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绒缩成一团,小身体一耸一耸的。
呜呜,统统说得对,人气值不能乱刷,不然关键时刻会没有余额。
他蔫巴巴地趴在桌角,偷偷抬起一只眼——江煜阳正低头查手机。
完蛋。
江煜阳不会生气了吧?
以前在花鸟市场,偷喝鸟老板杯子里的水,会被弹脑门。
正胡思乱想,门铃响了——关大爷走进来。
绒绒快哭了。
江煜阳不会真要把他送走吧……
他拼命往角落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里。
下一秒,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拢过来,把他兜进掌心,拇指覆在他背上,一下一下顺着。
绒绒一愣,抬起头,入目是江煜阳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没有怒意,只是眉心微蹙:“怎么回事?”
绒绒小爪子蜷了蜷。
“啾……嗝。”
好、好像肚肚打雷了。
“什么事这么急?”关大爷大步流星地进门,“鸟宝怎么了?”
江煜阳没来得及戴口罩,下意识偏了偏头,声音有些低哑:“它偷喝了菊花水,一直在打嗝。”
关大爷看了眼菊花水,反倒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摔着碰着了。”
“放心,甘菊水没茶碱,没咖啡因,对鸟宝危害不大。等会儿喂点益生菌,观察一下便便就行。”关大爷摸了摸鸟头,“小馋鸡,下次可不许背着主人偷喝了啊。”
“……是我忘了。”江煜阳一下一下顺着绒绒的背,语气淡淡的,“不怪它。”
他把家里的药片和清洁剂全都锁进了柜子。
唯独忘了自己那杯助眠的安神水。
关大爷翻开布包,掏出一小袋益生菌:“我这儿正好带了点,白大白二偶尔肠胃不舒服也吃。对了,你可以给它买宠物饮水器,小滚珠那种。”
江煜阳已经打开购物软件:“哪种?”
关大爷看了看:“这个就行。不过小鸟习惯不一样,有的爱滚珠,有的爱小碗,有的非得喝流动水,要买回来才知道,它喜欢哪个——”
话音没落,江煜阳已经点进店铺,把页面上几十种款式依次加入购物车。
江煜阳:“都试试。”
总能找到鸟喜欢的那款。
关大爷:“?”
这玩意儿有好几十种啊。
不愧是住雍府最贵四合院的男人。
壕无人性。
关大爷咳了一声:“行,到时候我帮你看看怎么装。”
“谢谢。”江煜阳淡声道。
“都是邻居,客气干嘛。”关大爷摆摆手,这才注意到,江煜阳今天没戴口罩。
灯下,那张脸苍白冷峻,眉眼锋利,即便神色淡淡,也有种普通人身上没有的距离感和贵气。
关大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小江,原来你长得这么俊啊?跟我女儿追的那个男团明星有点像……为啥平时总戴着口罩?”
江煜阳垂下眼,显然不想深入聊这个话题。
关大爷也没深究,笑着拍拍他的肩:“总之,别担心。新人养鸟哪有不踩坑的!”
“大爷我当年还让白大啃了半根辣条呢,拉了两天肚子。小伙子,你一定能养好它!顺其自然就好。”
“你一定能养好它,顺其自然就好。”
这句话落下来时,江煜阳指尖顿了一下。
客厅里十分安静,窗外的风掀起窗帘,月光从缝里斜斜落进来。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对他说过。
——江煜阳,你一定能成为娱乐圈最亮的星星。
——顺其自然就好,你一定能做到的!
那时候舞台的灯光很亮,梦想刚刚开始,好像只要往前走,就真的会有很多人被他照到。
可现在再听见“娱乐圈”这三个字,竟像隔着一层很远很远的雾,喧闹和掌声都被隔到了另一个世界。
*
微博上,#江煜阳问号#热搜一直高居不下。
而第二名的热搜,热度几乎被砍了一半,只剩个可怜巴巴的尾巴。
#老奶奶扶小学生过马路#
第三个更离谱。
#男子下楼买早餐偶遇孔雀开屏#
肖明远坐在办公室,盯着热搜榜,额角青筋都在跳。
娱乐圈其他顶流是都死了吗?
这种时候,随便扔个顶流恋情、专辑预告出来,都能把江煜阳的话题往下压一压。可现在,榜上安静得像坟场。
肖明远已经焦头烂额,他要是处理不了江煜阳,降不了热度,下一步被Y总处理的就是他。
“这周有谁要发歌、发剧?”肖明远头也不抬。
下属立刻翻资料:“许殿然周五发新专辑,黎泊昨天官宣蓝血代言,另外还有两部剧定档……”
肖明远冷笑一声,拿起手机,直接拨给许殿然。
许殿然,如今的一线顶流,路人盘稳,商业价值高。更重要的是,他刚出道被全网嘲时,背后的舆情方案、逆风翻盘节奏,都是肖明远亲手做的。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
“哟,肖总监。”许殿然懒洋洋地笑,“半夜查岗啊?”
