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迟迟到的时候,遇见了陆云的朋友苏舜钦,他主动和花迟迟打招呼。
看得出,他和陆云关系不错,苏舜钦比陆云年长,性子虽然冷淡了些,可处理事情,还是很周全的。
苏舜钦提议把人直接送往养济院,这是官府办的,主要是救济穷人,孤老,和残疾人。
陆云兄长的情况,离不了人,陆云不可能把一辈子搭进去,他们可以花钱,让他在里面过得好一些。
“不能毁了陆云一辈子!”
苏舜钦是这样说的。
花迟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苏舜钦说出这句话之前,已经找好了地方,等明天大年初一,直接把人送过去就行,
然后按月付钱,对方想要持续的收益,就要保障人活着。
花迟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养济院和现代的养老院有些类似,古代没有疗养院那些。
像陆云兄长这样,家世背景普通的,一般还进不去呢。
花迟迟见有人陪着陆云,不会一个人过年,便打算吃过午饭以后,就回去。
然后……
大过年的,陆云的兄长给拉了一摊大的,在屋子里又哭又嚎,还说不明白。
过年之前,陆云本想给府里的下人们放假,被花迟迟拦住了。
“从除夕到大年初三,这几天,愿意走的可以回家过年,愿意留下的,三倍日薪,愿意照顾大少爷的,日薪六倍!”
没有人愿意走……
陆家的事不多,陆云好说话,那个傻子虽然难带,可是架不住花迟迟给的多!
花迟迟: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手下人要把被褥拿去浆洗,花迟迟直接让扔了,孙氏不是最疼这个儿子了么,大不了直接把人,挪孙氏那屋去!
大过年的,底下人手脚麻利,花迟迟还额外给了赏钱,对方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当人被重新收拾干净,打开窗户通风,一套下来,是一点都没惊动陆云。
苏舜钦:值得逐帧学习!
陆云的父亲,花迟迟不清楚,陆云他自己也不清楚,应该是早早的跑了……
花迟迟觉得,对方应该过得比陆云好。
孙氏这个人,前些年,陆云住在裴家的时候,花迟迟透过只言片语,大概能了解到对方的性格特点。
想起大门口那尊太岁像,花迟迟就知道,陆云说的还是婉转,孙氏这个人,又蠢又坏。
古代人,家里供神像啊,一般都是在正厅的位置,大门口呢供神像的也有,比如说门神,钟馗之类的。
六十太岁,也对应六十甲子,人们总说犯太岁,犯太岁,就是说这一年,自己的生肖属相,和当年的太岁值神犯冲。
沾了刑冲破害值。
普通家里不会供奉太岁,一般都是出现在道观,道场。
进门见太岁,出门准挨啐。
说的就是主人家不会办事!
这种供法,不光不符合风水布局,也不合时宜,从这点就可以看出,孙氏又蠢又自私。
除非,他们家都是一个属相!
门口那么大一尊太岁,一摆摆个好几年,孙氏不倒霉,谁倒霉!
花迟迟到陆云家的第一天,就找块红布把太岁遮住了,然后让人搬走了。
在花迟迟和苏舜钦的运作下下,陆云的大哥被送到了养济院,然后迅速卖掉陆宅,并且给府中下人们一笔遣散费。
一套活下来,短平快,大年初五之前就全搞定了。
陆云去住客栈。
大过年的,他家里刚办完白事,现在去哪都不方便,便打算过完正月十五,然后再回师门。
苏舜钦陪他一起入住客栈。
从小年到现在,花迟迟一直在忙乎陆云的事,都没怎么休息,裴衍劝道:“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路要走,你不可能全都大包大揽,替他走……”
花迟迟开口:“不过是特殊时期,特殊情况罢了,你和阿云,咱们三都是朋友,朋友遇到麻烦,看在眼里,尽一份力,不是很正常的么!”
裴衍抿了抿唇,他不喜欢花迟迟把陆云,或者其他什么人,和他放在一起。
已经看出裴衍心思的花迟迟,继续说道:“想当初,我刚学会御剑那会儿,飞不利索,不小心摔下山崖,还是陆云把我从山下背了回来……”
那会儿,陆云飞的也是磕磕碰碰。
裴衍立刻紧张道:“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当时摔得重不重?”
他觉得自己从前对花迟迟的关注太少了,这么大的事都没发现。
若是放在从前,花迟迟只觉得,裴衍这人面冷心热,对她还是挺好的。
她摆了摆手,道:“早就过去了,已经没事了,你放心,我没有想象的那么脆弱。”
“陆云小时候,跟你关系不也挺好的么,天天追在你身后,想向你学习,咱们三那么多年的交情,人家遇到事情,你也别光做不说啊,别什么事都自己干了,别人还不知道,这又是何必呢?”
