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桃本不是怯弱之人,但因为最近的这段经历,让她在他面前忽然自信不起来。当初她若肯答应拜他为师,勤勉修炼,瞳日是不是就不会为了救她而死?
“岁除,我......”
“欣桃......”
“嗯?你说。”
“你先说。”岁除眼神躲闪,方寸大乱。
欣桃见他如此,自觉他必然是对自己失望,没了收徒的心思,失落不已。“我,我想拜你为师,你还愿意收我为徒吗?”
她的语气极其不自信,还带着恳求。岁除闻言,心中无半分欢喜,反而心乱如麻。
“事态紧急,我与若风需立即将蜚兽之事禀报盟主。其他事以后再说!”岁除说完落荒而逃。
若风心思也是一沉,没了往日的风轻云淡,“欣桃,岁除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他不是不想收你为徒,而是......”他忽而一笑,却略带忧伤,“也不是只有拜师才能向他学习法术,你尽可放心去请教他,他会乐意教你的。”
他望向清来,眼神复杂,“我们回天云州。”
“嗯。”清来神色忧郁,她拉了拉欣桃,“欣桃,岁除仙君他......其实,不拜师或许更好。”清来说完这意味不明话,跟随若风离开。
欣桃望着他们的离开背影,百思不得其解。按若风和清来所说的话,岁除显然是不想收她为徒了,原因他们也都知道,但为何都不告诉她?
欣桃闷闷不乐地独自回了百兽谷,将在人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竹笙仙长。
竹笙仙长满目心疼,将欣桃拥在怀里,轻声安抚,叫她将解郁草交给他,去好好休息,可欣桃不肯,她想自己来。
这时天云州派人来通知竹笙仙长立即前往天云宫议事,竹笙仙长不得不暂时离开自己的女儿。
之后,欣桃亲自去查看谛听的情况,见它情绪不稳,为它吹奏一曲安神,又去查看典籍研制解药,直到第二日清晨,也没有休息。
开了一整晚会议的岁除正好在这时领着百草地的一名仙长前来协助欣桃为谛听制药。
“欣桃少谷主还需尽快安排人手,为谷中百兽再做一次体检,确保它们没有受魔力影响。百草地的这位仙长会协助你。”
欣桃听岁除唤她欣桃少谷主,如此生疏,有些失落。可当她望进他的眼眸,他的眼里充满欢喜和担忧,她顿时受到鼓舞一般,微笑点头。
岁除只看了一眼百草地的仙长,又回看欣桃不舍地道:“天云州还有急事待我处理,我,便先走了。”
“我送岁除仙君!”欣桃连忙道,却见岁除神色一顿,心中疑惑,他是不喜欢自己这么称呼他吗?还是不想自己送他离谷?
从翠玉园顿药房出来,岁除走得很慢,明明说有急事却并不着急离去的样子。
“竹笙仙长在天云州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他留下商议,晚些时候就能回来。”
“嗯。”
“你姐姐和其他师兄弟在春信岛很好,你不用挂心。”
“嗯。”
“百草地的事,”他忽而犹豫,“还是等竹笙仙长回来亲自与你说吧。”
“好。”
欣桃心想他完全不说有关于他自己的事情,而一直在告知她关心的事情。她之前怎么从未注意到,他这么关注她身边的人?
两人肩并肩走出了翠玉园往传送门去,这条路清幽雅致,一旁是涓涓溪流,一旁是青葱翠竹,小径沿着小溪用青石板铺就,微风时时拂面,屡屡幽香萦绕。
但欣桃极少走这条路,以往前往传送门,她都是乘坐青鸾飞去。可此刻她与岁除不但用双脚走,还走得特别慢,好似在散步一样。
欣桃忽然转过头来看岁除,他似有所觉也转头看向她。
目光交汇之时,都被对方的目光锁住。
欣桃见他虽眉眼有笑意,却神情疲惫,心想他必定是一回到天云州就忙到现在未曾休息过,便决定早点表明自己的决定,好让他早些回去休息。
“岁除仙君,我想......”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直接叫我名字吧。”岁除打断她的话。
欣桃微微愣住,见他虽然仍旧看着她,但目光闪烁,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先前是我傲慢,拒绝了你的收徒的好意。现在我诚心诚意想拜你为师,向你学习法术,你可还愿意......”
“不愿意!”岁除收回目光,脚步加快。
“为什么?”欣桃心如擂鼓,跟上他的脚步。她想将他当作长辈或是师父一样尊敬,表达自己想拜师的诚心,可他不但拒绝她对他的称呼的改变,还直接了当拒绝了她的请求!
