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王爷只想被垂爱 > 21. 第 21 章
    廊下清风,海棠花枝筛得日光温淡又柔和。

    伏怀青半倚在梨花榻上,身后垫着软枕,膝头覆着锦衾,长睫轻垂慢悠悠静阅,修长的手指抵住书卷页面。

    他看得入神,粉白花瓣随风漫过,零星落在书页、肩头与发间。

    师照玉拾起他发顶的花瓣,又替他拂净肩头,转一圈坐到身侧,好奇地看向纸页上的内容,发现他又换了一本。

    “我爹送来许多珍籍,怀青可有喜欢的?”

    “还未见过。”伏怀青依旧看书,并未抬头,动动手指拂去一片花瓣。

    师照玉转到另一边宽敞的位置坐下,撑着头道:“我爹和陛下都会替我们做主,定能将昨夜行刺的幕后主使抓住!”

    伏怀青翻页,随口一问:“陛下派人去查了?”

    “派了,就是大理寺的……”师照玉说到一半停住,有些心虚地往后退几寸。

    “大理寺的谁?”伏怀青在问。

    “大理寺少卿沈观复。”师照玉调整姿势,“是陛下钦点的。”

    伏怀青表情并未变化,淡然“嗯”了一声,依旧不抬视线。

    师照玉也不打扰,脊背舒展地倚着,一条腿屈起,另一条放平,指尖闲散地搭在膝头。

    锦书端来鲜果、糕点与清饮,食碟依次摆到桌上,皆是师照玉平日喜爱。

    师照玉挑起一块清甜的玉梨品味;再尝茉莉奶糕,花香清雅又细腻绵密;最后饮几口青梅煮露,清酸回甘,有着润喉舒心的效用。

    “这青梅煮露不错。”师照玉说着将他身前的茶杯替换掉,“你尝尝。”

    伏怀青这才看向杯盏,余光内是师照玉满心期待的脸,他端起也浅尝一口。

    顺着他微抬下巴的动作,师照玉一眼望见他白皙的脖颈,与滑动的喉结。

    在伏怀青看过来之前,师照玉先行别开视线,借着院中静谧的海棠花定定心神,过会儿又觉这四周怎么这般安静。

    “再过两个时辰,孟长宇的死讯就会送至宫中。”伏怀青开口。

    师照玉盯着院中的花:“倒是比想象中来得快。”

    “队伍之中,还押解着叛首鲁焕一同归京。”

    “鲁焕?他是谁?”

    “孟长宇麾下副将,由他一手提拔,却不曾想鲁焕会暗通外敌。”

    师照玉不由得看向伏怀青,他的情报竟意料之外地迅速。

    伏怀青知晓她的不解,解释:“如今京城许多人都已提前得到消息,都在暗中筹备。”

    皇帝成了最后得知消息的人,他的蒙蔽无知只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他知道。

    “孟家呢?”师照玉问,“他们知晓了吗?”

    “知晓了。”

    ……

    “孟将军殉国,边关兵变!”

    边关急报传入京城的那一刻,城内海棠开得灿烂无比。

    传信的驿卒甲胄染血,跌跌撞撞闯入兵部衙门。

    兵部尚书听闻详情后入宫,皇帝当即传旨召集文武百官入御书房议事,此事涉及边关后事与平叛事宜。

    消息很快传出宫墙,全城百姓听闻孟长宇战死一事悲愤至极,叹他戎马一生不该如此结局,又痛骂鲁焕通敌叛国,实在是罪该万死。

    孟家世代忠良,孟长宇更是新一辈中极受敬重的兄长,消息传到孟府后上下一片凄惶。

    尸体由幸存将士护送,抵达京城那日,城内阴云密布。

    殊不知,自此往后整月皆是阴雨连绵,再无晴日。

    灵柩由四匹白马拉入城内,皇子王公与朝中百官身着素服在街口等候。

    沿街的商铺皆闭门歇业,门前挂起素白灯笼。

    百姓守在街头,风声与啜泣相交。

    鲁焕被重兵押解,粗重的铁链锁着脖颈与双手。他站在街角,望着孟长宇的灵柩最终送入孟府。

    “鲁焕!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是你害死了孟将军,你不得好死!”

    骂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东西砸向他,所有人都在讨伐。

    有人趁乱重重踹了一脚。

    鲁焕向前踉跄几步,待身形站定,回头寻找动脚的人,恶狠狠地瞪着他。

    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眼神是不同的,况且鲁焕脸上有一道近乎横跨整张面部的刀疤,那人被吓到,久久呆愣原地。

    官兵架着人,将其押送至天牢。

    天空飘起细雨,淅淅沥沥,落在伞顶时传出细响。

    青刃拍了拍外衣的雨花,边整理装束,边疾步踏进凤鸣轩内,径直上了三楼的私密雅间。

    她瞧了眼门口的霍剑,摘下斗笠递给他,随后推开门禀报:

    “孟将军的灵柩已送至孟府。”

