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场边的5班大本营——
“郁漾，你怎么做到的啊！”
张漫漫激动摇晃着郁漾，把她的走神和困意全摇走了。
“这样能行吗，我们班会不会被说作弊啊？”胡欣担忧道。
林之俏则是一脸惊恐：“你给我们学生会主席下什么降头了？！”
“我没有，我没和他说什么……”
她甚至都没和江辛延说！
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再这么下去，他们班在全校都要成话题了。
郁漾立刻起身，往主席台跑。
沿着赛道边，她和枪响后冲出起跑线的杨旸短暂擦身而过。杨旸因为分神看她，迅速被身边的人超过……
郁漾一口气跑到主席台底下，已经累得不行。
她扶着栏杆，快步爬上台阶，一边捂着胸口喘气，一边小声喊他：“江辛延，你别念了！”
江辛延抬头看她一眼，手里的稿子还没读完，他还在念。
主席台属于众目睽睽下，郁漾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着急地继续求他：“不要念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念完纸上的最后一句，江辛延才把麦克风关上。广播里又回到只有音乐的频道。
郁漾后怕地按着胸口，看他起身朝自己走过来。
他面向迎光的方向，郁漾不知道他眯起眼是在避光，还是在笑。
“我只是让戴燎问一下，我们班的稿子是不是都没有通过。我不是让他逼你，给我们班念那么多稿。”
她累得背靠在栏杆上，跑来的时候，随手扎起的马尾已经松开，发圈挂在她的头发上。
一头卷发散开，她的脸也是红扑扑的。
就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羊。
“今天有些投稿被学生会遗漏了，你们的也在里面。我刚才发现，就重新选了一些念。”
他这么说完，郁漾没有第一时间怀疑。
江辛延走到她旁边，对着郁漾指了指自己的肩，提醒她：“发圈挂在这里，要掉了。”
“哦……”
郁漾摘下挂了半天的发圈，套到手腕上。就在低头的时候，她看到江辛延脚上，穿的正是那双她中午回寝室换掉的同款……
还好换掉了。要是现在穿到他面前，那么新的一双鞋，肯定会被他在心里嘲笑。
她好不容易快忘掉的那个空洞，好像又在胸腔里，占据她的感官意识。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填补，她只能赶紧离开这里，再让自己忘掉。
“好吧，谢谢你帮我们班念那么多稿。我先走了……”
“郁漾，”江辛延叫住她，“能帮我个忙吗？”
“帮什么？”
“不是说好比赛之前，给我们画个‘护身符’。”江辛延从校服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号码牌，递到她眼前，“上午你帮戴燎画了，现在能帮我画吗？”
上午他不拿来让她画，现在又来找她。
郁漾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可是看在刚才他帮他们班念了那么多投稿，她拒绝也说不过去。
“我身上没带记号笔，你这里有吗？”
主席台的桌面上只有投稿，没有笔。江辛延摇头，郁漾说：“那你把号码牌给我吧，画完我就给你。”
号码牌到她手里，郁漾又问他：“你要我画什么？”
江辛延看着她，想了片刻，最后说：“就画只邪恶一点的小羊。”
“不行，”郁漾立刻翻脸，“我不给你画这个。”
“为什么不能？”
郁漾又说不出所以然。
邪恶小羊当然不是她的专利，所以她显得底气不足。
“你为什么要画这个？”她抬着脑袋问他。
“因为我觉得，她会希望我赢。”
他坦荡地说出这句话，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
郁漾的那颗空荡的心，好像突然被什么回填了一点。
但她咬咬唇，告诉自己不可以多想。
他想要画只羊……杨旸不也是“羊”吗？
“好吧，我画完就拿过来。”郁漾拿着他的号码牌，说完就跑下阶梯。
卫念文从刚才起，全程站在一边咬着手旁观。直到郁漾走远，他一脸悟透的表情，坚定道：“这回我看懂了。”
江辛延：“你又看懂了？”
“你绝对喜欢这个高一的学妹，不然干吗找理由，帮她们班念这么多稿子！结果人家不领情，还跑过来阻止你。送你吃的又是另一个吧？那个就不一样，一看就对你有意思。”
“……”人在无语的时候，也会很无助。
好消息是，卫念文根本没看懂。
坏消息是，他一旦知道什么事，就相当于全寝室，甚至全班都知道了。
江辛延不可能让自己莫名其妙戴上这种“养鱼”的帽子。
他告诉卫念文：“那些吃的，都是她家做的。”
“哈，同一个人？”卫念文震惊，“那她肯定对你有意思啊，不然干吗给你送！但我刚才怎么看不出来？”
“你能看出来什么？你下去看比赛吧。”江辛延赶他走。
“我不，比赛哪有你这出戏好看。高一（5）班是吧，我要去看看！”
江辛延盯着他，眼神里有种笑里藏刀的危险。
“哎呀，别这样啊。我是那么讨嫌的人吗？我去看比赛了……”
-
郁漾回到自己班的伞下，张漫漫问她刚才怎么回事，她把江辛延说的理由跟其他人转述了一遍。
虽然听起来“遗漏”这个理由怪怪的，但江辛延说的话，也没人怀疑。
郁漾又找张漫漫要了支记号笔，还特别嘱咐要黑色。
