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府的藏书阁里,三喜举着一盏油灯站在书架上看着。
既然答应别人来做教书老师,就得学点东西教孩子们。
门被外面推开,成云抱着一摞书进来。
“大人,这是我前几日看的书,孩子们爱听故事,这里面挺多,平常可以上课的时候讲点。”
“多谢夫人。”
“对了。”成云说着将一个茶盅放桌上,“大人爱吃茶叶蛋,这是我新做的,待会饿了可以吃点。”
“夫人有心了,正好有点饿,待会吃。”
成云走后,三喜找了半天,也没瞧见适合孩子们的书,藏书阁内大多数都是讲长女长子继承的。
又寻觅了一圈,站了许久,三喜有点累了,她坐到书桌前歇着,打算吃个蛋补充点体力。
眼角瞥见旁边的一厚摞书。
是成云方才拿来的。
三喜将上面那本书拿到眼前,这本书很陈旧,书皮封面都没有。
第一页上面就写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劲爆的标题。
“失踪的二皇子。”
看着十分有意思,三喜翻看着,茶叶蛋在一旁凉了也不知道。
烛火突然爆了个花,三喜从书中回神。
门外传来敲门声,“喜喜,是我。”
是苌北。
这么晚了。
三喜将方才看的书合上,又拿了本其他的书盖在上面。
“进来吧。”
苌北推门而入,臂间还挂着件斗篷。
三喜瞧他心事重重的,一进来直接抱着斗篷坐在自己对面,也不说话。
“这有茶叶蛋,尝尝?”三喜将茶盅推到他面前。
苌北回神,站起来将斗篷披在三喜身上,“夜里凉。”
“你这么晚过来就为了送件衣服?”
不过这也是他的常态,老是找个借口就开始跟着自己,甩也甩不掉。
苌北用手背碰了碰茶盅,停留了一会,茶盅重新开始冒热气。
“我找你说点事。”他热完茶叶蛋继续坐下。
打开茶盅,将皮剥好递到三喜嘴边。
三喜先咬了一口,随即接到手里,“你吃过这个?”
苌北依旧心事重重的,声音喏喏的“没有。”
“尝尝?”
苌北抬眼看三喜,点了下头。
三喜拿着蛋在桌子上翻找,“这有刀吗?”
这煮熟的蛋和鸡蛋饼不一样,不能直接掰开,尤其她还咬了一口,稍不注意,蛋就碎了。
三喜找着,脑袋窜在桌子底下去了,为了防止蛋黄掉下去,她拿蛋的手举得高高的。
指尖突然传来湿热的触感,三喜浑身一震,下意识要抽回手,可是手被握住了。
她僵住了身子。
三喜抬起头,果然看见苌北正抓着她的手。
脸上火辣辣的,三喜生气道:“你干什么!”
苌北淡淡扬唇,眼睛一眨不眨的,“不是你让我尝尝?”
“我!”三喜语塞,她把蛋全部塞到苌北手里,“跟你说不清楚,都是你的了。”
她扒拉着桌上的书,找了半天都没什么好看的,尤其被他碰过的那个手指,总感觉湿漉漉的。
她把书一丢,出门去了。
“你干嘛去?”苌北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三喜:“洗手!”
“哦。”
三喜洗完手进来,苌北还在桌子前坐着。
这人怎么还不走。
“我要跟你说件事。”
三喜刚在桌子后坐下,苌北就来了这么句话,她瞅见刚刚藏的书此刻露出来了一角,想不动声色的将其推进去。
“我其实有个哥哥。”
三喜推书的手停下来了。
“他叫苌南。”苌北接着说。
三喜将手收回,给两人倒了杯茶,眼睛不看他,说的话好似很惊讶,“这样啊?那你们都是皇子?”
“他是长子,是太子。”
想到方才看的书,还有岐国的充公制度,她问他,“那你也被充公了?”
苌北摇头,“没有。”
三喜松下一口气。
“兄长对我很好,到了本该要充公的年纪,他对父皇母后说,要么放我离开,要么他自裁在他们面前。”
回来这几天,听到的看到的大多都是为了皇位和爵位争个你死我活的故事,这种“舍己为人”的事,竟然是苌北的过去吗?
还是苌北的哥哥。
“那……他不害怕,他死了之后,你父皇母后让你继承皇位吗?”
苌北沉默,良久后,他道:“父皇也问过这个。”
“兄长说,让我继承也好,皇位谁都可以继承,与长幼无关,能者居之。”
三喜看着他,“那你呢?你怎么想得?”
苌北也看着他,眼神开始变得复杂,“你觉得我怎么想?”
