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给江辛延画了什么图案啊，怎么比我的都管用？我号码牌上写你的名字都没进决赛。”
这场比赛散场，林之俏的关注点，还在那些奇奇怪怪的事上。
郁漾惊讶道：“你还真信这个啊？”
“实力不够，运气来凑，不然我怎么办？”林之俏紧张地抓住她，“等下男女混合接力赛，我都怕我太紧张，接棒的时候摔在跑道上。”
两人身后忽然有声音在叫郁漾，林之俏拽她，郁漾却像没听见一样，拉着林之俏越走越快。
林之俏更确定了：“你不对劲。你肯定是他气了，不然干吗装聋？”
可惜郁漾的脚速，敌不过新鲜出炉的400米冠军，他跑着追上他们，拦在郁漾面前。
“你为什么走这么快？”
他除了有点喘，整个人仍然是清爽的。干净的白T恤被经过操场的风吹得微微鼓起来，背后的号码牌也被风卷了个角。
林之俏耐不住好奇，直接上手，掀开他号码牌看背面，目光和那只猪鼻肥头的羊对视后，林之俏恶寒地“咦”了声。
“这什么啊？郁漾，你干吗给我们主席画个这么丑的东西？”
“是我要她画的，”江辛延面不改色地说，“我觉得很可爱。”
“啊？行吧，尊重每个人的审美差异。”林之俏见郁漾还不说话，又挤了她一下，“干吗，你就一直不说话啊？”
“我要去……上厕所。”憋了半天，她才憋出这句。
“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江辛延问她。
“没有，我还没看手机。”
“那你看完，记得回我消息。”
郁漾一副很急的样子，“哦”了一声后就往场外走。
林之俏要准备接力跑，只能留在场内，遗憾目送好朋友独自走远。
她拨了下刘海，扭头问江辛延：“你不想去上厕所吗？”
“和她，一起？”江辛延被她无厘头的提问震撼到，“不太合适吧。”
“哦，也是。”
林之俏叉着腰，上下打量江辛延。目光扫到他的鞋时，林之俏猛然“咦”了一声，眼神又回到他的脸上。
“怎么了？”
“没什么。”她对此讳莫如深，只是一味地鼓励对方，“主席，我还是相当看好你的，加油！”
-
郁漾走出体育场，才把手机拿出来。
看到江辛延发的那条消息后，她愣了愣，又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所以他跑那么快拿下冠军，就是因为……想让自己别生气吗？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
其实她也不想上厕所，就是找个借口溜出来，不去面对江辛延。
她不知道，江辛延怎么会看出她在生气……但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要怎么回这条消息。
遇到解决不了，或者不想面对的事情，她总是习惯性地逃避面对。
郁漾没去洗手间，而是慢吞吞走去小超市的方向，决定买点零食消磨一下时间，再回体育场。
超市里的人多到跟平时放学一样，都是来买零食的。还有不少学生悄悄地绕去了超市后面的围墙，从栏杆里伸手拿外卖。
郁漾买了一袋零食出来，站在超市门口的垃圾桶边，剥甜筒的包装纸。有人叫她一声，郁漾看到戴燎双手拎满了保温袋，从侧门的方向朝这边走过来。
看保温袋上的标志，郁漾就知道，那里面都是奶茶……
她咬着甜筒，含糊地问：“哪来这么多奶茶啊？”
“我姐刚来给我送东西，我就把上次那个奶茶卡给她，叫她开车帮我去买来了。”
戴燎拎的，正是她上次抽奖那家店做的茶饮。
“我正好在想要怎么拿去给你们，这不巧吗，让我遇到了。”
他把左手的四个保温袋放在给学生冲泡面的长桌上，跟郁漾说：“我就按上次你们喝的奶茶随便点的。这里面有八杯，你拿去跟你那些闺密们分了呗，给江辛延留一杯就行。”
她皱着眉，抵触道：“江辛延的干吗要我拿去，你给他不就好了？”
“我负责的区域在球场那边，不在体育场，拿了奶茶我就要回去了。”