“因为......”岁除欲言又止。
欣桃连忙追问,“因为什么?”
岁除停下脚步,“你若是想入天云州修炼,我可以为你推荐合适的师父。若只是想学习法术,不拜师,我也可以为你推荐合适的人选,或者由我亲自来教你也可以。只是我近日事务繁多,需得过些时日才能亲自教你。”
“为什么?你都愿意教授我法术,为何不愿意收我为徒了?是因为对我之前的表现失望,觉得我没有资格做你的徒弟了?”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岁除俯首看着她的眼,她眼神带着愁绪和渴望,目光也锁在他的脸上,可她的愁绪是因为瞳日,渴望还是因为瞳日,并无半分对他的情意。可即便是这样的眼神,他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不想做她的师父!不想成为她的长辈!而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的这份心思实在秀月冢明白的。
岁除摊开右手变出来百兽谷之前,在天云州为她买来的糕点,递给她,“盟主正等我回去。我,有空再来看你。”
欣桃皱起眉头,疑惑不解,并没有伸手去接糕点,只顾着盯着他看。
岁除躲开她的目光,拉起她温热又柔软的手腕,将糕点放在她小小的手掌心里,不等她再说一句,闪身离开。
他穿过传送门后立即停下飞行,抬起手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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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与往日不同,自从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只是这样的触碰都已经叫他欲罢不能。
欣桃自然追不上他,便也不追了,站在原地盯着手上的糕点发愣。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想要讨她欢喜,可他都不想收她为徒了,为何还要用这些方法讨她欢喜?
欣桃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忽地想起之前他的许多行为她就不太能理解,便也觉得自己一个人费劲地想,不如改日再见直接问他,或者找人问问。
夜晚,欣桃来到饮月台,离朱正卧在琅玕树下酣睡。她不打算叫醒它,独自往饮月台边坐下。此刻月色微凉如水,月光洒在山谷湖面上,静默而秀美。
她打开乾坤袋,轻声哼唱御灵曲,瞳日的灵从乾坤袋里缓缓飞出来。
瞳日是上古玄龟后裔,年岁不小,妖力强大,所以它的灵不少,它们成群结队往山谷湖泊飞去,在饮月台和山谷间架起一座幽蓝的灵桥。
“这是什么?”竹笙仙长一回到百兽谷便来寻欣桃。他在她身旁坐下,和以往父女俩每次谈心一样微笑着询问。
“这是瞳日的灵。”
“哦,你之前说到的,在人间结识的上古玄龟。”
“嗯。”
“生灵散了灵,便会回归天地。灵是没有意识的,没有魂,它们凝聚不起来。不过,它们或许会在某个机缘之下凝聚,化成草木。又或者被某个生灵吸收成为生灵的一部分。又或者它会不小心落入凡尘,入了凡人的胎,成为一缕灵识。”
“可,那些都不再是瞳日了。”
“没事。欣桃,他会在你心里。在你心里活着,他会很欣慰的。”
欣桃瞬间红了眼眶,哽咽地点头,“嗯。”
瞳日的灵终于全部从乾坤袋里飞了出来,它们没有回头看欣桃一眼,向山谷翩然飞去,散落在百兽谷的每一个角落。但瞳日的灵似乎还是喜欢水,大多数都落在湖面上。
“父亲。百草地怎么样了?天云州是不是要准备派人前往魔界边境?”
“我正要与你说此事。欣桃,百兽谷之后便交给你与你母亲了。我明日便会启程前往百草地,暂时代为管理百草地。”
欣桃难以置信,“楠珠姨呢?”
竹笙仙长叹了一声,“楠珠在你们离开之后便灵力枯竭而死了。我们昨日去了百草地才发现。”
欣桃心上一阵抽痛,眼眶又红了一圈,“是久符做的?”
竹笙仙长也似被什么卡住了喉咙,艰难地应了一声,“嗯。”
“他怎么能......”欣桃理解不了,更说不下去。
“目前最严重的问题是,百草地灵草丹药尽失,仙界与魔界一旦开战,我们后勤辅助都将跟不上。盟主已经将情况让凤凰传信神界,请求神族支援,但目前神界还未给出回应。”
欣桃惊惧又痛苦,原来久符早就与魔族勾结,她发现异常的时候他早就深陷泥潭,无可救药。
“大战在即,我们百兽谷也要做好准备。”
“嗯。”欣桃无力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