三喜低头,“我哪知道你怎么想。”
“我当时只想着,我要离开,不要再回岐国。”
三喜沉默不语。
“我很喜欢神明川,那里的人都很好,我刚来的时候,好多人帮助我。”苌北说起神明川,眼神格外柔和。
“神明川比岐国或者景国都要好。”苌北再次强调。
“可是那里有阿姐鼓。”
苌北一怔。
“阿姐鼓是外来人整得,不是神明川的人干的。”
三喜抽出那本刚才想要藏着的书,“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苌北:“今天好多人都听见成终叫我殿下了,按照你的性子,肯定会偷偷调查,我想着还是自己告诉你。”
“我才不关心你。”
“我知道,你一直都这样。”
三喜:“……”
又装可怜。
三喜将那本书塞在怀里,假装没听见苌北的话,“我今晚答应因因了,要让她和小白说说话,那是你凝的花,一起过去吧。”
苌北跟上来,“三喜,你以后想知道什么就问我,我都告诉你。”
三喜:“问你你就说?”
苌北:“除了阿姐神庙的事……”
“哼。”三喜冷哼一声,不再理他,去了学生们住的院子。
因因还没睡,安静的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看三喜和苌北进来了,她跳下床,“三喜姐姐。”说着她又看向苌北。
三喜蹲下来抱起女孩,“他是小北哥哥。”
苌北摸了摸因因的脑袋,“因因你好,叫我苌北哥哥就好。”
“苌北哥哥。”
苌北笑,再次摸了摸因因的脑袋。
三人围坐在一张四方桌前,苌北施法启动水凝花,金光闪过,桌上便出现一个金色旋涡,像是水一样。
“试试?”苌北示意因因说话。
“小白,小白。”因因对着旋涡轻声叫着,旋涡泛起一层层涟漪。
“姐姐!”对面传来小白欣喜的声音。
因因大喜,刚要说话,那边又传来一道声音,她连忙噤了声。
“还未休息吗?”
是成终的声音。
三喜提起嗓子,被发现了?
“还未,父亲。”小白的声音从旋涡传出来。
三喜和苌北的视线对上,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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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她示意因因别出声。
漩涡那边传来推门声,应该是成终进了小白的屋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三人越发安静了。
“药喝了?”这是成终。
“喝了。”这是小白。
过了会儿,小白又补充道:“这次没吐。”
“身体养好点,去充公时会好过点。”
这话出来后,三喜瞧见因因掉了一滴泪在旋涡里。
“这几天,可以去见你姐姐,好好告个别吧。”
“我知道了父亲。”
“不要让我和你母亲为难,更不要让你姐姐为难。”
因因早就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动着。
成终走后,小白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姐姐?你还在吗?”
因因光着脚悄声跑去床边,用被子狠狠的擦了自己的脸,随后又哒哒哒的跑过来。
快到时,她说:“我来了,小白。”
这句话结束,她刚好到桌边。
“刚刚江山哥哥叫吃茯苓糕,我出去了一下。”
话音未落,眼泪再次滴到漩涡里。
三喜觉得胸口很闷,喘不过气。
“江山哥哥吗?他对你很好哦。”小白的声音听着有点弱,许是因因的泪水影响了旋涡。
因因满脸泪水,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了句,“嗯。”
沉默,良久的沉默。
三喜闭眼,平复心情。
“对了姐姐!”那边的声音大了起来,“父亲答应我,让我明天去学堂读书,这几天,我都可以陪着你。”
“真的吗!”因因答应的十分大声,也说得十分快。
“当然了!我明天还给你带月饼!”
小白开心的笑声传过来,“母亲做了新衣服,我也有!明天带过去我们穿姐弟装!”
因因:“好。”
“那姐姐,我们明天见?”小白试探的声音传来。
因因还是一个字,“好。”
“那我休息了。”
“等等!”因因急忙开口,颤抖的声音这次没有被掩盖住。
“姐姐你怎么了!怎么哭了!”那边的声音很是尖锐。
因因再次抹了把眼泪,“可能是茯苓糕里加了花生,我吃了有点肚子疼,得起夜了。”
“茯苓糕不好,还是吃月饼吧。”
“嗯。”因因在这边重重点头。
金光消散,漩涡消失,因因”哇“得大声哭了出来。
苌北反应快,设了屏障,声音没有传到外面。
……
三喜哄着因因睡着后,便在王府里随意溜达着,看见小路就过去,值夜的人知道他是苌来雨请来的老师,也没人拦她。
走了好久,面前出现一堵围墙,无路可走了。
这是一条死路。
“他们只是孩子。”三喜喃喃道,“都不到十岁。”
身后的苌北向前一步,“我们可以带走小白。”
“那其他人呢?那个江山的弟弟呢?还有那母子三人呢?”
苌北不说话了。
“长子继承制,生一个不就好了?”
三喜的声音越来越小。
“好在景国没有这种规矩。”
苌北默默站在三喜身旁,不说话。
三喜继续说着,“景国如果和岐国一样,那我岂不是也要被送去充公?”
找了半晚上才找到三喜的宋予听到这句话后,顿住了脚步。
前面两人还在讨论。
三喜:“还好你有哥哥保护你。”
苌北赞同,“我是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