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灯火比拱门那边的要亮很多,方才跟着三喜的两个小厮,这会正在院子里摆放煎药用的炉子,天樱也在旁边帮忙。
三喜走过去,“兄长如何了?”
天樱:“一切都好,小缘在里边看着呢。”
她说完踮起脚尖看了看三喜的头顶,笑道:“大人的头发乱了,我帮你整理一下。”
三喜将药材分配好,在小厮的协助下将其放在砂锅里。
“哎呦!没带火!”小厮急着要去拿。
天樱拦住了他,扬手扔了个绿色荧光过去。
火焰便“噗”的在砂锅下燃起。
看着药开始煎了,天樱便回到房里找了个桃木梳出来。
三喜端端正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背对着天樱,小奶狗也蹲在她脚边,安安静静趴着。
小木簪被抽出来,头发散开,如水流般倾泻在背上。天樱仔细的帮三喜梳着头发,从头顶梳下去直到发尾。
梳到一半,苌北抱着木材进来了。
三喜想到方才他说要帮自己梳发,这会却让天樱给自己梳,有点儿心虚,不禁主动对苌北打了招呼。
“你回来了啊。”
苌北视线掠过三喜身后梳头发的天樱,嗯了声。
他抱着木材,走到院子里的一块空地上,一言不发的开始摆弄。
院子里十分寂静,偶尔传来几声秋蝉的叫声,就连木材碰撞的声音都轻飘飘的,直到煎药的咕嘟声响起来,院子里才少了几许方才的宁静。
“大人,我帮你梳一个新的发髻吧。”
三喜心思还在苌北身上,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在屋子里等了好久的小缘,见半天都没进来一个人,于是推门出来。
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幕:苌北在院子的一片空地上削着木头,看起来要做个什么玩意。她猜测,应该是做个三喜大人玩的。
这事并不稀奇,或者说,这事苌北经常做。
对角的石桌旁,天樱和三喜两人一站一坐,瞧着像是在梳发。
小缘快步下了台阶站到两人前面。
天樱此时正在进行复杂的一步,她手腕翻转,一根极细的辫子就编好了,同样的方法,另一侧的辫子也很快编好了。
最后,在辫子上方,天樱又挽了两个圆圆的髻。
“这发髻真好看!”
天樱笑,“这是我母亲教我的,正好大人头发乱了,重新编一下。”
三喜闻言眨眨眼,“到底什么样?我也想看。”
往常在杨家,都是杨母给她梳头发,来了这里,苌府安排的院子里也有专门负责打理的人,梳的发式跟自己刚来时一样。
但是现在听小缘和天樱这话,应该是换了个新发式,三喜有点迫不及待要看看了。
小缘跑进房间去拿铜镜。
头发梳好了,三喜摸了摸脑袋,将耳后的一根辫子拿到前面来,掐着发尾扫了扫自己的脸蛋。
咦……院内似乎少了什么……
三喜左顾右盼着,目光落到苌北脸上时,她明白了少了的东西是什么。
是给小狗做屋子的木材碰撞声。
此时,苌北就那样坐在那,手里拿着一块木桩,锯子随意的扔在一旁。
三喜不明白,他怎么又突然看着自己……
“啪嗒——”
房间突发一声巨响,打断了三喜的思考。
宋予出事了?来不及细想,三喜一两步跨过台阶,破门而入,却和要出来的小缘撞了满怀。
“发生什么事了?”
“大人您快去看看吧!烟鬼大人他不对劲!”
三喜进去屋子,发现此时的宋予,脸上已经不是方才偶尔出现的细密汗珠,而是一颗颗豆子般大小的汗珠,正在一滴一滴的,接连不断的滚落。
她一把抓过架子上的布巾给他擦着,可是汗珠掉的太快,太多,布巾刚碰到宋予的脸,几乎就湿透了。
注意到情况的苌北这会也进来了,递给了三喜新的布巾。
就这换个布巾的功夫,宋予头上的汗已经浸透了整个枕头。
而且不止是汗,宋予整个人都不对劲。
虽说众人都知道他在做噩梦,但这两天他都比较安静正常,只是偶尔的出汗,瞧着并无任何异常。
可现在,他整个人看着像是陷入了极度不安中,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着,似乎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被褥也两只手紧紧拽着,似乎下一刻就要被他撕开。
三喜想要将盖子宋予身上的被子掀开,手刚触碰到,才惊觉被子也湿了。
到底做了什么梦……
苌北在屋子里翻找出了一床新被子,他拉开三喜,随即彻底掀开宋予身上的湿被子,换上干爽的被子。
“他这样不行,会着凉。”他说着看向小缘,“去准备温水。”
苌北捏了个法术团,宋予身上的衣服便瞬间干了,但是汗一直留着,这样根本是治标不治本。
三喜:“有没有办法让他的噩梦停了?”
