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停桁的嘴唇又被咬疼了。
谌驰看似疲惫不堪,接吻的时候却一点不累。
夏停桁眼看着夜幕降临,自己饥肠辘辘,做好的面汤也已经冷了。
“饿了么?”谌驰像是能读心,抵着他的唇问,“我让厨师过来做饭。”
“不用,我想煮面,”夏停桁从他腿上跳了下去,眼神瞟向另一边,不敢与他对视,“你等一会儿就有得吃了。”
谌驰坐在他的餐桌旁,神色沉静地慢慢吃完了那碗面。
“味道很好。”过后,他这么评价。
“嗯,谢谢。”夏停桁放下筷子,揉了揉肩膀。
“累么?”谌驰看着他,“要不要我帮你按按?”
夏停桁一怔:“你会按摩?”
“不太会,但可以学。”谌驰低声说。
“不用啦,我可能是最近缺乏锻炼了,等忙完这阵我得去健身。”夏停桁说。
谌驰:“嗯,我们去楼下健身房。”
他说的是京华的40楼。
夏停桁揉肩膀的动作一顿,抬眼问他:“今天一定要回去吗?”
谌驰看着他,眼神很温和:“也可以不回去。”
“我今晚留在这里睡,可以么?”他问。
“可以啊。”夏停桁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点了点头。
“我去洗碗。”谌驰挽起袖子,神色很是轻松。
“不用……”夏停桁伸手想拦他,没拦住。
他望着谌驰端盘子进厨房的背影,心想,他家里可没有洗碗机,谌驰知道怎么用手洗盘子吗?
五分钟过后,他听到盘子砸在水池边沿的声音。
然后是哐啷的碎裂声。
夏停桁:“……”
他走到厨房,看到谌驰正徒手捏起水池里的碎片。
“小心伤到手。”他提醒。
谌驰面无表情将碎掉的盘子扔进垃圾桶,淡淡地说:“不会。”
夏停桁一阵无语,上前说:“我来洗吧。”
“我来,”谌驰挡了他一下,“刚才不熟练,现在我会了。”
他指着水池里另一只幸存的盘子:“刚刚洗洁精放多了,所以手滑。”
理由似乎很充分,谌驰接着仔仔细细地洗好了那只盘子,没有再打碎。
夏停桁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他抽了两张纸巾给谌驰擦手,随口说:“洗洁精放多了伤手,下次你戴个手套再洗。”
谌驰微笑地看着他:“好。”
夏停桁张了张嘴,又觉得“下次”这两个字不太实际。
但他还是没有收回这句话。
尽管他知道,回到京华之后,碗如果不是给保洁洗,那就会给洗碗机洗,不可能再由谌驰亲自动手。
-
谌驰用主卧的浴室洗了澡。
他没有带换洗衣服,但傅管家及时送了来,把衣服放在门口就离开了。
夏停桁把美美安顿好,回到房间,看到谌驰正往身上系浴袍。
他背靠着桌子擦拭头发,眼神很直白地望向他:“准备睡了吗?”
“我还没洗澡。”夏停桁打开衣柜,又回头看向他,“你要在这个房间睡吗?”
谌驰垂着眼睛,声音很低:“我不睡沙发。”
夏停桁想了想,也就没反对。
他都跟谌驰在一张床上睡过了,现在非要把人赶去睡沙发未免有点做作。
只是他一直独居,买的床也就一米五宽。
他跟谌驰都不算娇弱的身材,躺在这张床上会略显拥挤。
等他洗完澡出来,谌驰正靠在床头看着手机。
夏停桁一上床,谌驰便不再回人消息,将其他琐事都放到一旁,低下身去把夏停桁搂进怀里。
接连坐两天长途飞机的确有些辛苦,谌驰面色比往日里更显得苍白,眼睛底下也出现了虚弱的青色。
夏停桁靠在他怀里,拍拍他的肩膀:“快睡吧,明天给自己放个假。”
这素来是他的作风,若是工作太集中导致他精力受损,他必须给自己放假。
谌驰作为集团一把手,自然更有这个自由。
谌驰低笑一声,回应他:“好。”
然后他捏着夏停桁的下巴,低头吻过去。
夏停桁其实很想说,你累的话就不要接吻了,保留一点体力。
但谌驰在接吻这件事上似乎一直体力很好,不知疲倦。
夏停桁觉得自己舌头都有点麻木。
房间里温度也在显著升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谌驰正在释放信息素。
夏停桁略微有点遗憾,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知道谌驰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他走了一会儿神,谌驰轻咬他舌尖,让他吃痛地闷哼一声。
接着谌驰又极尽温柔地舔他唇缝,夏停桁呼吸逐渐急促,用尽气力才将谌驰推开一点儿。
“该睡了,”他眼里水光一片,声音也哑了,“你不累吗?”
