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威力极大,李谙的腿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完全,自是没空亲自寻找默尹。
江萱微微松了口气,便打算按照之前的计划送默尹会碎叶城。
默尹自觉无颜面对家人,恳求江萱将其留下。
江萱便对外称默尹已随家人归碎叶城,马车载着一车车货物浩浩荡荡驶出京城。
私底下江萱给默尹改换姓名,称为安圆光,并在醴泉坊租了一间香露铺,让她过去任职。
醴泉坊多住胡人,是故默尹在此处开间香露铺并不惹眼。
自此后,这京城里再无舞娘月姬,唯有醴泉坊安掌柜。
李谙听闻默尹离京,摔碎了房中大半瓷器,又遣手下人去追默尹的行踪。
只是那行商早已驶出京城千余里,其间道路交错,更不知道该往那处去寻。
李谙得知后更是气急败坏,亲自上手狠狠杖责手下人,而底下人也只敢怒不敢言。
靖海侯知道后只叫人好生安慰李谙,毕竟他如今膝下就这一个儿子。
只是私底下,默尹告诉江萱,曾见靖海侯多次出入普宁坊巷中小院,行迹十分可疑。
江萱心中大致有了揣测,靖海侯夫人持家严格,凡是接近靖海侯的婢女统统被她发卖了去。
至于外头那个,倘若无身孕倒也罢了,若是有了孩子,这靖海侯世子之位怕是要有新的变数了。
“不过时常出入普宁坊那位娘子院中的,除了靖海侯外,似乎还有一位年轻郎君。”默尹将面饼泡在碗中,又说道。
江萱挑眉看向默尹,追问道:“你可看清楚是谁了吗?”
默尹摇摇头:“那郎君身手很好,出入又多穿朴素衣裳,落在人群中一时也不惹眼。且那位年轻郎君出入院中的时间都很短,每次都是在靖海侯来过后才进的院中。”
江萱略一沉吟,不由思考那行迹可疑年轻郎君究竟有何企图。
一时间竟然也想不出,便只得作罢。
罢了,做不过是靖海侯府的家事,她掺和进去做什么。
江萱移开话题,又问默尹关于香露铺的近况。
默尹不愧是粟特人,于经商一事上颇具天赋。
不过短短半月,那香露便成了京中的抢手货,价值炒到千金都不为过。
“多亏娘子救了我,否则我哪里还有今日呢?”
看着眼前神采奕奕全不似从前萎靡的默尹,江萱不由感慨万千。
“也是你自己努力,才能在短短一段时日内作出这样的成绩。”
默尹也不自傲,拿出新制的香露赠与江萱。
江萱看着手中的琉璃瓶,又问道:“你当真不想回家吗?”
离家千里万里,若说是真的不想家,江萱却是不信。
默尹神情有一瞬间的落寞,索性如实相告:“前段时日我寄了封家书回去,告知家中平安。若要归家,总要作出一番成绩才是。”
江萱见她满眼执着,便也不再劝说,点头道:“也好,给家里人报个平安,也免得家人担心。”
见江萱如此,默尹脸上闪过一道光芒。
李谙在家里躺着养伤,京城里安宁了一段时日。
江祁传信来,说是我军趁胜追击将回鹘军打得四处逃窜,回鹘可汗暴毙于仙萼河畔,新可汗牵羊投降,不日便随我军一道归京。
看着信中熟悉的字迹,江萱倚在床头却觉得一阵心安。
大军回朝,浔阳王梓宫归京,也不知道此次李谧会不会随大军一道归来。
北境风霜艰苦,李谧此行大抵是瘦了许多。
听闻回鹘百姓大多茹毛饮血,北境与回鹘挨得极近,也不知道李谧的口味有没有变,还吃不吃得贯家里的饭菜。
江萱这样想着,信纸在胸口被捂得滚烫,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时间一晃已至夏日,比大军先来的是北境的流民。
今岁春少雨,就连曲江的池子都浅了几分。
北境又遭兵祸,错过春耕。
一众百姓衣衫褴褛聚集城下。
京兆府尹将人统统拦在城外,连夜上书陛下。
陛下正为北境战事初平高兴,听了这样的消息,面色渐渐沉了下去,并召大臣共商此事。
流民南下入京一事太过惊骇,众臣纷纷谏言在城外搭建帐篷,供这些流民歇息,待北境安定,便送这些流民归家。
陛下不置可否,却将安抚流民的这桩差事便落在了齐王身上。
这桩差事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若做的好了,齐王在民间声望更高;若做的不好,便成了旁人攻讦齐王的把柄。
这块烫手山芋旁人或不清楚,可江萱却清楚明白。
即便江萱没有亲眼见到这些流民,然先前乡君与她说过的话,江萱铭记于心。
朝中大臣出于各种目的,不许流民京城,未必没有害怕流民入京告状的可能。
而齐王将这块烫手山芋抱在怀中,难免会如李谙一样,被□□炸得血肉模糊。
