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愣了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江萱眨着眼睛。
裴氏拗不过江萱的性子,知道自己不告诉她,她一定会去查,便叹了口道。
“这也不是什么不可以说的,只是这事复杂,又涉及多家便不好广而告之。”
裴氏眼中闪过惋惜的神彩,叹息道:“聂卫两家从前私交甚笃,甚至于定下来当时还不是秦王的聂大郎与卫家长女的婚约。只是后来卫家被诬告有牵连外族谋反之心,聂家便断了这桩婚约。”
“后来卫家长女成了宣宁侯的妾室,即如今的顺昌乡君。而秦王又认祖归宗,娶了杨氏为王妃,大家便渐渐不提这事了。”
后面的事情,江萱也都知道了。
卫家后来被平反,洗刷掉身上污名。
皇帝出于补偿的心理,允卫家幼子承继卫家伯爵之位,封长女为乡君,又纳幺女入宫百般宠爱。
外人看来,卫家重为天子心腹。
只是卫家人自己又是否这么觉得呢?
江萱眼眸一沉。
“想什么呢?”裴氏见她神色凝重,忙问道。
“没,没什么。”江萱自知所想皆是推断,而此处又实在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便笑着岔开话题。
然胸口无端涌上一股气,将她肺腑皆翻江倒海了一般。
江萱只觉得头重脚轻,要把这股气呕了出来才肯罢休。
耳畔忽然响起裴氏急促地惊呼。
“快,拿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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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萱晚上归家,整个人躺在床上还觉得晕乎乎的。
齐妪端了碗鸡汤来,江萱只闻了一口便趴在床边大吐特吐,偏偏腹中空空什么都吐不出来,险些将心肝脾胃呕到地上。
“娘子这样可不行,还是要吃些东西才是。”齐妪见江萱吐得难受,亦在一旁发愁。
江萱拿帕子擦了擦嘴,朝齐妪道:“我没什么胃口。”
齐妪见她满脸疲惫的模样很是心疼,又想劝她用些。
江祁正巧回来,见江萱整个人无力地躺在床上,忙上前坐到她身边,关切问道:“这是怎么了?是丧仪累着吗?”
“大抵是的。”江萱整个人靠在江祁怀中,一手落在小腹上,疲惫道。
嗅着江萱身上的气息,江祁难免有些心猿意马,见她这样疲惫,捏着她的手低声道:“要不明日,你就别去了。”
江萱朝江祁莞尔一笑,含羞带怯道:“嫂嫂也这样说,然聂侯是一等一的豪杰,我心中也是十分敬佩的。左右就是吃不下东西,说不准过两日就好了。”
“唔,就是难为了娘子。”见江萱执意参加丧仪,江祁也不好阻拦。
他的手恰好盖住江萱小巧的肩膀,不自觉摩挲起来。
江祁的气息渐渐靠近,江萱测过脸打算避开。
然那股气息萦绕她周身,叫她避开不得。
“别闹,痒。”
“没事的。”江祁的声音略带沙哑,再一次迎了上来。
“轻点。”
屋内的侍婢早就识趣的退下,只剩罗帐红幔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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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侯乃国之重臣,皇帝追赠聂侯为司空、尚书右仆射,辍朝三日以尽哀思。
又许聂侯丧仪按开国县公之礼置办,命鼓吹署奏军乐相送,以示恩典。
不仅如此,秦王特以子之礼侍奉聂侯身后事。
衰衣麻服,赤足披发,执杖灵前。
外人看了不免掩面叹息秦王与聂侯之间情深意重。
也有几个不长眼的御史认为秦王非聂侯亲子,以此礼相待难免逾矩,私下预备弹劾。
只是不知怎得,他们的奏章还没写完,家里头就莫名其妙着了火,害得京兆府尹连夜救火,闹挺个没完。
秦王闻听后,沉默半响道。
“某少失父母,长于武安侯府。武安侯视吾为亲子,读书习武皆亲教之。得蒙天幸,认祖归宗。然武安侯于某而言,虽非生父却如亲父,怎能因认生父而弃养父矣?实非人伦也。”
此言一出,那些试图上述弹劾的御史脸上像是被打了一击耳光般火辣辣的疼,便是住在他们边上的街坊邻居见到他们,都忍不住在背后唾弃。
皇帝知道了后不置可否,只是唤这几位御史入宫了一趟。
至于那些弹劾,也就没了后续。
出殡那日,万人空巷。
各家素裳相迎,哭拜不已。
此情此景,倒让江萱不由想起浔阳王魂归故里那日,也是这样的场景。
大周失此国之栋梁,如何不叫人扼腕痛惜呢?