“还好。”谌驰呼吸也有点重,但还算平稳。
“睡吧,我明天一早得上班。”夏停桁背过身去,将被子盖住自己双腿。
谌驰贴身过来,亲吻他肩膀,对他说:“晚安。”
-
第二天一早,厨师送来早餐。
恰好夏停桁晚上没睡好,并不太想下厨。
谌驰吃过早餐便去阳台接了个电话。
夏停桁手托着下巴,看着社交软件界面跳出一条新消息。
煜书临风:-小停停,起床没有?我围巾好像忘拿了,你先帮我收着哈
停:-知道了,围巾就放在沙发上
他回完消息,拿着手机去客厅,打算拍张围巾幸存照发给江煜书。
但围巾并没有在沙发上。
夏停桁有些纳闷,转头问美美:“美美,你是不是把江煜书的围巾叼走了?”
美美朝他歪歪脑袋,表示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夏停桁蹲下身在沙发底下找了一会儿,没找着,于是打算放弃。
他站起身往一旁随意瞟了一眼,毫无防备地看到那条蓝黑相间格子围巾正躺在一个干净的垃圾桶里。
“?”
什么时候进去的?
是被不小心扔进去的,还是围巾自己从沙发上滑落下去的……
夏停桁琢磨了一阵,觉得沙发和垃圾桶之间的距离远不足以支撑围巾自己滑进去。
正在这时,谌驰打完电话,神色淡然地走到他面前。
“在找什么?”谌驰问。
夏停桁戴着一双一次性手套,把围巾从垃圾桶里拿出来。
“围巾掉进去了。”他拿着围巾,依旧一脸费解。
“嗯,昨天我扔的。”结果,谌驰十分淡定地直接认罪了。
夏停桁:“啊?”
“为什么?”
难道是这围巾的颜色太入不了他的眼,谌驰非要把它扔掉才能解气?
“不喜欢。”果然,谌驰这么回答。
谌驰垂着眼睛,看起来还有些闷闷不乐。
仿佛被扔垃圾桶的不是围巾,而是他自己。
“不喜欢也不能扔了呀,这是别人的。”夏停桁小声说。
“嗯,抱歉。”听不太出来谌驰有反省的意思。
夏停桁把围巾扔进洗衣机,然后跟着谌驰出了门。
“下班之后我再接美美去京华。”他说。
谌驰看他一眼,微微扬起唇角:“好。”
坐到车子里,谌驰跟他说:“今天开董事会,我会跟他们说我已婚的事实。”
他提及这个话题,夏停桁便想到了某个传闻。
“我听说,谌晔的董事在帮你找一位信息素匹配的omega,”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你想公开吗?”
谌驰没有想瞒他:“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我自己想要公开。”
夏停桁犹疑过后,说:“可以先不要告诉他们,我的存在吗?”
谌驰手指微微用力,转动方向盘,反问他:“为什么?”
夏停桁看着后视镜,他的车子后方有一台宾利紧跟着,谌驰执意送他去杂志社,司机便只能开着车跟着。
“我不太想这么早就变成公众人物,”夏停桁说,“寻常人结婚最多只是两家人的事,跟你结婚,可能会变成整个联盟国的焦点。”
“而且,我家里人都还不知道这件事。”夏停桁眨了眨眼睛,“等办完婚礼吧,可以吗?”
谌驰嗯了一声,腾出手来轻轻握着他的手指:“我知道了。”
夏停桁定了定神,反握住他的手。
“停停,不要后悔。”谌驰又说。
声音里难掩担忧。
夏停桁摇了摇头,语气很笃定:“我自己选择的,不会后悔。”
-
到了杂志社,主编冷曼把夏停桁叫去办公室。
跟他一同被叫去的还有丁晴。
丁晴红着眼睛,似乎受了极大委屈,一见到夏停桁就把头扭了开去。
冷曼招呼夏停桁坐下,说:“年刊封面人物,我们已经有定论了。”
夏停桁看了一眼丁晴,问:“定了谁?”
冷曼掷地有声:“谌晔集团董事长,谌驰。”
夏停桁差点握不住茶杯,惊讶地问:“他答应了?”