    红刃和霍刀看向窗前的师照玉,又看向望着窗外一言不发的伏怀青。

    皇帝念伏怀青身弱行动不便,特许他不必亲临现场长久等候。

    师照玉明白伏怀青的心思,将人带到凤鸣轩来,正巧三楼雅间的窗外能看见长街的情形,两人在此一坐就是一下午。

    “要回去吗?”师照玉手指点在他的肩头。

    许久,伏怀青才收回视线,倦倦起身,借力似地自然握住师照玉挽过来的手。

    走了几步应是意识到什么,手指下意识动了一下,却并未停下脚步,就着这个姿势离开屋内。

    身后,红刃和霍刀紧步跟上,青刃和霍剑也一并离去。

    澜娘站在轩门梯口等待,看着由远及近的二人,目光落在相牵的手上,凝了凝眼,浅勾唇角,又极快掩去神色。

    “王爷王妃这是要走了吗?”澜娘问,“可要先用过晚膳?”

    师照玉:“不必,这几日歇业,澜娘也可歇息。”

    澜娘点头应下。

    “若鸿近几日是不是没来凤鸣轩?”

    虽说是师照玉买下凤鸣轩,但她并不常来此地,多是梅若鸿帮忙经营打理。

    “是有五六日不曾见她。”澜娘回忆着回答。

    师照玉没有多问,一行人下楼从侧门僻静处上马车,离开凤鸣轩。

    许是阴雨连绵湿冷,伏怀青夜里辗转难眠,身子发寒久久不热,时至后半夜才浅浅入睡,又多惊醒,睡得极不踏实。

    次日天明醒来,伏怀青咳嗽不止,面色苍白憔悴。

    他旧伤未痊愈,诸多烦心事郁结于心,原本稍稍养好的身子又垮了。

    府里熬制新药,上下忙活半日才使情况稳定下来。

    下半日时,伏怀青与师照玉同行前往孟府登门吊唁,皆换素白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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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停在孟府街外,二人下车步行,府前管事引入贵客侧门。

    庭院内素幔层层,偶有低声啜泣,沿途下人皆垂首行礼。

    停灵第二日,前来吊唁的皆是皇族与朝中勋贵世家,但他们大多早早来过并已回府,眼下只有伏怀青和师照玉在此。

    府中执事递上三炷清香,伏怀青行半礼三揖,师照玉行晚辈素礼。

    孟长宇虽身在边关,但常写信与家中往来,曾多次提及伏怀青。

    孟老夫人知晓二人自幼情谊深厚,此刻见他,心中更加悲恸崩溃,拉着人失声痛哭,久久难以平复。

    师照玉柔声安慰着孟长宇的妻子,清静时不由得叹息,转头撞上孟云泽的视线。

    孟云泽独自立在廊下檐边,一身素白孝衣,双臂交叉置于身前,倚着圆柱,眸光落定在师照玉身上。

    “这又是安的什么心思?”

    孟云泽偏头,冷笑:“多日不见,你装起好人来真是越发熟练了。”

    师照玉站在原地,回以微笑:“是啊,我主要还是想来看看你号啕痛哭的样子,一定有趣极了。”

    孟云泽的眼眶布满血丝,许是休憩不好,亦或是真的哭过。

    “看够了就快滚。”语气冷硬又厌恶。

    师照玉迈步拉近距离,直勾勾地盯着她疲倦的脸颊。

    正要说话,霍刀赶来传信,说王爷今夜要留在孟府守夜。

    可凭伏怀青如今的状况,撑不住守夜的苦。

    “王爷心意已决,王妃若想回府,可自行离去。”

    “知道了。”师照玉转头,对着孟云泽挑眉一笑,“我也不走。”

    孟云泽不悦地白了一眼,咬牙切齿:“师照玉,你比曾经更讨人厌。”

    “你为何如此讨厌我?”师照玉问得认真。

    “为何讨厌你?”

    孟云泽嗤笑起来。

    “如今边关战事危急,朝廷竟遣我二哥去接任兄长的旧职,满朝武将何其之多,偏偏挑中我孟家的人,是嫌我们死一个不够,还要再搭上一条性命才肯罢休?”

    孟云泽比师照玉高出不少,步步紧逼直至半步距离,居高临下地蔑着,怒火中烧,越说越气。

    “虽说是陛下下令,但左相权倾朝野谁人不知,这是你师家的手笔,我兄长孤立无援战死边关,也多半和你师家脱不了关系!”

    “还有,十载!兄长近乎十载不曾归家!他不知家中妻儿近况,亲友亦无缘相见,那般苦寒之地,他这些年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

    先是提前得知孟长宇身死一事,再听闻朝廷派出二哥继续远赴边关镇守,她心中悲愤积压,却无处发泄。

    时至此刻见到师照玉,她再也忍不住痛骂出声。

    孟云泽的声音很大,可周围只有青刃和红刃,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师照玉平复情绪,长长叹出一口气,又递去帕子,语调出乎意料的镇定和柔软:

    “骂出来心里舒服点了吗?”

    孟云泽拍开她的手,往后退一步,咬牙强撑:“你到底来干嘛!”

    “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你莫不是……”

    孟云泽正想骂她,却见师照玉猛地上前捂住自己的嘴,还作出噤声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