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张王座围成一圈。
有的扶手断裂，有的靠背坍塌。
有的只剩半个基座。
可哪怕残破成这样，那股残留在王座上的威压，依旧让陈枫体内灵力微微一沉。
苏梦秋站在他身边，轻声开口道。
“十二座。”
涂月璃看着那些王座，眼眸里映着那十二王座。
“对应刚才壁画上的十二帝。”
陈枫一步步走向广场边缘。
手电筒还握在手里，可这里已经不需要那点光了。
虚空中的丝线在闪。
青铜古殿里也有微光散出。
白泽站在广场边上，仰头看着那些王座。
小小的身影在十二张帝座前，显得格外渺小。
他抱着锅，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师父。”
“这里是哪里？”
陈枫看着十二王座，缓缓吐出一口气。
“如果我没猜错。”
“这里应该就是当年十二帝议事之地。”
银月听得头皮发麻。
“十二位大帝在这里开会？”
陈枫瞥了他一眼。
“你这么一说，逼格瞬间掉了一半。”
银月干笑。
“那我换个说法。”
“十二位大帝在这里共商天下？”
陈枫点头。
“这还差不多。”
苏梦秋望着那些王座。
“可是为何十二帝之地，会藏在龙岭下面？”
涂月璃低声道：“或许龙岭本来就是守门的地方。”
这句话落下，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陈枫转头看她。
涂月璃自己也怔了一下。
“我只是随口说的。”
可她话音刚落，广场中央的一张王座忽然亮了一下。
那是一张靠近东方的青铜王座。
王座靠背上，刻着一条盘旋巨龙。
巨龙口含日轮，爪握雷火，鳞片层层铺开，气势古老而威严。
嗡。
一声低鸣从王座上传出。
陈枫几人瞬间警惕。
白泽抱着锅往陈枫身后躲了半步。
那张龙纹王座上的光越来越亮。
紧接着，一道模糊身影从王座上缓缓浮现。
身影高大，头生龙角，身披帝袍。
面容模糊，看不清具体五官。
他坐在龙纹王座上，低头看向广场上的几人。
更准确地说，是看向陈枫。
陈枫感觉体内九耀龙魂体猛地一震。
龙魂像被什么古老气息唤醒，金色光华险些不受控制地从皮肤下钻出来。
他连忙压住。
龙纹王座上的残影缓缓开口。
“后来者。”
“你身上，有吾族之气息。”
陈枫咳了一声，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半步。
“前辈。”
“我们无意冒犯。”
“只是受龙圣烛武所托，入此地一探。”
龙影没有回应烛武这个名字。
他只是看着陈枫。
“此地，非龙族所有。”
“此地，是太初万族最后之议庭。”
“龙族守门，不为私藏。”
“只因龙族当年，欠了天下一个承诺。”
陈枫心神一动。
原来龙岭守的不是龙族祖地。
是万族议庭。
难怪烛武至圣都进不来。
这地方根本不认修为，它认的是某种资格。
龙影抬起手，指向十二王座中央。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
可随着他的动作，中央地面缓缓亮起一道圆形阵纹。
阵纹一圈圈展开。
十二张王座同时低鸣。
陈枫手里的帝路罗盘忽然飞了出来。
罗盘悬在半空，十二格光纹飞快转动。
五行，情缘两格亮着。
其余十格暗着。
龙影看向罗盘。
沉默了许久。
“帝路盘。”
“终于又回来了。”
陈枫抬头。
“前辈知道它？”
龙影的声音依旧低沉。
“帝路未断前，此盘用于承载十二道核心。”
“帝路崩后，它与帝路一同碎去。”
“若此盘重聚，便说明断路有续的可能。”
白泽听得很认真。
他小声问：“那我们要把十二个格子都点亮吗？”
龙影的目光移向白泽。
龙影看了他片刻，语气竟缓了一些。
“天命之子？”
“难怪议庭会开门。”
陈枫心里一动。
果然是白泽开的门。
龙影继续道：“十二道核心若归，帝路可重现。”
“但帝路重现，不等于登帝路者必成帝。”
“那只是把被封死的路，再次打开。”
“能走多远，要看你们自己。”
银月忍不住问：“那这里有一块碎片吗？”
龙影看向他。
银月立刻站直。
