傲,他风雨无阻,没有一日松懈,所以他讨厌不认真的人。
第一次见面,花迟迟用她手里的那把剑,削苹果……
*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咱们之间,是朋友。”和其他人一样的好朋友。
花迟迟知道裴衍的执拗,从小到大都在下功夫,别人玩的时候,他在练剑,排盘,打符箓,一天练十个小时是常态。
奇门遁甲输给花迟迟以后,更是没日没夜的闭关,没娱乐,没假期,每天睁眼就是训练,目标就是追上并打败花迟迟。
哪怕她当时的剑法很烂,很烂,裴衍可以吊打她两条街,就因为在奇门遁甲方面不如花迟迟,裴衍对自己要求到苛刻,自律堪比苦行僧。
为什么可以毫不犹豫的拒绝他?难道自己还不如勾栏里那两个伶人么?
所以花迟迟宁愿选择他们,都不愿意考虑自己?
他是偏执的,对于认定的事情,从不相信另一个结局。
“他们比我好么?”
裴衍这样问花迟迟,所以,是他们比自己更好,才让对方不考虑自己,选择别人……
他抬手,摩挲着花迟迟的下巴,对方的肌肤细腻光滑,没有一丝瑕疵。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和心跳。
她的眼中,倒映着自己的模样,只有他一个人……
此刻,他们在雅间偏房的软榻上,如此亲密,花迟迟的双手被裴衍扣住,这让她觉得不自在。
两人在雅间的偏房里交手,博弈厮杀拳拳到肉,即便没有真正的刀光剑影,亦能闻到血雨腥风。
空间有限,花迟迟也不想把这拆了,那还得赔钱,她才不要做这个冤大头。一个旋身,同裴衍拉开一定距离。
花迟迟觉得,对方和自己的思维不一样,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又不是情感导师?!
“裴景瑜,车轱辘话没必要,你很好,我也很好,但是,咱俩不合适,我对你,没有你想要的……那种感情!”
如果裴衍没有挑明,那么花迟迟就会维持现状,默默拉开距离,直到裴衍放手。
可他挑明了!
那就只能在明面上,表达态度了……
回去的路上,俩人保持着一段距离,被裴衍这么一通折腾,花迟迟也没心思留宿了。
俩人走在街上,各怀心事。
裴衍觉得花迟迟穿的有点少,想要把外袍给她,被花迟迟婉拒了。
“裴景瑜,我不能一边拒绝你,一边享受你的付出。”
“如果……我愿意呢!”
“……!”
*
花迟迟拒绝了他,裴衍其实早就有预感,可等到预感成真,他一瞬间像被抽去了全部的气力。
在院中枯坐一夜,吹了一夜的风,第二天太阳出来的时候,遇到师兄弟和他打招呼,裴衍没有回应。
这天之后,裴衍好像想开了,不会再和她说什么奇怪的话,每天两眼一睁,不是练剑就是钻研法术符箓。
二人偶尔碰面,他也是淡淡的,好似没有交流的欲望,显得有些冷冰冰的。
花迟迟松了口气。
真假圣子的事情曝光,在西羌以及附近地区影响很大,西羌当地的信众极度震惊和愤怒。
当地百姓对圣主信仰极深,几乎是精神支柱。突然听说圣子是假的,李代桃僵,甚至造成了一些部落的分裂。
江南这边还好,毕竟西羌离着远,跟他们没有太大关系,当个热闹听。
傅咸召集大家的时候,真正的圣子洛桑,已经成为了新一任圣主。
傅咸道:“各位都听说了吧,索南匿丧欺瞒朝廷,假借洛桑之名把持圣教,暗行禁法。索南把持圣教好多年,难免留下一些问题。大燕寻常的官员,很难勘破西羌那边的阴邪秘术,所以这次的事情,交给了宗门。”
大燕尊崇佛道两教。
而西羌那边,信仰圣教,圣教大体分为四个派系,玛宁,迦萨,举噶和鲁格,洛桑和索南便是出自鲁格派。
他们这一派推崇苦修,不沾酒色,不允许娶妻生子。
索南当政那些年,独揽西羌教务,对邪法管控宽松,甚至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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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清洗索南旧部的时候,那些原本藏在深宫、隐寺、密院的邪性法器,大批量曝光流出。“
“朝廷这次,便是希望宗门弟子协助,净化索南遗留的邪术法器。”
傅咸话音刚落,陈遇接话,“恐怕不止净化法器吧,朝廷应该也是想要变相削弱,西羌圣教的话语权吧。”
傅咸摸了摸鼻子,“有这个意思在,圣教在西羌地位超然,这次出了索南的事,朝廷自然不会放过。”
裴怀远是四大宗师之一,这次裴家肯定要出人的。
接下来,便是主动报名。
花迟迟想了想,打算去西羌看看这位历史人物。洛桑如书上记载的那样,被李代桃僵,而后又被推上尊位。
接下来,便是他想要还俗。
最后……被人指控他不守清规,跌落神坛,押解进京。
正史记载,洛桑刚进入大燕境内没多远,就病故了,尸体按照圣教叛逆者处理的,没有按圣主礼安葬。
正史里关于洛桑本人的记载,肯定没超过200个字,甚至连100字都不到。
野史倒是不少。
花迟迟小时候看的电视剧,请的是当年的流量明星,电视剧里的洛桑死遁了……
当身边的事,按照历史轨迹行走,花迟迟恍惚了,打游戏还有个通关副本,她这场穿越之旅,何时结束?
“算我一个吧,我去西羌那边看看。”看看有没有线索。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报名。
“我也去!我也去……”
“我还没去过西羌呢,过去看看那边的风土人情呗!”
“还有我,算我一个……”
“师兄,加上我。”
“景瑜从前不爱凑热闹,这次怎么忽然改性子了?!”唐斯年调侃道。
傅咸看了一眼裴衍,语气自然道:“索南当政多年,那边的法器很邪门,多几个人也好。”
裴衍脸色有些发白,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可对方只是神情淡淡,挑了个身边位置坐下。
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唐斯年捅了捅他,低声道:“景瑜,你说这次我们入西羌,是不是可以顺便弘扬道法,淡化一下西羌那边的圣教呢?”
陈遇听到了他的话,轻笑一声:“圣教在西羌扎根多年,他们是很排外的,大燕这边的佛道两教,很难渗透进去。”
唐斯年不以为意,“试试呗,不试怎么能知道呢?”
“先帝时期,大燕正式承认,圣主为西羌最高的宗教领袖,并且赐下金册和金印,鲁格派得以统领大权。”
陈遇插话道:“他们自己内部都没完全统一,不可能接受外来教化。”
花迟迟点头。
的确,就算到了现代,西羌依旧排外。
傅咸注意到裴衍眼下的青黑,关切道:“景瑜,你最近没有休息好么?”
裴衍靠着椅背,眉头不自觉地紧锁,消瘦的下颌衬得他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花迟迟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陈遇老神在在的喝着茶水,傅咸有些疑惑,平日里,陈遇对裴衍可不是这样的。
他打量着陈遇,想要看出什么,可惜,对方低着头,默默给大家煮茶,傅咸看过来的时候,陈遇给他的茶杯里续上茶水。
傅咸无奈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