冷曼沉吟:“答应了,并且附带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夏停桁问。
他问完,丁晴就突然哼了一声,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冷曼看着丁晴的背影叹了口气,说:“谌驰要求,采访他的人只能是你。”
“丁晴花了一个月时间打通了一些人脉,好不容易得到谌驰的同意,但是谌驰不接受让他采访。”冷曼揉揉额头,很是苦恼地看着夏停桁,“停桁,你跟谌驰认识吗?”
夏停桁呆愣许久,犹豫地说:“啊?我跟他……”
想到今天下车之前谌驰对他说的那句,他点了点头:“认识吧。”
从主编办公室出来,他立刻拿出手机给谌驰发消息:
-你接受我们杂志社的采访了吗?
过了一分钟,谌驰没有回消息,却给他打来电话。
“在路上忘记说了,”谌驰说,“我听说你们杂志社想要采访我,所以答应了。”
夏停桁背靠着墙壁,犹豫着说了出口:“可是,年刊原定采访你的人不是我。”
“为什么不是你?”谌驰淡声反问。
夏停桁没有及时回答,谌驰于是幽幽地继续问:“停停不愿意采访我吗?”
“当然不是。”夏停桁苦恼地咬咬下唇,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棘手。
“那就由你采访我,下午我会去你们杂志社。”谌驰杀伐果断,最后语气温和地征求他的意见,“你同意吗?”
“下午?”夏停桁思索过后,答应了,“好吧,那我在这儿等你。”
夏停桁刚挂断电话,就听到一阵很重的开门声。
茶水间的隔断用力撞在了墙上。
“夏停桁,”丁晴阴沉着一张脸,抱着手臂走到他面前,“我都听到了,你是不是在和谌晔总裁办的吴秘书打电话?”
夏停桁低头看着他,认真回答:“不是。”
“少骗我了,你一定是跟谌驰的秘书有勾结,不然他怎么会突然改口让你采访?”丁晴愤怒地说。
夏停桁挑了挑眉:“你觉得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吗?”
“是谌驰主动说让我采访他的,不信你可以问主编,”夏停桁学着他的姿势,抱起了手臂,“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这么久都搞不定,还非要让我接手你留下的烂摊子?”
他往丁晴面前走了一步,让丁晴不由自主地后退。
“谌驰让我下午就采访他,但是我毫无准备,中午肯定要加班了,这不都是你害的吗?”夏停桁声音冷冰冰地,一字一句数落他。
丁晴被他说得眼眶泛红,眼睛里很快就盈满泪水。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最后他只挤出这么一句。
“你如果想将功补过,就把你原计划要问谌驰的问题拿给我,我可以在采访人这一栏加上你的名字,”夏停桁说,“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别挡我的路,我要去加班了。”
中午加班不能休息,让他语气很差,没办法心平气和地说话。
丁晴跟在他身后,匆匆忙忙地问他:“你这话当真?真会把我的名字加上?该不会是想骗我的采访稿吧!”
夏停桁面无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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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看了他一眼,半句也不想理睬了。
-
丁晴中午拉着夏停桁对了一遍采访内容。
夏停桁粗略看完,把几个提及私生活的问题划掉,说:“剩下这些还行。”
丁晴瞪大眼睛:“你怎么能把最有话题度的问题都删了?夏停桁,你懂不懂什么是采访啊!”
“谌驰不会回答的,你希望他当场翻脸,让杂志社吃不了兜着走吗?”夏停桁反驳。
他说得谌驰仿佛是个喜怒无常暴躁易怒的人,而丁晴也真的信了,马上噤声不敢多说。
实际上,夏停桁很清楚,谌驰应该是不会随意在人前发火的,于是这么诋毁完谌驰,他在心里默默加了句抱歉。
冷曼对谌驰下午大驾光临这事非常重视,中午让几位行政员加班加点布置了会议室,又采买了水果和甜点,摆盘都琢磨了半小时。
甚至,杂志社每一位omega和alpha都给自己洒上香水,极力遏制住自己信息素的外露。
在夏停桁看来,这已经是对客最高级别的礼遇了。
虽然杂志社上下都期待不已,但谌驰来到的时候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炫酷拉风,自带音响之类。
夏停桁在会议室里低头复查采访稿,身后的门被悄无声息拉开,他只觉得后脊一阵阴冷。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他的脚后跟往上蔓延,完全笼罩住他的身体。
夏停桁猛地回头,看到谌驰无声无息走了进来。
他身后没有其他人,杂志社那些人竟然就这么放过了谌驰。
夏停桁很是意外:“你一个人吗?”