戴燎找尽理由，只为了让郁漾把奶茶送去。
“而且他刚才不是在广播里，疯狂给你们班念稿子吗？加塞加到这个份上，你不去表示一下啊？”
郁漾不解：“不是学生会把一部分投稿遗漏了，他补念的吗？”
“哈？不可能啊。我上午在那边，我看着杨旸他们一张张筛的，怎么可能会……”
戴燎注意到郁漾脸上惊讶的表情，忽然明白过来其中的弯绕了。
他立刻找补道：“哦，也说不定。后来突然涌来好多人，全都把稿子乱扔，估计那时候搞混了。”
郁漾“哦”了一声，继续咬甜筒。
“可是江辛延今天够意思了，明摆就是帮你啊。你要是生他的气，现在总能原谅他了吧？”
“我没有生气啊。”郁漾不坦诚地否认。
“算了吧，你当我瞎子啊？这都看不出来。”
戴燎一手叉着腰，头头是道地分析：“他最近应该没什么事惹到你吧？唯一你可能不高兴的，也就是那天黑板报的事，你生气是因为这个吗？”
郁漾咬着甜筒，低垂下眼睛，明显不想接他的话。
“那就是呗？你真的因为这个生我们的气了？”
“我没生你的气。”郁漾说。
“那就是你单独生江辛延的气？但我觉得他那天说的没问题啊。”
戴燎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了，摸着脑门叹气。
“那天统计评比分数的时候，杨旸还因为这个事，跟江辛延争了几句，说他结果还没搞清楚，就给你们班站队。杨旸都看出来他偏袒你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
郁漾嘴唇上沾了冰激凌，她轻轻舔掉，问戴燎：“杨旸和他关系不是很好吗？”
戴燎一脸不理解。
“谁跟你说的？除了都在学生会，大家就是普通同学。你从哪听说他们关系好的？”
郁漾有点尴尬：“我是听……其他人这么说的。”
“其他人，你也信啊？”戴燎无语地说，“你还不如直接来问我。”
听到戴燎这么说，她心里那种烧灼空洞的感觉，好像又稍微减轻了一点。
她没再接话，继续吃冰激凌。
“就这样，奶茶你拿过去，我都是偷溜出来拿奶茶的。”
戴燎说完，拎着剩下的奶茶走了。
郁漾站在小卖部门口，把那个冰淇淋吃完，又拿出手机，不知道自己要翻看什么，拨来拨去，最后还是点开了和江辛延的聊天框。
她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回他那条消息。
郁漾只能提起桌子上的奶茶，先回体育场再说。
拎着四袋奶茶，她几乎成了场边最瞩目的存在。
这个牌子的奶茶不仅贵，在学校还很难弄到，她一下提来七八杯，周围同学全投来艳羡的目光。
郁漾把多出的几杯给了胡欣她们，还有冯翼诚和何超，都是平时和她关系很好的同学。
冯翼诚喜出望外：“牛啊郁漾，这家的奶茶你都能弄到！不愧是我崇拜的大神！”
胡欣看到袋子LOGO眼熟，问郁漾：“这是用我们上次中奖的卡买的吗？”
“嗯，戴燎叫他姐姐去买来的。他叫我拿过来给你们喝。”
五班的人关系很好，几个人把到手的奶茶传递出去。大家都不介意，和其他同学一人分着喝几口，一圈下来，每个人都喝到心心念念的网红奶茶。
郁漾自己那杯，她留给了林之俏。
剩下给江辛延的那杯，要怎么送……
直接拿给他太显眼，于是她在杂物箱里翻找半天，终于找到之前装班旗的几个红塑料袋。
她用塑料袋把那杯奶茶包得严严实实。
看不出是个什么，她才发消息给江辛延，让他来拿奶茶。
江辛延看到消息过来时，郁漾没让他靠近自己班，她跑过去，把塑料袋包着的奶茶杯给他。
“为什么把它包得这么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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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洒出来。”她用了个很蹩脚的理由。