翻过江辛延的号码牌，她想了想，然后提笔，在上面画了一只肥头大耳，一口獠牙，还长着猪鼻子的羊。
此羊的表情可谓集凶狠、邪恶、欠揍为一体，有种让人看到，就拳头硬了的气质。
张漫漫路过瞟了一眼，不禁感叹：“哇，谁让你在他号码牌上，画了个这么丑的……呃，这是什么物种啊？”
“不重要，有人喜欢。”郁漾放下笔，拿着号码牌去找江辛延。
江辛延此时人在场边，等候400米决赛入场。郁漾把折起来的号码牌给他时，江辛延想展开看，她急忙制止。
“先别打开！这个不一样，你马上打开就不灵了。等我走了你才能看！”
说完，趁他没反应过来，郁漾立刻跑了。
等她跑远十来米，江辛延展开手里的号码牌，终于看到背后那只邪恶古怪的肥头羊。
那位作者很心虚，跑了那么远，头都不回一下。
她躲到自己班的伞下，还把脑袋埋起来，就怕和他的眼神对上。
怎么办……
生气的样子都可爱极了。
江辛延叫旁边一个男生，帮忙把号码牌别到他的衣服上。他脱外套时，男生看到号码牌背后的涂鸦，“卧槽”一声：“谁画的啊，这么丑！”
“是吗，”江辛延笑着转过身，“我觉得很好看。”
别完号码牌，广播里通知男子400米决赛高二组选手入场。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JXY：【我要是戴着它跑到第一，你能不生我的气吗？】
比赛开始前，每个项目参赛选手的名字班级，会在广播里念一次。
江辛延的名字传到全校女生耳朵里，明显感觉到看台上骚动起来。
没几分钟，看台一圈的栏杆边挤满了女生，这是距离操场最近的位置。
至于在场内的运动员，和每个班的大本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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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组，更是近水楼台，可以光明正大地到场边观赛。
郁漾被林之俏她们硬拉到赛场边，远远的，能看到起跑线那头的江辛延，他站在原地，简单活动脚踝。
撇开外貌，他仍然能在人群中显得不一样。
没有被书山压出来的死气沉沉感，也没有准备展现自我，成为场上瞩目的蹿跳兴奋劲。
他更像一枝刚刚生发的枝条，又高又瘦，带着早春的轻寒，也充满蓬勃气息。
人都不会去刻意寻找春天，但只要瞥到枝条上第一簇生机盎然的绿意时，就会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会感叹春天来了，真好。
“江辛延太帅了吧，跟旁边男生根本不在一个图层……”
“虽然这么说缺德，但我只能想到一个词，鹤立鸡群。”
“哈哈哈，我脑子里跳出来的词更不礼貌，算了不说了！”
“我朋友后悔死当时没报七中，错过了跟江辛延当同学的机会……”
周围的讨论，也如同春日里欢快的鸟雀声，叽叽喳喳地落进郁漾耳朵里。
郁漾再看他，看得更生气。
现在是深秋，路边的树都要秃顶了，这条蓬勃生发的枝条，看着真是……太碍眼突兀了。
她从林之俏臂弯里抽出自己的手，想回大本营去，林之俏又一把夹住她：“干吗，江辛延的比赛你不看？”
“他又不是我们班的。”
“……”好像也对。但林之俏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话带情绪，“你是生他气了吗？”
“我才没有！”
“那你干吗不看？”
两人说话间，远处的裁判已经大声在喊“预备”，紧接着发令枪响，选手冲出起跑线……郁漾已经没机会走了，被林之俏一把拉住，强行观看比赛。
400米正好是完整一圈，既要一些耐力，又要一部分技巧和速度。
江辛延的跑步姿势很轻盈，但提速并不算快，第一个过弯之后，一直维持在第五名左右。
郁漾她们站在第二个过弯的场边，眼看选手朝这边跑来，旁边的女生都忘了自己是哪个班的，纷纷在喊“江辛延加油”。
很快第一梯队的人，即将在她们眼前过弯。这时后面的江辛延突然提速，步频加快，在跑进内圈过弯时，迅速反超到第二名，一下就紧跟在第一名身后。
郁漾没看清，只觉得眼前有残影跑了过去。
“哎，郁漾，江辛延号码牌上是什么东西啊？”林之俏眯着眼睛伸长脖子，又实在看不清。
号码牌只靠两个别针别在背后，他跑步时，那张号码牌时不时向上翻起，露出反面奇怪的图案……
郁漾没说那是什么，只是别扭地说：“一个很适合他的图案。”
过弯后还有一百来米，江辛延突然不超第一名了，只是在隔壁跑道上，一直紧跟在对方后面，多一步仿佛都能踩到人家鞋后跟。
那个男生可能是觉得他太像“背后灵”，被他跟得慌了神，加上前面一直在领跑，最后几十米体力有些跟不上，逐渐松劲。
就在这个间隙，江辛延再次提速，沿着跑道切线冲刺终点——
他的步频比刚刚更快，步伐迈得大而平稳。
此时的风不知是作乱，还是被他吸引，钻进他的T恤里，将他衣服吹得鼓起，在他脊背后，像升起一个风帆。
他就像是早已预定终点的胜利，提前升帆庆祝，带着肉眼可见的优势，将终点拉起的红线轻松冲破。
第一名被他顺利拿走。
此刻运动场四周都在欢呼。
和周围人一样，郁漾清晰地接收到，他身上那种蓬勃力量带来的鼓舞。
她的心跳在加速，可是张了张口，她又羞涩地闭上。
她不好意思，像周围那些人一样为他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