“吴秘书在门口被你们主编拦住了。”谌驰声音平淡。
夏停桁:“……”
所以冷曼跟他当初一样,认错了“谌总”。
这都怪谌驰把障眼法玩得太高深了。
谌驰倾身过来,双手抵在他身侧,从他身后去看桌上那本采访稿:“你在看什么?”
“看给你采访的问题。”夏停桁侧过身,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视线相撞,呼吸交叠,只需谌驰身体再低一点,嘴唇就能不由自主地贴上去。
夏停桁又闻到一阵清新的草木香味,让他呼吸一滞,神思也飘到了远处,连谌驰手指抵在他颊侧也没察觉。
这时门外一阵匆促的脚步声。
夏停桁推开椅子站起来。
动作太过于慌急,还把谌驰撞得后退了一步。
冷曼带着人兵荒马乱地闯进来,看到的便是夏停桁扑到一旁去倒茶,谌驰背过身面对着墙壁,似乎在研究那张有点开胶的壁画。
“不知道谌总已经上来了,真不好意思,有失远迎。”冷曼把丁晴推到夏停桁身侧,“那么咱们就长话短说,抓紧时间,开始采访吧。”
交代完这句她便离开了。
摄影师架起器材,化妆师拿着工具包,助理编辑打开笔记本电脑,丁晴坐在夏停桁身侧,大家都目光如炬地望着这位难得一见的总裁大人。
谌驰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墨黑色西装,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另一侧。
在开拍之前化妆师应该要为他修正妆容。
吴秘书上前跟化妆师说了两句,化妆师看了看谌驰的脸,觉得不化妆其实也不会影响拍摄效果,便收拾东西离开了。
谌驰一直沉默地望着对面的夏停桁。
夏停桁几次想跟他说话,都被丁晴扯着衣袖打断了。
丁晴凑到他耳边,以咬耳朵的姿势跟他说了几句悄悄话。
夏停桁再压低声音回答他。
谌驰不得不出声打断:“采访的人不是只有你么?”
丁晴:“?”
夏停桁:“……”
丁晴身体往前凑,赶忙向他解释:“谌总,是这样的,我是MONTA杂志社的专栏编辑,我叫丁晴。”
夏停桁一把揪住他胳膊,把他扯了回来,在他耳边咬着牙:“他不让其他人采访,你不要跟他说……”
谌驰冰凉的视线落在丁晴的胳膊上,丁晴弯起来的眼睛跟他对上,原本笑着的脸马上僵住了。
丁晴身体还明显地颤动一会儿,看上去受到了极大刺激。
“那我,那我先走了,夏停桁你来吧,”丁晴僵硬地站起身,不死心地补了句,“你记得,要加我名字啊。”
夏停桁也没想到丁晴会这么容易就退缩,跟他摆了摆手。
他整理表情,尽量以公事公办的态度和谌驰对话。
他看向谌驰,对方正垂着眼睛,似乎完全不顾及现场有其他人在,把低落的情绪暴露无遗。
在场的alpha摄影师、吴秘书,以及omega助理都分别露出有些隐忍的表情。
倒是夏停桁这个唯一的beta没有受到屋子里信息素的影响,极力想要把谌驰的状态拉回来。
夏停桁端着茶杯走到谌驰面前,小声说:“谌总,请喝茶。”
他用其他人听不到的音量又加了一句:“等采访完了,我们回家再好好说这事,好不好?”
虽然他也并不知道这件事还需要怎么解释。
谌驰却在听了这句话之后如沐春风,眉眼舒展开来,语调也变得温和:“好,我听你的。”
摄影师:“?”
助理:“??”
刚那几秒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仿佛错过了十集剧情?
而且屋子里压抑得让人想跳楼的信息素也一下变得和缓了?
夏停桁松了口气,回到座位上。
他打开采访稿,逐一向谌驰提出问题。
谌驰神态松弛,坐在那儿始终一动不动地盯着夏停桁。
摄影师屏住呼吸,为谌驰拍下一张又一张大概是他人生中拍过的最贵的照片。
谌驰始终很好说话,有问必答。
夏停桁精心挑选过,那些问题都无伤大雅,半点也不冒犯人。
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夏停桁喝了口茶,长舒一口气。
谌驰指节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忽然微微一笑,问夏停桁:“夏主编,不想问我点别的么?”
夏停桁一愣:“别的,什么?”
“比如,不久前我刚刚新婚,”谌驰看着他,语速不紧不慢地说,“众所周知,我老婆是位be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