偏偏这块烫手山芋是陛下钦赐的,齐王就算不想要,也容不得他商榷。
是故齐王在家数日召集幕僚,私下与众臣走动频繁,商议于城外施粥安抚民心。
孰不住他此举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
江萱虽不屑与齐王为伍,但也不忍见流民失所,故而同在城外搭了帐篷,亲自为流民施粥。
京城外,流民远离故土,一路自北奔袭而下,每张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江萱命人往粥里加了小米,又烤了加肉的麦饼分发给流民。
一勺勺放到微凉的米粥舀进陶碗,流民麻木接过,没有神采的眼眸轻轻掠过江萱的脸颊,旋即默不作声地走到旁边空闲处坐下。
麦饼送入口中,流民尝到些许肉味,泪水自脸颊无声滑落,看向江萱的眼神不再冷漠。
连着施粥好几天,江萱所在的帐篷流民的数量总比其他人家的多一些。
其他人家施粥大多是派家仆或家族中不受宠的郎君前去,偏江萱日日不落出现在流民营。
那些人家难免背后议论江萱,江萱全然不在乎,只是依旧每日遣人烘了热乎乎的麦饼送到流民营中。
时日久了,这些流民见江萱年轻又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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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也称她一声江姑娘。
江萱皆笑着应下。
偶尔,流民与江萱谈起自己家乡,谈起回鹘军不通农桑,纵马践踏农田,脸上愤慨难平。
齐王偶来巡视流民营,对流民执手关怀,谈及北地遭回鹘掳掠,痛心疾首。
可江萱却亲眼见他背地里疯狂擦拭被流民碰过的指尖,面上嫌弃厌恶全然不遮掩。
流民里见齐王衣衫华丽,以为是哪家世族的年轻郎君,又见他对流民境况关怀备至,大为感动。
齐王手下幕僚趁势挑明齐王的身份,一时间齐王贤王的名声在流民营里声名鹊起。
江萱冷眼旁观齐王为自己造势,依旧沉默着为流民施粥。
凡遇大灾,多数百姓流离失所,世家趁此机会充实私奴。
这回也不例外。
江萱不止一次看见世家派人拉拢流民,以重利诱使他们卖身为奴。
那些不识字的流民听着世家口中的优渥待遇,心志不坚者立即签字画押,殊不知住等待他们的是一生的为奴为婢,就连子孙也一道没入奴籍,难以解脱。
江萱手下并非没有卖身为奴的奴仆,他们看着这些陌生的流民,不觉透出些许同情。
可他们却不能制止这些人走向和他们一样的生活。
江萱将这些看在眼里。
于她的出身而言,世家的做法实乃寻常,哪怕是江家遇到相同的事情也会将这些流民收为私仆。
然于她私心,却不愿见好好的百姓沦为奴仆,终身不得解脱,甚至祸及子孙。
是故,当手下的奴仆偷偷告诉百姓不要签卖身契的时候,江萱选择了无视。
那些奴仆见江萱没有阻止,愈发卖力地在难民营中宣传。
等世家的人发现的时候,许多原先说好要与世家签订卖身契的百姓纷纷拒绝,甚至将他们赶出了流民营。
可即便如此,也有许多人悄悄消失在流民营当中,等到再次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换上某个世家的奴仆衣衫,哄诱曾经同胞让他们签下协议。
江萱不忍见这许多人被欺骗,便想出雇这些流民入城修缮学堂的主意。
雇佣的工钱虽比世家奴仆少上许多,但可保人身来去自由。
倘若这些人不愿再为江萱做活,江萱亦可放他们离去。
如此,也是给这些流民多一个选择。
果不其然,同世家签订卖身契的人少了许多,而来江萱这处询问能否做活的人多了不少。
世家众人虽对江萱的做法颇有微词,但江萱所招的人却并不多,且工钱远少于他们所给,故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军即将归京,朝中对这些流民的处理也有了定夺。
凡在家乡有地者,悉数送还家乡,再由当地县令统一返还田产。若无地者,或送回家乡,或留在京城自寻生计。
此诏令由齐王宣读于流民营,流民闻听后不由感谢天恩浩荡。
望着那乌泱泱朝皇城叩拜的人群,江萱心中百感交集。
“殿下!齐王殿下!草民有冤情!求齐王殿下替草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