“前辈，我就问问。”
“没有不敬的意思。”
龙影抬手一指。
十二王座中，另一张王座亮了。
那张王座靠背上刻着一头吞月巨狼。
巨狼仰首向天，口中似有星河沉没。
银月体内的狼帝精血瞬间沸腾起来。
他脸色一变，身形差点站不稳。
涂月璃立刻扶住他。
“银月。”
银月咬着牙。
“没事。”
“就感觉要烧起来了。”
吞月王座上，也浮现出一道模糊狼影。
那狼影没有开口，只低头看了银月一眼。
银月整个人僵住。
片刻后，狼影抬爪。
一道灰白光芒从王座中飞出，没入银月眉心。
银月身子一晃，直接半跪在地。
陈枫刚想上前，龙影便开口。
“别动。”
“这是它留给后裔的东西。”
涂月璃脸色发紧，指尖红线已经冒了出来。
“他会不会有事？”
龙影看向她。
“不会。”
“那道意志，已经等了很久。”
银月跪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
可他眼里没有痛苦，反而是茫然。
很快，他的呼吸平稳下来。
修为开始一点点上涨。
合体六层。
合体七层。
涂月璃看得眼皮直跳。
陈枫也沉默了。
好好好，又开始了是吧。
一个白泽开脉直冲炼气巅峰。
一个涂月璃进祖地回到合体巅峰。
现在银月也安排上了。
就他陈某人还在老老实实卷。
陈枫心里默念。
不酸，兄弟变强是好事，一点都不酸。
可银月修为还在涨。
合体八层。
合体九层。
直到合体巅峰，才堪堪停住。
银月缓缓睁开眼。
蓝色眼瞳深处，多了一道灰白狼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涂月璃。
“师父。”
“我好像变的和你一样强了。”
涂月璃沉默两息。
“嗯。”
“但你也不可以偷懒，听懂了吗？”
银月拍了拍胸脯。
“放心吧师父，我肯定不偷懒。”
陈枫冷不丁来了一句。
“这话已经失去公信力了。”
银月：“……”
苏梦秋轻轻笑了一下。
可下一刻，她手中霜华剑忽然颤动。
十二王座里，一张刻着剑纹的王座亮了。
剑纹王座上，浮现出一道白衣剑影。
映雪在剑中惊呼。
“主人，是剑帝气息！”
苏梦秋抬头。
白衣剑影没有说话，只抬手朝她一点。
一道清冷剑光落下。
霜华剑上的雪纹全部亮起。
苏梦秋身上的守护剑意在这一刻主动展开。
剑意与那道剑光交融。
她身上气息没有像银月那样暴涨。
可陈枫能清楚感觉到，苏梦秋的剑意变得深了许多。
像一把原本已经足够锋利的剑，被放进灵泉里重新淬了一遍。
映雪的声音都在发颤。
“主人，剑帝留下的一点道痕，进了霜华剑。”
苏梦秋握住剑柄，轻轻行礼。
“多谢前辈。”
白衣剑影点头，随后散去。
陈枫眨了眨眼。
“那我呢？”
陈枫这句话刚落下。
十二王座之间的光，忽然全都停了一瞬。
像有人伸手按住了整片天地。
苏梦秋站在陈枫身侧，霜华剑上的雪纹还未完全散去。
她看着十二王座，眉眼间多了几分警惕。
因为从陈枫说完那句话后，整座残破议庭的气息都变了。
它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盖住了这片残破大陆。
陈枫掌心悬着帝路罗盘。
五行与情缘两格亮着。
其余格子沉寂。
可就在这时，罗盘边缘忽然震了一下。
咔。
一声轻响从虚空里传出。
陈枫低头看去。
罗盘上的十二格之中，那一格写着因果的区域，忽然浮起一点灰色光芒。
“因果？”
陈枫眉头一动。
这格子先前半点反应没有。
现在却自己亮了。
还没等他继续看，十二王座之中，最模糊的那张，忽然有了动静。
那张王座很怪，它一直在那里。
可众人刚进来时，谁都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它。
就像人的视线会本能绕过它。
直到此刻，它主动发出声音，众人才发现它就在十二王座偏后的位置。
王座没有完整纹路，扶手断了半截，靠背上也没有龙，狐，狼，剑这类清楚图腾。
只有一团交错的线。
灰色的线。
一圈又一圈。
像乱麻，又像命数。
而在那王座之上，坐着一道持镰身影。
说坐也不准确。
祂更像是被一团雾托在那里。
身形模糊，面容模糊，连衣袍边缘都在不断散开。