陆家的事情,能够解决的如此迅速,裴衍是出了力的。
“我做事,不需要别人领情……”
赶紧解决完陆云的事情,该干嘛干嘛,这都多长时间没有切磋,比试了?!
裴衍淡淡。
花迟迟皮笑肉不笑了一下,没再继续。
*
勾栏花迟迟不是第一次来了,那次之后,她知道,这个也是金家的产业。
她每次去不是在大厅就是在二楼的雅间,尹齐的房间则在三楼。
花迟迟还是头一次知道,这里还有地下。
柳龟年在前面带路,勾栏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走进去,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这座勾栏是女性会所,里面接待的全是女客,赌场建在地下负一、负二层,见不到太阳,属于阴地。
这套布局在风水里叫阳面引凤,阴地吞金,上引女贵之气,下锁万贯家财。
花迟迟跟在柳龟年身后缓缓下楼,楼梯向下,不是那种直来直去的,能来这里消费的人,非富即贵,金家是要将女客身上的贵气、财气,顺着这楼梯一点点往下吸。
花迟迟抬眼扫过,入口两侧分别用四兽镇口,张口向内,闭口朝外。所有赌桌,都是庄家稳坐青龙位,而赌客,面对的则是白虎。
四周墙角设计了暗槽,流水引着财气向中心汇聚,然后全部流向负二层。
这是一个龙牙吸水局,把所有进来的人气,财气一口咬住,然后吞进去。
地下二层已经清场,没有赌客,花迟迟注意到,大厅里有一片空地,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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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厚重的石板铺成,边缘围着结实的铁栏,这让她想到了两种可能,黑拳或者斗兽。
此刻台上空空荡荡,除却花迟迟外,都是金家人。
花迟迟笑道:“看来今天的生意不做了,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柳龟年也跟着笑了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花迟迟环顾四周,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柳龟年见花迟迟没有坐在贵宾席,立刻吩咐手下送来瓜果点心还有茶水。
花迟迟慢悠悠地喝着茶,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吧,金戴露面了,他是金家的长房长孙,也被认为是金家的接班人。
坊间传闻,金家的当家人金丕扬,早年为了在江南站稳脚跟,抢生意、争地盘,用过偏门手段。
他们家的男丁,除却他以外,一到壮年,就暴毙而亡,不是横死,就是赶上天灾,没一个躲的掉。
他的长子29岁当街被杀害,三刀致命,凶手至今成谜。
他的二儿子35岁在家中离奇暴毙,无病史,无外伤,无死因。
因着两个儿子的早逝,金丕扬纳了更多的如夫人,为家中开支散叶,并且让家中的男丁早早成婚。
再之后,出事的是孙子辈……
自金丕扬之后的每一代男丁,没有一个能活过四十岁。
如今金丕扬已经年过七十,五世同堂,最小的孩子六岁了,他最大的玄孙也已经十七了。
于是有传闻,说金家当年发家时欠了阴债,所以每一代男丁都活不长!
“花小姐,久仰大名。”
“戴大少,幸会。”
金戴今年三十八岁,整个人看着比实际年龄要沧桑许多。这种情况,花迟迟不是没见过,像金家这种大户,男丁接连出事,不可能没找大师看过。
花迟迟不会是他找的第一个。
裴衍曾经给她介绍过金家的情况,金家最早靠走私起家,后来有了一定势力,私设行会,迅速积累了一定的势力。
属于黑白通吃的那种人,赌坊,青楼,典当行都有涉猎。
算□□人物。
金戴他爹只活到了29岁,被人当街杀害,三刀致命,花迟迟觉得,凭金家的势力,不可能查不出来。
不过接二连三的男丁出事,那么必然有问题。
简单寒暄过后,金戴邀请她看表演,花迟迟不置可否。
她闻到了兽类的腥气与陈旧的血腥气,隐隐约约,能听到远处铁笼拖动时发出的,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她大概知道这个台子是做什么用的了。
这种赌局一般是押人胜,或者押老虎胜,简单来说就是押活或押死。
这也是一种赌局。
赌的是生死。
四周望去,除却花迟迟以外,都是金戴的人,花迟迟觉得,手边的茶水沾了浑浊的味道,不想喝了。
锣鼓一响,铁栏门打开,被选中的人,被打手赶上台,孤零零的站在中间,孤立无援。
地下二层被清场了,今天接待的只有花迟迟。
金戴道:“花小姐,要不要玩一把?”
花迟迟拒绝:“我不会这个,不好意思。”
金戴也不在意,“那么,今天就不下注了,单纯看表演吧!”
花迟迟想,金家男丁早逝,不是没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