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来客人了，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周含章微微一颔首朝江萱告别，江萱相送至门前，正巧和齐王妃与王夫人撞上。
周含章依礼见过二位，齐王妃倒也罢了，屈膝回礼。而王夫人面露焦躁，连回礼都是敷衍了事，全然没把周含章放在眼中。
“是我们来的不巧了，没想到江娘子正与回鹘王妃说话。”齐王妃笑盈盈地随江萱一道入内，似乎今日只是寻常拜访。
江萱撇了一眼王夫人的脸色，权当作不知她二人今日来意，引她二人入内道：“哪里，王妃请，王夫人请。”
齐王妃笑容和煦地挽着江萱往里走，而王夫人面色疲惫焦虑，脂粉好似浮在皮上。
待二位客人坐下，江萱旋即让人上了茶叶与茶点。
齐王妃捧茶只闻了一口，便夸赞道：“这是今岁的雨前龙井吧，没想到江娘子家中居然还有这样好的茶叶，看样子我得常来才是。”
倒是王夫人，急急忙忙饮了一口，却像是被烫着，赶忙又放下。
江萱这才见着她唇边长了个大泡，只是方才离得远，又用脂粉遮盖，这才忽略了。
江萱也不管王夫人情绪如何，对齐王妃笑答：“今岁时期不好，拢共就收了这么一小点。你要是喜欢喝，我便差人送一些到王府去。小枣，去给王妃与王夫人拿几包雨前龙井来。”
“那我就多谢江妹妹了。”齐王妃也不客气，笑着受用了。
倒是一旁的王夫人显得有些沉不住气，悄没声的用膝盖提醒齐王妃。
齐王妃眉间不经意地蹙了下眉，旋即又散去，装作若无其事地与江萱继续攀谈。
“哎，你是不知上月我听大王在京城前险些遇刺的时候，心里头有多着急。”齐王妃揉了揉胸口，似是真的为此事担忧许久。
“这北边的逆贼竟然敢在天子脚下，众目睽睽下刺杀亲王，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胆子。”说罢，齐王妃揉了揉眼角，掉下几滴泪来。
江萱不明言，只耐着性子与齐王妃绕弯子：“齐王殿下如今颇得圣上看重，也算是因祸得福。说不定这更大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齐王如今已经是亲王了，更大的福气究竟是什么，无需言明。
齐王妃脸上难掩喜色，谁人不想更进一步，只是这话她不好说出口罢了。
王夫人见话题被江萱带偏，在旁轻咳一声提醒，齐王妃这才重新回道话题上。
“哎，然那刺客着实可恶，多番审讯也不肯吐露背后之人是谁，反倒攀咬了许多人。”见江萱神色淡淡，齐王妃试探道，“这事江娘子不知道？”
“朝堂上的事情都是家中郎君在操劳，我也不大懂。”江萱略一垂眸，故作不知。
从前她嗤之以鼻的话，如今竟成了她挡别人盘问的借口。
江萱抬腕饮茶，遮下眼底嘲讽。
“听闻江员外与江娘子情深意笃，难不成连这些都未曾告诉过江娘子吗？”齐王妃问得急切，迫不及待想要从江萱身上探听到什么。
江萱故作一叹，愁容满面：“郎君这些时日一直忙于公务，白日里也不大见得，王妃说得这些我属实不大清楚。”
齐王妃眉头微蹙，没有想到江萱会这样答。
在一旁端坐许久的王夫人再也做不出，张口问道：“白日间见不得，枕畔私语总有吧！”
好些时日不见王夫人，她说话愈发刻薄起来，捏住帕子的手隐隐可见青筋，与素日里眼睛顶在头顶上看人的模样截然不同。
江萱面上笑意冷冷，然看起来依旧温婉，直言不讳道：“这些事郎君确实没有说起过。”
王夫人总不能半夜爬她家床头，听她与江祁私语吧？
王夫人不曾想江萱竟然敢这么直白顶撞，眼角不自觉抽搐一下。
齐王妃见状，赶忙拦下王夫人。
只是如今这态势也不好再绕着弯子与江萱说话，索性直话直说。
“江妹妹不知，那刺客污蔑的人正有王远甫王大人。”
江萱这才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眼神落在王夫人身上：“原来如此。”
她故作惊诧，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王大人可是国之栋梁，怎会与刺客扯上关系，莫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王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心虚，正巧落到江萱眼中。
想起前些时日江祁与她说的，江萱内心不自觉冷哼一声。
“正是如此！”齐王妃情绪激动，当即道出此番前来的用意，“此事由江员外审理，王大人既被诬陷，自然要还其清白。何况大家都是亲戚，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齐王妃这话乍一听很有道理，江萱却不以为意。
