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巡才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对主治医生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产房。

    门一打开,外面走廊里所有的声音和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一大群人把产房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急。

    “怎么样了?语柠怎么样了?!”

    楚巡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

    “妈,生了,是个儿子。”

    “语柠没事,就是累坏了,现在睡着了,一切顺利。”

    整个走廊里紧绷的空气瞬间一松。

    这时,另一扇门打开,护士抱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婴儿走了出来。

    “孩子可以先抱回病房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又从楚巡身上转移到了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我的外孙!”

    苏河凑了过去,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男人,此刻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哎哟,你看他这鼻子,多挺!像小巡!”

    “我看这嘴巴,跟我们家语柠小时候一模一样!”温倾云立刻跟着说一句。

    苏家的姐妹们也围了上去。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小外甥!”苏洛一努力从人缝里往里钻。

    苏幼烟文静一些,只是踮着脚尖,带着温柔的笑意往里看。

    苏栀梦之前还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紧张模样,现在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她没去跟长辈们挤,而是走到楚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你,当爸了。”

    苏栖迟也走了过来,她打量了一下楚巡,看着他身上还没来得及脱下的无菌服和脸上的疲惫,眼神里流露出赞许和欣慰。

    她什么都没说,但楚巡知道,她懂。

    她懂他刚刚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也懂他此刻的心情。

    楚巡靠在墙上,看着眼前这幅热闹的画面。

    他的母亲和岳母正为孩子到底像谁而进行着友好的争论,他的父亲和岳父站在一旁,脸上是同款的傻笑,他的姐姐妹妹们叽叽喳喳,兴奋得不行。

    而这一切的中心,是那个他刚刚亲眼看着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小生命。

    护士把孩子交给了温倾云。

    温倾云抱着孩子,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楚巡慢慢地走过去。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了一条路。

    他走到温倾云面前,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么小,那么软。

    楚巡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地碰了碰儿子肉嘟嘟的脸颊。

    那种触感,温热又柔软,像是在触摸一块上好的布丁,却又带着生命的脉动。

    他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和温情填得满满当当。

    这就是当父亲的感觉。

    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种轻飘飘的幸福感,同时压在他的心上。

    “臭小子,傻站着干什么。”

    “当爹了,以后就是大人了,得有个当爹的样子。”

    “爸。”

    楚巡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咧嘴笑了。

    “行了,都别在走廊里堵着了。”苏河发话了,他看了一眼产房的方向,

    “让语柠好好休息,我们先带孩子回病房。”

    众人这才簇拥着温倾云怀里的孩子,浩浩荡荡地往VIP病房走去。

    一路上,笑声和说话声就没断过。

    楚巡没有立刻跟上去,他靠在墙边,看着家人们热闹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产房门。

    门里,是豁出性命为他生下儿子的女人。

    门外,是他孩子的家人,也是他的家人。

    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好像被重新定义了。

    楚巡跟着人群走进VIP病房的时候,温倾云已经坐在沙发上,把襁褓里的小家伙抱得稳稳当当。

    苏河站在旁边,弯着腰,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拨开襁褓边缘,凑近了看。

    “这鼻子,挺。”苏河下了定论。

    楚霆不干了,从另一边挤过来:“什么挺不挺的,这明显是我们楚家的鼻子,你看这鼻梁骨,跟小巡小时候一模一样。”

    “楚老哥,你仔细看看,这嘴巴,这下巴,分明是我们苏家的。”

    苏河难得跟人较真,手指虚虚地点着婴儿的脸,

    “语柠小时候就长这样。”

    “嘴巴是嘴巴,鼻子是鼻子,两码事。”

    两个平时在各自领域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为了一个六斤八两的小东西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

    温倾云和林婉如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林婉如拉了拉楚霆的袖子,压低了嗓门,“孩子刚出来,你俩别吵着他。”

    温倾云怀里的小家伙倒是不怕吵,闭着眼睛睡得踏实,偶尔嘴巴动一动,吧唧两下,跟做梦吃奶似的。

    苏洛一从人缝里探出头来,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半天。

    “这个小男生,怎么一点都不帅?”

    “你刚生出来比他还丑。”苏栖迟淡淡地回了一句。

    苏洛一瞪了她一眼,没敢反驳。

    苏芷柔凑过来,手指头戳了戳婴儿的脸蛋:“软的诶,跟果冻一样。”

    “别戳!”温倾云赶紧护住,“手洗了没有?”

    苏芷柔缩回手,吐了吐舌头。

    护士推着小推车进来,上面放着尿布、湿巾、爽身粉,还有一套干净的小衣服。

    “家属谁来学一下怎么换尿布和包襁褓?”

    “我来。”

    楚巡开口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他。

    温倾云要把孩子递给护士,楚巡已经走过去了:“妈,给我吧。”

    “你行吗?”温倾云有点犹豫。

    “学呗。”

    楚巡从温倾云手里接过孩子,动作僵硬得不行。

    两只手托着那个小小的身体,胳膊绷得笔直,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后仰着,生怕磕着碰着。

    护士在旁边指导他把孩子放到小推车上的软垫上。

    “对,头这边,屁股那边,先把旧的尿布打开——”

    楚巡一米八几的个子,弯着腰,大手笨拙地去解那个小小的尿布扣。

    他的手指头太粗了,那扣子又太小,解了两下没解开,急得额头冒汗。

    苏芷柔在后面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楚巡你那手跟熊掌似的,换个尿布跟拆炸弹一样。”

    苏听晚也没忍住,用手捂着嘴偷笑。

    苏沁雪站在最后面,脸红红的,小声说了句:“加油。”

    楚巡充耳不闻,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这个小东西身上。

    护士手把手教他怎么擦、怎么折、怎么粘,他一步一步跟着做,做完一遍,又主动要求再来一遍。

    “我再练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