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陈枫睡得很踏实。
山谷里安静,风从林间穿过去,带着一点溪水的凉意。
他抱着变小后的苏梦秋,拿修炼当名头,理直气壮地在后山那张大床上躺了一整天,连翻身都小心,生怕把怀里那小小的白团子吵醒。
等到第二天,日光从树影间漏下来,一缕一缕落到他脸上时,陈枫才长长伸了个懒腰,骨头一阵舒展,胸口那股连日奔波后压着的疲意也跟着散了不少。
修仙之人本就不太需要睡觉。
可陈枫还是喜欢。
对他来说,睡觉从来不只是休息,还是一根很细却很稳的线,把从前那个普通人和现在这个一路变强的自己拴在一起,让很多已经很远的东西,不至于真的被岁月磨没。
更别说这次怀里还有人。
他低下头。
苏梦秋缩在他怀里,披风蹭开一点,露出半张白净的小脸,睡得正香。
显然这副模样不只是把身子缩回去了,连那点藏在骨子里的懒劲也一并翻了出来。
陈枫看了半天,没忍住,低头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老婆,起床了。”
苏梦秋皱了皱鼻尖,眼睛没睁,抬手就往他怀里又钻了一点。
“再睡一会儿。”
声音萌得不行。
陈枫差点原地道心失守。
“不行啊。”
他压着笑,把人往上抱了抱。
“今天可是银月的大日子,咱们再赖床,那傻狼得蹲山顶上自己给自己打气打到中午。”
苏梦秋这才慢慢睁开眼,紫眸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
她仰头看着陈枫,发了会儿呆,才抬手揉了揉眼睛。
“今天要渡劫了吗?”
“嗯。”
陈枫点头。
“而且我估计他昨天一晚上都没休息好,嘴上说得硬,心里八成已经把雷劫大哥喊了几百遍。”
苏梦秋没忍住笑了。
她这一笑,整个人就更显小了。
陈枫看得心情大好,抱着人坐起身,顺手把床收回储物空间,又给她重新裹好披风,这才腾空而起,朝山顶掠去。
等他们到时,山顶已经站了不少人。
银月坐在最中央,盘膝闭目,身上妖力起伏不定,白发被山风吹得往后扬,狼耳竖得笔直,一看就知道人是坐着的,心是绷着的。
涂月璃站在他旁边,抱着胳膊。
白泽坐在一块石头上,怀里还抱着星流锅,见陈枫和苏梦秋来了,眼睛顿时一亮。
“师父,师娘。”
顾明泽站在更高一点的位置,白衣猎猎,目光望着远处天穹,显然一早就在等着。
陈枫抱着苏梦秋落下,先看了眼银月,又看了眼涂月璃。
“准备得怎么样了?”
银月睁开眼,先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即将硬撼天劫的绝世狼王。
“稳得很。”
他刚说完,耳朵就抖了一下。
陈枫点头。
“行,耳朵都紧张成这样了,还敢说稳,那应该是真稳。”
银月嘴角一抽。
“大哥,你非得这个时候拆我台吗?”
“这是帮你放松。”
陈枫把怀里的苏梦秋往上托了托,冲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好好渡,渡完了好吃的管够。”
银月眼睛一亮。
“真的?”
“我什么时候在吃的上骗过你。”
苏梦秋也看向银月,声音温温软软。
“小心一点。”
白泽赶紧跟上。
“银月大哥,加油。”
银月本来还有点紧张,这三句话一砸下来,心里那点紧张顿时散了不少。
结果下一瞬。
涂月璃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头。
“作为本座唯一的徒弟,你今天要是丢人,我回头把你尾巴上的毛一根根拔了。”
银月立刻坐直。
“师父放心,我今天肯定帅得你睁不开眼。”
涂月璃轻轻哼了一声。
“少吹。”
她顿了顿,目光却还是落在银月身上,没有移开。
“不过你若真能扛过去,等结束之后,我可以给你一点奖励。”
银月整个人都震了下,狼耳瞬间立得更直。
“真,真的?”
涂月璃淡淡道:
“本座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
陈枫在旁边啧了一声。
顾明泽则终于开口。
“行了,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别拖。”
他看向众人。
“除银月之外,其余人随我退开。”
一行人往后掠去,落到另一座山头。
两山之间距离不近,既能看清那边动静,也不会被雷劫卷进去。
陈枫抱着苏梦秋站稳,正好看见银月放开了最后一层压制。
轰。
只一瞬,风变了。
原本还算明朗的天色骤然一沉,远处云层疯狂翻卷,大片黑云从四面八方压来,速度快得骇人,山间灵气都被抽得一滞,半边天像被一口巨锅直接扣了下来。
白泽睁大眼。
“好黑的云。”
陈枫摸了摸下巴。
“这卖相还挺唬人。”
苏梦秋靠在他怀里,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天道不是已经消失了吗,为什么还会有天劫?”
陈枫本来也在想这事,闻言扭头看向顾明泽。
顾明泽负手而立,语气淡定。
“天劫本就是修行规则的一部分。”
“天道不在,不代表规则立刻消失。”
“最多只是失去调控,威力大小,落法轻重,都不再像从前那么有章法。”
陈枫听完,眉毛一挑。
“也就是说,以前还能算按规矩来,现在纯看它心情?”
顾明泽淡淡看了他一眼。
“可以这么理解。”
涂月璃站在一旁,尾巴轻轻一顿。
“那岂不是……”
陈枫接过话。
“硬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