郁漾没看他，看着他手里的奶茶。
她有点后悔用红袋子包了，看起来好像比奶茶杯更显眼，被他举着，像个红色的交通信号灯。
说完她想走，江辛延声音带笑，问她：“你还没想好，怎么回我的消息吗？”
郁漾又停下脚步，像是被他手里那个红色信号灯拦下。
让他来拿奶茶的消息，是紧接着他那条后面发的。
事已至此，江辛延都发现她在生气，她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我是生气了。我也没有说你跑第一，就会原谅你，那是你自己说的。”她不由自主说出这样别扭的话。
“那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江辛延又问她。
也许是有了戴燎刚才那番证明，她才说出自己生气的原因。
“你们给黑板报班打分那天，杨旸说的话让我很不高兴，她好像在暗示，是我抄了别人的创意。但你们明明知道，我上个礼拜就一直在画，我也不会抄别人东西。我要解释的时候，你还打断我说话……反正那天，我觉得你很讨厌。”
“你觉得我和杨旸站队，怀疑你抄袭？”
郁漾低下头，脚尖踢着体育场上脱落的跑道橡胶颗粒，小声地“嗯”了声。
广播喇叭里突然响起节奏强烈的音乐，江辛延好像说了句什么，她没听见。
身边的人拍拍她，郁漾抬起头，余光瞥到江辛延朝自己靠过来。
他侧着头，靠近她耳边，在音乐声笼罩下大声说：“杨旸一直都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郁漾这次听见了。
他又说：“戴燎也知道，只有你没发现。”
吵闹的音乐放了一会儿，声音又被人调小了一些。四周那些加油声、聊天声、赛场上的各种声音，重新回到她的耳朵。
“我怎么知道。”郁漾看着他，努力装出不以为然，“你在我们班那么说，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
“但如果太明显偏袒你们，别人会怀疑，我们给你打的高分是有水分的。”
“难道没有吗？那天你跟戴燎说的，要给我们班打高分……”
“光靠我们两个，怎么可能让你们得分第一。”
“什么第一啊？”郁漾呆住了。
“你们的黑板报全校第一，是所有人打出来的分数。就算杨旸对你有质疑，但那天她给你们班记的，也是她那张表里的最高分。”
评比的结果，还没有对各个班公布。这些原本是要等到运动会结束后，在表彰周会上一起宣布的。
杨旸给她的黑板报打了高分这件事，郁漾的确挺意外的。
“那我现在是不是，还不能告诉其他人。”她问江辛延。
“如果忍得住，就先藏一下。”
江辛延把裹着的塑料袋打开，里面的奶茶杯子终于重见天日。
“要是忍不住呢？”她的脸色终于换成晴天，眼睛出奇的亮。
“你就说，你也是听别人说的。至于听谁说的，不管别人怎么猜，没人会承认。”
江辛延用一个“你随意”的眼神在教她这些，她被这种不该出现在好学生脸上的狡猾神色逗笑。
“那看在我们班这次评比第一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奶茶上的杯套，依然是上次的桂花款式。
也许过不了多久，杯套就要被换掉，秋天一过，就没有桂花了。
看她在看自己的奶茶杯，江辛延问她：“你的呢？”
“我留给林之俏了。桂花味的只有这一个，我拿给你了。”
“还没喝过，”江辛延顺手把杯子递过来，“你要喝吗？”
“不用，我刚吃了一个冰激凌。”郁漾看向赛场，她看到了林之俏进场的身影，“而且你不是也喜欢桂花吗。”
“你专门它留给我，那要我再帮你们多念几篇稿子吗？”江辛延也看到了林之俏，问郁漾，“给你好朋友加油？”
郁漾被弄怕了，制止他：“你千万别念了。不然黑幕这么明显，我跟叶鹰眼都没办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