唯独手中那柄镰刀，清晰得过分。
黑红二色，弧刃修长。
形状与血色耀升几乎一模一样。
陈枫的呼吸一滞。
“耀生。”
血色耀升在他掌中浮现。
器灵耀生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主人，在下也看不明白。”
“它与我的有些相似。”
“但它不是我。”
陈枫握紧镰柄，掌心有点发凉。
这就很怪。
血色耀升来自系统抽奖。
这东西的出处，他一直觉得离谱。
寰宇神匠嘉登。
光听名字就不像本地修仙界该有的东西。
可现在，太初万族议庭里，竟然也有一尊持镰的模糊身影。
而且还与血色耀升有联系。
这感觉，像某个早就埋在桌底的锅，突然自己蹦出来喊了一句。
对，我就是你家亲戚。
陈枫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
那道持镰身影忽然动了。
祂抬起了手，将镰刀轻轻一转。
血色耀升身上那些之前修复过的细小裂纹，此刻竟又被引了出来。
裂纹浮现之后，黑红光芒从持镰身影手中飞出，没入血色耀升。
耀生闷哼一声。
书生模样的器灵从镰刀旁边浮现出来，身影比平时虚了几分。
“主人，不必拦。”
“它在修复本体。”
黑红光芒顺着血色耀升刀身蔓延。
那些细小裂纹，一点点合拢。
原本还有些斑驳的镰柄，也被一层暗红光泽重新覆盖。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忽然在他眼前弹开。
【叮。】
【血色耀升受到未知因果之力修复。】
【品质提升。】
【当前品质：极品道器】
【器灵耀生实力提升至合体巅峰。】
【试炼四进程异常加快。】
【因果碎片已被唤醒。】
【请宿主完成接引。】
陈枫看着系统面板，嘴角都快抽成帕金森晚期了。
他在心中呐喊。
“怎么又来个开挂的啊！”
......
持镰身影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祂掌心里，多了一枚灰色碎片。
那碎片只有半个指节大小。
可陈枫一眼看过去，整个人就像被拽进了某条长河里。
他看见了很多画面。
有些像过去，有些像未来。
有他第一次穿越醒来，手里抓着破碗，坐在小镇街边发懵。
有苏梦秋小时候坐在饭馆门槛上，抱着碗，小口小口喝粥。
有顾明泽站在远处，脸上板得像欠了全世界灵石。
有银月第一次冲他喊大哥。
有涂月璃抱着胳膊，明明想吃鸡腿，嘴上还硬说没兴趣。
有白泽抬头喊师父。
也有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
星空下，帝路重启。
无数道身影站在断路之上。
有人回头，有人坠落。
有人持剑向天，有人倒在黑色大潮里。
陈枫只看了一瞬，眼前便猛地一花。
他身形晃了一下。
苏梦秋立刻扶住他。
“夫君？”
陈枫压住胸口那阵翻涌。
“没事。”
“就是看见了一点不该提前看的东西。”
苏梦秋能感到他的心绪很乱。
她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我在。”
陈枫听见这两个字，气息一点点稳了下来。
“嗯。”
他抬头，再次看向那枚灰色碎片。
碎片上，灰光流动。
每一次闪烁，都像有一条命运线在里面折返。
龙影坐在龙纹王座上，声音低沉。
“因果。”
“十二道核心之一。”
“掌此道者，不见现在。”
“只观起点与终局。”
涂月璃皱眉。
“什么意思？”
龙影缓缓道：“一念为因，万劫为果。”
“有些人，从降生那一刻，便被命数推向某个结局。”
“有些人，却能在结局之前，斩断旧因，改写新果。”
银月听得头大。
“说人话呢？”
陈枫吐了口气。
“意思就是，命这东西，不是绝对写死。”
“但想改命，得先知道自己站在哪条线上。”
龙影看了陈枫一眼。
“你倒懂得快。”
陈枫双手背后，开始装高人。
“没办法。”
“一路上被安排多了，多少也能品出点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