倒是一旁的王夫人，瞬间直起腰板来，从前那倨傲神态又回到脸上，好似江萱夫妇能攀上王家这门亲戚多荣光似的。
江萱见王夫人这样，恨不能当即翻个白眼给她瞧，又怕那样做收不了场，故作为难：“此事陛下极其重视，便是有亲戚的情分在，郎君也不好偏袒太过。”
江萱话未说完，王夫人再也坐不住，当即道：“有什么不好偏袒的，不过是一介贱民，录了口供画押，杀了算完，此事不也结了？”
江萱眉头轻动，对王夫人愈发愠怒。
区区一条人命，在王夫人眼中不过是路边的一条野狗，轻而易举便可以处置了。
甚至那些被贪了抚恤钱过不下日子的百姓们，在王夫人眼中也不过是数量多些的野狗群，打杀了就是，何必在乎他们的死活。
可江萱见过他们衣不蔽体、跨越千里只为一口气的模样，如何不生气？
大家都是人，都为了活着，可上位者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话就剥夺了他们生存的权力，太不公了。
江祁的话在江萱脑海中闪过，江萱深呼吸两口气，才没有让自己的巴掌落在王夫人脸上。
“此事风险太大，何况一同审案的不止我家郎君一个，怕是不能如王夫人的意了。”江萱脸上笑意淡去，看向王夫人的眼中只剩冷漠。
王夫人没想到江萱会拒绝的这样利落，咬着牙狠狠盯着江萱，似要把她生吞活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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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一旁的齐王妃也忍不住低声劝道：“萱娘，这也是齐王殿下的意思，别让你家郎君为难。”
这话一出来，江萱的心瞬间沉了大半。
江祁如今在齐王手下办差，于外人看来，他就是齐王的人。
如今齐王与豫王斗得愈发厉害，若此事不按齐王所说的做，齐王便可把江祁逐出门下，豫王一党也断断容不下他。
这京城的意外太多，每年病死的不少。
江萱无法保证江家能护得住江祁，面上瞬间闪过一丝犹豫。
齐王妃见她如此，鼓吹得更加有劲：“江妹妹是聪明人，如今大王颇得陛下圣宠，诚如妹妹方才所言，未毕不能再近一步。”
“我知你家郎君得大王看重，若能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们夫妇日后的富贵定然是少不了的。妹妹觉得呢？”
这话并不打动江萱。
她是富贵窝里养出来的这样，如今再富贵又能到什么地步去？
只是她怕。
怕江祁失去齐王庇护，又得罪豫王，最后落得个不妙的结局。
若只是江萱自己倒也罢了，大不了她再回庐州就是。可江祁的抱负怕是要断于此了。
手绢在指尖又转过一圈，江萱犹豫的表情落在王夫人眼中，王夫人面上表情愈发得意，好似胜利就在眼前。
江萱就要妥协，恰此时，江祁一身青衣入内，站定于江萱身后，目光冷冷扫过齐王妃与王夫人。
“王妃说笑了，这件事齐王殿下与我已经有了定夺吗，不如王妃回去再问问殿下的意思？”
江祁忽然闯入打断了王夫人脸上得意的表情，就连以为胜券在握的齐王妃脸色也不妙了起来。
“江员外这是何意？”齐王妃冷冷地看向江祁，问道。
“今晨薛大人已将刺客的罪状呈至御前，陛下下旨将李长史、王尚书等一众官员投入狱中，允刑部、大理寺以及兵部加以审讯。这个时候，金吾卫已经在王府门口了吧。”
“什么？”
王夫人大惊失色，踉踉跄跄就往外头跑去。
齐王妃没有料到陛下下旨这么快，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江祁没有管她二人，只是俯下身子，柔声劝慰起江萱来：“没吓着你吧？”
江萱温和地摇摇头，齐王妃的眼神眯起一条线，审视地目光落在江祁身上：“江员外，这件事是齐王殿下亲自应允的吗？”
“自然。”江祁答得从善如流，倒让齐王妃不得不相信。
然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只得与王夫人一同灰溜溜地离开江府。
等他们走远，江萱扯了扯江祁的衣袖，心中同样有许多问题。
江祁却笑，扶着江萱往屋内坐去，待打发了身边的侍婢，江萱才问道。
“这件事明明是刑部主理，怎么又会和薛良扯上关系？”
薛良如今任职太仆寺，按理说与此事牵扯甚远，又与江祁不睦，怎会如此好心将这件事情呈至御前？
江萱百思不得其解，坐等江祁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