出殡后还需择日子入葬,而在等待入葬的时日里,武安侯府彻底寂静下来。
从前武安侯还在的时候,武安侯府虽算不上门庭若市,然光看侯府气度,便与京中其他冷落门厅不一样。
而今武安侯薨逝,一府便像是失了主心骨,门厅瞬间染上一层灰色。
然此并非最糟糕的。
聂侯薨逝时并为定下世子,前武安侯世子认祖归宗被封为秦王,膝下唯有一庶子聂二郎。
然聂侯在秦王归宗后迟迟未上书礼部封聂二郎为世子,是故如今众人皆知聂家二郎将承袭武安侯爵位,但无封诰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
聂家二郎的位置一下就尴尬了起来。
外间一时众说纷纭,有人说聂家二郎的生母是爬了聂侯的床才生下了他,是故聂家二郎不得昌平长公主喜欢,昌平长公主宁可过继聂家旁支也不许聂二郎继承爵位。
亦有人说,聂家二郎非聂侯之子,乃是聂侯旧部遗孤,是故昌平长公主为聂家一脉计,迟迟不允聂二郎承继爵位。
江萱听到这些流言只觉得可笑。
昌平长公主贤德之名满京城皆知,昔年昌平长公主诞下乐安县主,太医言伤了身体不能再有孕。
为聂家后嗣着想,昌平长公主举荐身边人为聂侯妾室,这才有了聂二郎。
直至聂二郎五岁,那妾室病逝,聂二郎才被抱到昌平长公主膝下抚养,与如今的秦王和乐安县主如同母兄弟一般亲热。
至于所说聂二郎是聂侯旧部遗孤,更是无稽之谈。
军中确有收养同袍兄弟遗子的风俗,却也不会因此混淆血脉,除非这遗子乃亲子。
就算如此,想要这遗子入族谱也是难上加难,是当族长耆老及全族是摆设不成吗?
果不其然,秦王听到这些流言后再登武安侯府邸。
翌日,昌平长公主入宫,下午让聂二郎承继武安侯爵位的旨意便送到府上。
京中流言瞬间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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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旨意的时候,江萱正躺在榻上,任由柳医婆为她诊脉。
“怎么样?”江萱满眼希冀地看向柳医婆。
柳医婆收回手,慈爱地看向江萱:“恭喜娘子,已有两个月身孕了。只是这脉象上还不是很明显,等下月诊脉更能确定些。”
“这就……有了?”江萱有些不确定地抚了抚肚子,她没曾想腹中这么快就有了一条小生命。
齐妪在旁听了消息,脸上笑得像一朵花似的,握住柳医婆的手,道:“有劳您这段时日多照顾我们娘子了。”
柳医婆连连摆手,道:“哎,这有什么?医者应尽之道罢了。”
柳医婆与齐妪也算是老相识了,说话间也没有那么多顾忌,便将孕妇的忌项细细说来。
小枣、竹沁几个丫头听得格外认真,恨不能将所有东西都记下。
江萱怕柳医婆说累了,赶忙命人奉上茶水与糕点。
趁柳医婆饮茶的档口,江萱朝她说起柳三七的近况来。
“前几日静言有书信进来,说是三七胆子大,跑到边关外给难产孕妇接生,连刀子都动上了。”
柳医婆闻言变了脸色,重重搁下茶盏:“哼,这个逆女。等她回来我一定好好说说他。”
江萱看得出来柳医婆对柳三七只是表面严厉,柳三七不在的日子,柳医婆还是十分挂念她的。
“其实我觉得三七这样不失为医之道。”江萱想要替柳三七说几句,却被柳医婆瞪了回来。
“姑娘可不要替她说话了,她才几岁就敢做这些,日后可还得了?”
柳医婆的怒气一时不可消解,江萱朝一旁理器具的傅康看去一眼,又替柳三七说和道:“康娘还在这里呢,您好歹给她师父留点颜面。”
柳医婆瞥了一眼傅康,终归是没有再说下去。
正好江祁下朝归来,见柳医婆在,以为是江萱有什么不好,着急忙慌上前问道:“柳大夫,我娘子这是怎么了?前些时日呕吐不止,我要去请大夫她还不肯。如今您在,正好看看。”
江祁这话问的憨傻,旁边早知道江萱消息的丫鬟笑作一团,倒让江祁更加迷惑。
齐妪看不下去,对着江祁笑道:“好姑爷,姑娘这是有孕了。”
“啊?”
这消息来得太快太猛,让江祁直愣愣呆在原地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看向江萱求证。
“真的吗?”
江萱含羞带怯地看向江祁,旋即点点头。
江祁眸中渐渐蓄上泪水,踉跄着上前想要保住江萱,又想着江萱有孕在身不敢轻碰,只能在床边坐下。
底下人识趣地推开,江萱见他捂着眼只听见哽咽,轻轻地抱住他,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萱娘,我好高兴。”江祁放下衣袖,掩面处已然一片水渍。
他满眼泪水地看向江萱,眼底俱是欢欣:“自娘走后,我原以为自己只能孤独终老,直到遇到你与恩师,才知世上亦有我所在意之人。”
“如今你有了身孕,我真的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江祁轻轻捧起江萱的脸颊,就像在捧着世间至宝。
此刻,他的眼底只有江萱。
“萱娘,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嫁个我,给我一个家,不至于让我如丧家野犬般孤独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