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月璃站在大门前,看了很久。

    门上刻着一幅画。

    画中是一株撑天桃树,花影铺满半座天空,树下站着一名女子,九尾垂落,衣袍被风卷起,手中牵着一缕红线。

    那女子的脸,刻得很浅。

    可越是浅,越让人移不开。

    因为太像了。

    银月原本还在和白泽斗嘴,见涂月璃半天没动,便凑了过去。

    他顺着她的视线往门上看,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耳朵轻轻抖了抖。

    “师父,你在看什么?”

    涂月璃抬手,指尖落在那幅刻图上。

    她没有碰到门,只停在半寸外。

    “看这副画。”

    “画上之人,应该就是狐帝。”

    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可是……为何这画上之人,又与我如此相似。”

    银月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她。

    “确实像。”

    “不过师父,你比她矮一点。”

    涂月璃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银月嗷了一声,抱着腿往后跳。

    “我说实话也挨打啊?”

    陈枫走到门前,抬头瞅了一眼。

    门上的狐帝刻像,与涂月璃如今这副小狐娘模样确实不同,可那眉眼轮廓,那九尾垂下的姿态,还有指间红线,都像是一个模子里拓出来的。

    他摸了摸下巴。

    “站这看,也看不出花来。”

    “进去看看不就好了。”

    涂月璃回头看他。

    “你倒是心大。”

    陈枫摊开手。

    “外头老登在打架,里头狐帝叫你进去。”

    “咱们再不走,回头老登真拿剑来催,我可不替你挨骂。”

    苏梦秋轻轻点头。

    “月璃,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如进去看看。”

    白泽也仰着小脸。

    “月璃姐姐,我觉得她不会害你。”

    涂月璃沉默片刻。

    随后,她抬手按在大门上。

    门上的红线刻纹一条条亮起,从她掌下蔓开,像沉睡多年的脉络重新通了气血。

    轰隆。

    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没有杀气,也没有机关。

    只有一间很安静的石室。

    石室不大,正中摆着一张玉案,案上放着一本书。

    那本书封面泛着淡淡粉光,四角坠着细小红绳,红绳上缠着几粒已经失了色的桃木珠。

    涂月璃走了进去。

    众人跟在她身后。

    石室里很干净,干净得不像封了许多年,甚至连一粒灰都没有。

    白泽好奇地四处看。

    “师父,这里怎么一点灰都没有?”

    陈枫低声道:“你问我,我问谁。”

    “可能狐族祖地自己会扫地。”

    银月听得一乐。

    “那这祖地还挺勤快。”

    涂月璃没有理他们。

    她的视线落在那本书上。

    越靠近,心口越像被什么牵着。

    不疼。

    只是有些酸。

    像有一根埋了许久的线,此刻终于被人从土里翻出来,轻轻拽了拽。

    她走到玉案前,抬手翻开书页。

    第一页没有字。

    第二页也没有字。

    直到第三页翻开时,一道粉色光华从书中升起。

    光华在玉案上方凝聚。

    片刻后,一道女子身影,从书中缓缓浮现。

    她一身粉白长裙,九尾如云,眉间一点桃花印,容貌与门上刻画相合,也与涂月璃未曾变小之前几乎一样。

    石室里一下安静了。

    连银月都把嘴闭上了。

    那女子低头看着涂月璃,脸上带着很浅的笑。

    “月璃。”

    “你来了。”

    涂月璃怔在原地。

    这声音,和石壁外那道声音一样。

    可此刻听来,又更近。

    像曾在梦里听过无数回,醒来之后却怎么也记不起。

    她喉咙动了动。

    “你是……”

    女子轻轻开口。

    “我是狐帝。”

    “亦是你的前世。”

    “前世?”

    涂月璃瞳孔一缩。

    银月差点跳起来。

    “前世?!”

    陈枫低声嘀咕。

    “好家伙,祖地里真有大活。”

    苏梦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别打岔。

    狐帝残影望着涂月璃。

    “不必慌。”

    “我所说的前世,并非要你将如今的一切抹去。”

    “你是涂月璃。”

    “也是曾经的我,在岁月中留下的一颗种子。”

    涂月璃抬头看她。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我?”

    狐帝残影抬手,指尖有红线浮现。

    那红线一端绕在她指上,另一端垂落书中,不知通向何处。

    “因为我当年,没能走完那条路。”

    “千丝结缘这部功法,由我而创。”

    “我以万情入道,观世间相逢,相守,相负,相离。”

    “我见过帝王弃城,只为一人回头。”

    “也见过凡女守坟百年,等一封再也不会来的书信。”

    “我见过妖族少年为一碗粥记恩三生。”

    “也见过圣境强者斩尽故人,只求心中无碍。”

    “可我之情,始终缺了一物。”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间红线轻轻晃了晃。

    “我那时太高了。”

    “高到许多人敬我,畏我,仰我,却无人敢真正靠近我。”

    “我能替众生牵线,却牵不住自己的线。”

    “所以千丝结缘并不完整。”

    陈枫听到这里,神色也正了些。

    千丝结缘,原来不是单纯的狐族功法。

    这玩意儿背后,还真藏着一条大路。

    狐帝残影继续道:“我本以为,缺的那一角会永远缺下去。”

    “直到我在你的心里,看见了一颗种子。”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