肖明远开门见山:“你周五发专辑,现在可以加热搜、放物料,可以借势冲一波。”
电话那头安静半秒,随即笑了。
“借谁的势?江煜阳的?”
许殿然语气仍旧轻快,却不接招:“肖总监,我知道你们YM和江煜阳闹掰了。现在想趁乱,让我上热搜转移流量,对吧?”
肖明远:“你怕被压?”
“怕啊。”许殿然答得坦坦荡荡,“那可是江煜阳啊。”
“没有你们做推手,一个问号,都能挂三天热搜,全是自然流量。内娱谁有这个命?我新专辑预热十张海报,都不如他一个标点符号能打。”
肖明远:“……”
“再说,当年我刚出道被骂成筛子,是他在后台替我说过话,还带我上过一次节目。做人得讲点良心。”
肖明远:“…………”
“等他真回来,我还想厚着脸皮问问,能不能带弟弟我唱个合作曲——嘟、嘟、嘟。”
肖明远直接挂了电话。
他面无表情又拨通了黎泊的电话。
“那可是江煜阳!他当年在台上站着的时候,我们这批人还在练习室挨骂呢。我这时候硬冲热搜,不是去送人头么?”
肖明远:“…………”
肖明远坐在那里,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人是不是集体魔怔了?
*
夜晚,四合院内,一片寂静。
绒绒吃完益生菌后,不打嗝了,安安静静地蹲在栖木上。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天,吃饱,睡足,设么都好——除了巨星计划还挂在系统进度条上,一动没动。
客厅异常安静,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桌面上亮着的IPad。
江煜阳每次去厨房忙,都会把iPad留在桌上,给他播动画片。
但绒绒是一只有事业心的鸟,鸟腿扒拉几下,视频从《小猪佩奇》切到星光娱乐频道。
第一个视频就差点闪瞎他的鸟眼。
舞台强光如瀑,镜头从高空俯冲而下,掠过沸腾的万人场,定格在舞台中央。
一个年轻男人带领众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黑色丝绸衬衫领口微敞,胸肌的轮廓在衣料下蓬勃而禁欲地起伏,宽肩窄腰大长腿。
那双眼睛在镜头扫过来时冷冷一抬,眉骨平直锋利,眼尾微扬,像君王俯视他的疆土。
视频角落里有一行小字:江煜阳·向日葵不落全球后援站。
弹幕一排排刷过去。
“葵姐的神拍!当年的出圈直拍啊啊啊!向日葵站真的拍出了江煜阳最绝的瞬间!”
“操,这看狗的眼神,我跪了——”
“内娱的父神,Daddy天花板!”
绒绒看得口水差点滴到屏幕上:“好、好帅!”
然后他猛地瞪圆眼睛。
这不是江煜阳吗?!
仍然是那张冷漠贵气的长相,但那双深黑的眼睛锋锐而耀眼,仿佛为了聚光灯而生。
——和现在阴沉沉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绒绒歪着脑袋,看向厨房里那道黑色背影。
这个高人气人类,为什么迟迟不营业呢?
为什么总站在那个奇怪的四轮架子上,什么时候才肯下来呢?
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
“叮咚——”
绒绒一惊,立刻扑棱着飞到监控屏边上。
屏幕里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怀里抱着一大束花,手上还拎着两袋看起来很贵的进口水果,笑起来有点眼熟,嘴角有颗小虎牙。
绒绒一下高兴起来。
人,原来你也有朋友呀!
屏幕里的男人凑近对讲机:“江哥,我到门口了,能进来看看你吗?”
绒绒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碰撞响。
绒绒猛然回头。
江煜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玄关,手里还拿着未洗干的鸟碟,面无表情地点开监控屏幕。
指尖一滑,信号挂断。
画面倏地熄灭。
客厅敞亮的灯光里,江煜阳垂着头,碎发凌乱地盖住了眼睛,在苍白的脸落下一片阴翳的影子。
绒绒:?
