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时沉默。
这三个字虽然糙了点，却精准得离谱。
另一边。
银月显然也感受到了来自劫云的压迫，那张平时总挂着点松快笑意的脸难得严肃下来，站起身后先活动了一下手脚，又拍了拍自己胸口。
“为了大哥的饭，为了师父的奖励。”
“来吧。”
“区区天劫，本大爷……”
他那句不带怕的还没喊完，头顶劫云已经轰然裂开，一道雷光笔直劈下，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银月怪叫一声，本能往旁边一闪。
结果那道雷在半空中猛地一拐，一个极为干脆利落的锐角拐弯。
直追银月脑门。
“还带拐弯的？”
轰。
雷光炸开。
银月的惨叫声当场传遍两座山。
等到刺眼白光散去，众人定睛一看，银月还站着，没伤筋没动骨，就是满头白发已经炸成了一团，支棱得跟个被雷劈熟一半的大蒲公英似的。
陈枫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好，好一个开门红。”
涂月璃眉角轻轻一跳，却还是传音问了过去。
“感觉怎么样？”
银月晃了晃脑袋，满脸发黑，只剩两只眼睛和一口牙还白着。
“还行。”
他咧着嘴回了一句。
“就是有点麻。”
刚说完。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已经接连落下。
前几道还像是在试手。
后面就明显加快了。
雷光一道接一道往下砸，山顶很快被大片电芒吞没，轰鸣声一阵高过一阵，石屑乱飞，整座山都跟着一阵阵发颤。
银月刚开始还在躲。
躲了几次之后他发现根本没什么用，这破雷压根不讲道理，锁定了就拐着弯追，索性也不躲了，妖力一开，硬着头皮往上顶。
白狼虚影在他身后显化。
渐渐的，银月的叫声小了。
再往后，叫都不叫了。
等到第十几道落下时，他整个人已经从最开始的手忙脚乱，硬生生扛到了抬爪拍雷，张嘴咬雷，甚至到后来一个不小心真把一道细雷吞了半截进去。
众人看得一愣一愣。
白泽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银月大哥好像……在吃劫雷？”
陈枫抱着苏梦秋，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话没毛病。”
“我现在算是知道，他平时饭量为什么那么大了。”
苏梦秋抬头看着银月越来越稳的身影，眸光微动。
“他这次，比我们当初轻松不少。”
陈枫嗯了一声。
“正常渡劫和咱们那种离谱玩法，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他顿了顿，又笑。
“不过也不能小看这货，妖族体魄本就强，再加上各种传承，他现在这身板，真挺抗劈。”
山顶那边，银月已经彻底放开了。
妖气如潮，白狼虚影张口咆哮，竟真把一部分劫雷拉进了自己身体里，噼里啪啦炼了起来。
前面是扛。
中间是适应。
到了后面，他甚至隐隐有点享受。
“来。”
银月仰着头，抹了把脸上的灰，声音都大了。
“再来重点。”
陈枫听见这句，当场捂脸。
“坏了。”
苏梦秋抬眼。
“什么坏了？”
陈枫叹了口气。
“这傻狼开始嘴贱了。”
果然。
原本已经开始变淡的劫云像是被这一句激了一下，刚刚露出散意的边缘猛地一收，四方黑云再次拢紧，云层最中央甚至炸开了一片刺目的银白雷海。
银月脸上的得意当场僵住。
“不是吧？”
下一刻。
所有雷光往中间疯狂压缩。
一颗巨大的狼头，从云层里一点点凝了出来。
那狼头完全由雷霆构成，双瞳灿亮，巨口微张。
两座山头同时一静。
白泽抱紧星流锅。
“这次更大了欸。”
银月站在原地，喉结滚了滚，抬头看着天上那颗雷霆狼首，声音都虚了点。
“劫雷大哥。”
“咱们有话好商量。”
“刚才那句你就当我没说，成不成？”
天劫可不知道什么是人情世故，它只知道力蓄满了就该释放了。
雷霆狼首撕开云层，带着整片劫海积攒下来的最后威势，一头撞了下来。
那一瞬，连空气都像被压得发出嗡鸣。
银月妖力全开，身后白狼虚影与本体几乎重合，双臂往上一架，硬生生迎了上去。
轰隆。
山头炸开了。
土石飞溅，烟尘卷天，半边视野都被冲击掀起的灰浪吞了进去。
白泽往陈枫身边靠了靠。
苏梦秋也微微攥紧了陈枫衣襟。
顾明泽抬手一挥，一股剑气扫出，把扑到这边的烟尘直接压了下去。
众人再往那边看时，山顶已经塌了一小片。
中央位置，地上插着两条腿。
腿还在微微抽。
陈枫愣了两息，随即乐了。
“这姿势还挺奇葩的。”
众人飞身赶过去。
陈枫落地后，一把抓住银月脚踝，往外一拔。
噗的一声。
银月整个人被从土里拽了出来。
脸黑得跟锅底差不多，头发再次炸开，偏偏嘴角还咧着，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大牙。
他盯着陈枫，傻乐了两声。
“大……大哥。”
“我成了。”
陈枫盯着他看了看。
这笑容多少有点不太聪明。
“坏了。”
“不会真给劈傻了吧。”
银月还想说话，结果一张嘴，嘴里先冒出一缕白烟。
白泽都看呆了。
涂月璃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掏出帕子一点点给他擦脸，动作很稳，声音却比平时轻了不少。
“傻笑什么。”
银月被她擦着脸，眼睛都亮了。
“师父，我成功了。”
“嗯。”
“那奖励……”
涂月璃替他擦到一半，动作顿住。
银月一眨不眨看着她。
风从山顶吹过去，把他那头炸毛白发吹得又抖了两下。
陈枫站在旁边，已经开始看戏。
苏梦秋靠在他怀里，也把目光投了过去。
涂月璃和银月对视片刻，忽然移开了视线。
她没立刻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刻，她体内那层本就压着的气息忽然动了。
不是一点点。
是整片灵海都跟着翻涌了一下。
她神情微微一变，猛地站起身，金色狐尾在身后一下展开，披散的发尾无风而起，眉心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粉色痕迹瞬间亮了。
顾明泽率先察觉，回头看向她。
“压不住了？”
涂月璃抿了抿唇，望向天穹。
刚刚散去的劫云余势未尽，另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凌厉的气机，已经开始被她引动。
银月坐在地上，还没从雷劈后的发麻状态里彻底缓过来，见她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都睁大了。
“师父。”
“你也要渡劫了？”
涂月璃没有回头。
她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另一处完整山岩上，小小的身子立在风里，偏偏气势一点不弱。
她侧过脸，看了银月一眼。
银月还坐在地上，头发炸着，脸黑着，眼里却装满了她。
涂月璃眼底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奖励的事。”
她语气还是淡淡的。
“等我渡完，再告诉你。”
说完这句，她抬手一挥。
红线飞起，妖力冲天，另一片劫云轰然开始汇聚。
陈枫抱着苏梦秋，站在崩碎的山顶边缘，看着一前一后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忽然笑了。
“这次，我愿称之为双月渡劫。”
苏梦秋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这次，轮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