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主任务哨兵汇合，自秘林开启未曾有过。但三支队伍都是效率高执行迅速的高级哨兵，不需多余说明，抵达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把各自得到的信息分门别类总结好。
诸发拿着整理好的文件，撩起帘子，踏进临时搭建的会议间。
会议间内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两米高的深绿色帐篷，一张由木头组成的简陋桌面上摊着搭建好的方位网，也包括不同区域变异种的不同特点。
桌子尽头，几乎一身纯黑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正垂眼看手里资料。牛仔外套挽到小臂，露出腕上泛红的检测表，他眉眼间有一些不明显的疲色，在抬头时尽数消融，化为疏离冷然。
看见是他，蔺霍视线微顿。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你们到了。”
哨兵的精神状态可以从细枝末节中观察出来，在精神即将紊乱或者急需向导帮忙梳理的时候，哨兵往往会变得暴躁，腕表是对情况紧急哨兵的提醒。
拒绝接受疏导长达三个月，以他做任务的频率和强度，还能保持这样……
诸发：“你多久没用过向导素了。”
他能感觉到，蔺霍的精神状态很稳定，稳定到可怖。但比起经受过梳理的平和，他现在这种状态更像风雨前的海面，稳定得诡异。
他毫不怀疑，陈宿也是这个状态。其实他并不关心他们，只是每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都让他想起那天……难道她不回来，他们就都准备找死？
诸发觉得可笑。
“还轮不到你问这个。”蔺霍说。
他按住桌上文件，食指摁住边缘用力一挑，文件便旋转飞向哨兵。
诸发眼疾手快，在文件飞过身侧前接住。他翻开，文件内已经详细记载了主任务各变异种的详情，还有留给他们的行动时间……两天？
诸发皱了皱眉。
“不用怀疑时间短。那些变异种留给我们的时间，也只有两天。根据谷晁递来的信息，我们确定那四只变异种也在集结的途中，两天，不仅是我们，也是它们的狩猎时间。”蔺霍抓起另一份文件，静静看了会儿，然后扔给他。
三个月不停歇的历练，哨兵身上的锐利轻慢收敛了许多，举手投足间，平静得有些可怖。被磨砺过，又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他的气质变得成熟沉敛，像暴雨后潮湿的林子，沉闷、沉重。
“等陈宿确定好路线，就提前过去。”
“哗啦”。
身后的帘子突然被掀开，诸发眉头紧皱，回头，对上了一张足以覆盖全脸的面罩。
血淋过一遍，深黑色的金属被黏腻的猩红浇透了，金属缝隙间，一双没被完全遮蔽的黑色眼睛，正冷冷盯着他。
——漆黑的、漠然的。
像一把被磨过千百遍的剑。
陈宿。
扑面而来的威胁感让诸发下意识眯了眯眼。
“路清好了，可以走了。”
陈宿全然无视他的存在，漠漠低头，抓起领子随意擦了擦面罩上的血：“还有，蔺易让我告诉你，他在那条蛇的巢穴里检测到了人。”
“……人？”
*
洞穴湿冷得让陈尔若忍不住打颤。
前方是为迁就她的速度而慢吞吞走的两只变异种，一路上，她半点溜走的机会都找不到。
她强颜欢笑：「咱们还有多久到啊？」
「就在前面啦。」
蛛母专门调转方向，用那双令人毛骨悚然发、黑黝黝的大眼睛看她：“老大放心，大蛇会给我们找吃的，是一条特别好的蛇。”
蠕蛇。
陈尔若努力回想，她记得这只高级变异种所属的主任务没被放出来的原因是白塔未能评判它的任务难度……最高等级尚且无法定义难度，大概率，将所有高级变异种联合起来的主谋也就是它了。
想到这儿，她略感不妙。
就算这些变异种没发现她跟它们不是一个物种，但它们坚持把她领来的目的……
陈尔若猛地停住脚步，心中骇然。
——“操纵”。
对变异种来说，它们已经知晓她的能力是“操纵”。那如果，要将她为它们所用，那她的能力运用的对象就只能是……白塔的哨兵。
「你怎么又不走了。」
依附在蛛网上的菌毯不爽地问。
陈尔若当然不能说她不想走了，绞尽脑汁找借口——她目光凝重，假装深思熟虑：「你们说，我们得把那些哨……人类一网打尽。」
「对啊。」蛛母雀跃地用蛛脚踩了踩地面，「大蛇说了，先用我做的雾和信号把人引过来，再让小菌往缠住他们，然后蝎子让他们失去知觉，最后大蛇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啦。」
「那我的作用是什么？」陈尔若反问。
蛛母困惑：「老大不是能控制吗？做的当然是最关键的一步。让人类心甘情愿被我们吃掉啊。我的雾只能蛊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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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不够强的人类，但要吃到好吃的，当然还是得让老大帮忙……」
心甘……情愿？
陈尔若后颈发寒。
她从未听说过会有人心甘情愿被变异种吃掉。邱星洲只跟她说，哨兵要做的除了清缴变异种，还要在变异种死去后挖出核心，上交白塔换得资源。白塔会用这些核心激发更多人的潜能，或者定向提升某个哨兵或向导的等级。
变异种的核心对哨兵向导来说是能源，相对应，吃掉越多的能力者，变异种的也能充分提升……
当时她觉得这与她无关，并没有细想，可现在往深处思考，会不会，能力者与变异种本身就同源？
谈起这个，蛛母餍足而贪婪地回味，声音却依旧天真烂漫：「所有主动让我们吃掉的人类，都会变成我们的一部分，和我们永远在一起……上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主动让我吃掉的小女孩儿还是在两年前，她就很可爱哦，我也真的很喜欢她。」
“……”
陈尔若瞳仁微缩，轻轻后退了一步。
后退的动作并不明显，但蛛母敏锐地察觉到，好奇地看过来，附着在它蛛网上的菌毯也默默向她移动。陈尔若强迫自己冷静：「现在这个位置离那些人类应该不远吧。」
蛛母坦诚：「按照大蛇的计划，他们正往这边赶呢，也轮到我帮忙了。所以，我们得赶紧过去。」
「这个环节我也可以帮忙。」
陈尔若手背后，默默攥紧，勉强笑了下，「我也可以……引他们过来。」
*
所谓强者不并行，临时组建的队伍，哨兵间的关系见不得有多好。会议桌上的气氛冷得能掉冰碴，除了任务相关，剩下连寒暄都懒得开口。
好不容易商量完，蔺霍与谷晁拿着地图确定路线，安克在旁边耐心看，时不时插一句，对面陈宿抱着胳膊阖眼休息，诸发不耐烦地把玩枪械，蔺易则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帐篷内的人。
稍微热络点的哨兵面面相觑，见领队间气氛微妙，只能先跟同队商量。自邱若消失，孟焕的心情就一直压着，她给邱星洲和党飞和细化了任务，正叮嘱细节……
忽地，会议间的帘子被轻轻拱起一个小角。越是细微的动静越能引起哨兵的关注——瞬间，数道或锐利或冰冷目光直直扎向门帘下的……小黑蛇？
那是条通体漆黑的黄瞳小蛇，身体只有巴掌大。像是误闯，它抬起头，呆呆地看向会议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