苌北摇头,之前他和三喜的鬼神约束都是可见的,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会触发,也知道触发的是什么,可现在宋予这里,除了知道他做噩梦,关于做得什么梦,要多久,他们一无所知。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时,李校尉大喊着进了院子。
“太师大人派人来传信了!”
苌北:“她说什么?”
李校尉侧过身子,他身后出现一个男子,竟是那日画舫上的白净公子。
白净公子走上前来,对着苌北和三喜行了礼,道:“太师大人让我来告诉两位大人,烟鬼大人的约束,如果不进行人为干涉,十年才勉强结束。”
十年……怎能如此之久。
三喜想要追问,却见一道血丝灵力闪过,眼前的白净公子便消失了。
原来是用灵术凝成的假人。
……
宋予的院子里,侍从们端着温水一批批进去,又一批批出来,房间内也挤满了人。
苌来雨:“太师大人的意思是,烟鬼大人要睡上十年?”
坐在床边紧握着宋予手腕的三喜点点头。
方才宋予暴走,周身烟雾缭绕,灵术起了极大的波动,三喜害怕他的灵力伤害到凡人,进而加重宋予的鬼神约束,便想上前克制他,岂料,她一碰到宋予,他整个人就安静了下来。
所以三喜从那时就一直握着宋予的手,这会已将近一个时辰了。
苌北过来蹲下身子看着她,“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三喜摇头,她不敢放手,方才自己刚松手宋予的灵力就爆开了,好在她及时重新握住了他,不然恐怕要睡上不止十年。
苌北:“那也不能饿着,我去拿点吃的过来。”
他将准备好的食物放到了一张小桌子上,连着整个桌子都搬来了床附近。
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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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罐里舀出一个茶叶蛋,将蛋壳剥掉后,他又用刚浸过温水的布巾擦了三喜的手,将蛋放在她手上。
三喜吃着,苌北在旁边泡了一壶茉莉花茶,将泡好的茶水倒进小茶杯后递到三喜嘴边。
嚼着茶叶蛋的嘴巴停了下来,三喜看了眼眼前的茶水,冒着丝丝热气。
苌北以为她怕烫,移到自己嘴边轻轻吹了吹,又送回到三喜嘴边,“现在不烫了。”
三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都什么没说,就着苌北的手喝光了杯中的水。
在苌北的灵术加持和三喜的陪伴下,宋予的状态稍微好了点,汗流得少了,灵力也没再爆发。
夜深了,秋蝉在外面叫个不停。
苌北向外面扔下一道屏障,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天樱和小缘已经去了隔壁房间休息,此时这间房里就三喜、苌北和宋予三个人在。
宋予深陷梦境,三喜也因为白天过于疲惫早早的趴在床头睡着了。
三喜迷迷糊糊睡着,感觉身上被人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但是房间内也确实不太凉快,没一会儿,她额头上也出了一层汗。
下意识用手去擦,却察觉到手腕被人轻柔的握住,紧接着,额头传来温热的触感,很是舒服,似乎是有人在用湿布巾在给她擦汗。
舒服清凉的风一股一股的吹向三喜的面庞,其间还夹杂着蒲苇的干燥香气,额间随意飘动的发也被人别去了耳后。
三喜舒服极了,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
是一片黑暗,三喜觉得自己的身子异常轻盈,似乎被拉着向上去了。
像是风筝一样,但是又明明没有丝毫的风,她径直向上飘着,往下看去时模糊不清的,黑压压的一片,似乎好多人,也似乎有很多人的尖叫,嘶声裂肺的,绝望的尖叫。
但是很奇怪,三喜没有任何反应,她继续被什么东西拉着向上飘着,逐渐远离了那黑压压的人群,渐渐的,她只瞧见了一束束火把,在她眼中变成了星火点点。
飘出了那个地方,她继续被扯着向前飘着,一路上,她遇见了许多和她相同模样飘在半空中的人。
他们大多都是老人,也有许多中年人,要不脖颈处留着献血,要不腰间血流成河……
三喜刚见到这些人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尖叫出声。
有个脸上刻字,五指流血的人瞥了她一眼,十分不耐烦,“吵什么,大家不都一样!”
旁边也有好心的嘴角流血的女子不满的斥责他,“你吵什么,那还只是个孩子。”
一样?什么一样……
意思是说,她跟他们一样在流血吗……
还有方才这女子说得“孩子”,她自己还是个小孩吗?
三喜慢悠悠飘着,临走前问那个帮她说话的女子,“姐姐?我也在流血吗?”
女子左看看又看看,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后道:“没有啊,小姑娘,你倒是真没有流血。”
三喜点点头,放心的飘走了,身心轻松了,飘的速度也自然加快了。
可是她却没听到自己飘过后,后面女子传来的惊呼声。
周围的鬼闻声而来,纷纷问她发生了何事。
那女子颤抖的指向已经飘远了的三喜。
一个瞧着不过十三岁的女孩,背部鲜血淋淋,嵌在里面的骨头,轻而易举就能瞧见。
饶是见过各种鬼怪冤魂、各种死法的众鬼们,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