“叮咚——叮咚——”
门铃又不死心地响起来。
江煜阳沉黑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像两口死气沉沉的枯井,修长的手指扣紧瓷盘边缘,手背青筋微微暴起。
监控屏亮着,里面的青年抱着花,声音放得更低了,近乎恳求:“江哥,我、我就是来看看你。”
“我不进去,就把药放门口。医生之前给你开的药应该快用完了。我又去医院补了甲钴胺片。”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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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完全停药,还有复健训练,都得接着来。只有持续训练,你的腿才有机会——”
江煜阳不耐烦地掐断信号。
客厅重新陷入死寂。
绒绒站在鞋柜边,歪着脑袋“啾”了一声。人怎么不给朋友开门?白大白二来吃他的鸟粮,他都很欢迎的呀。
可这一次,江煜阳没像平时那样听见他的声音就回头,也没顺手摸摸他的小脑袋,只是把鸟碟子随手搁在柜子上,一声不响地滑进了卧室。
“咔哒。”
门关上了。
这次连平时那条会漏光的门缝都没给他留。
绒绒顿时有点慌,扑棱着飞过去,落在门口,拿小脑袋顶了顶门缝。
里面没有声音。
“啾?”
人?
半晌,里面传来一道很沙哑的声音。
“……出去。”
绒绒呆呆盯着门板,自从门铃响了以后,人就变得怪怪的,还把自己锁进黑黑的屋子里。
不对劲。
鸟脑袋飞快转动,怎么办?
对,他可以回档!
只要回到刚才门铃响之前,把那个虎牙哥赶跑,江煜阳就不会这么不开心了。
绒绒立刻在心里呼喊。
【统统,统统,鸟要回档!】
【尊敬的宿主,当前人气值不足,无法发动回档。】
“啾啾啾!”
绒绒这才想起来,他的人气值……都花光了QAQ
他急得原地转了两圈,呆毛都快转成螺旋桨。
门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很不对劲,鸟一定要进去看看!
回档余额不足,那就只能使出鸟鸟大王的看家本领。
*
卧室内一片漆黑。
窗帘没拉开,只有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把银色轮椅的轮廓和床脚勾出瘦长的影子。
桌上的手机屏幕反复亮起。
刘叔:大少爷,唐耀今天又来问我你去哪了,我说您可能回老家了。
刘叔:之前在医院也是,他每天都来。大少爷,您现在身边不能没人照应,不让刘叔我来,小唐总可以吧。
刘叔:小唐这孩子虽然嘴笨,但是真把您当兄弟,好兄弟总归比外人可靠些。
江煜阳只是淡漠地回了句。
“以后不用告诉我这些。”
字开始扭曲,江煜阳把手机反扣到桌上,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
熟悉的人脸出现,上辈子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就跟着翻涌而来。
就像把沉疴的结痂揭掉,底下还是血淋淋的。
头很晕,耳边传来细长尖锐的嗡鸣。
“砰——!”
轮胎爆裂的尖响猛烈炸开,近乎要刺穿鼓膜。
然后是大吊灯轰然砸下来的巨响,碎片拖着长长的尾音,扎进脑子里,比轮胎爆开的那一声还要刺耳。
混乱的脚步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江煜阳——你怎么不去死!”
“别拍了!别拍了!!滚下去,别再出来恶心人!”
同时,又混进来几道温柔的声音。
“煜阳,你就是为舞台而生的。你一定能成为娱乐圈最耀眼的太阳!”
“江煜阳永不服输!”
……
它们纠缠在一起,深海潮水般压下来。
重生以后,他不再关心娱乐圈的人和事,但上辈子那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隔了这么久,终于又阴魂不散地追上来了。
江煜阳抬手按住额角,指节一寸寸绷紧,绷到发青。
屋里静得吓人。
他扶着床沿慢慢躺下去,如果有镜子,他一定能看到自己森寒可怖的脸。
但床边没有镜子,整个宅子里的镜子都被他一并卸掉。
只剩窗帘轻轻摇晃,在墙上投出一片扭曲的黑影。
床头柜上,白色的药瓶安静地立着,他伸出手,指尖碰到瓶盖,拧开,倒了十几颗在手上。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笃笃笃”声。
江煜阳的手停在半空。
“笃笃!笃笃笃!!”
又是一阵,锲而不舍。
紧接着,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咔哧咔哧”声。
很像某种奇怪的啃木头的声响。
下一秒门缝那点灰白的光忽然晃了晃。
江煜阳抬起沉重的眼皮,瞥向门口。
那扇门原本嵌着一块窄长的穿衣镜,后来被他拆了,只剩一个凹槽,外头临时钉了一块薄木板挡着,边缘一直没封严。
此刻,木屑正“噗噗”往里飞。
那块薄木板边缘,卡进一把粉色老虎钳,正咔擦咔擦啃木板。
缺口越来越大,光越来越亮。
紧接着,探进来一撮粉毛。
再伸进来一颗粉脑袋,一探一探的,像墙缝里长出来的粉色蘑菇:“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