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巡把门带上,走到床边坐下。
“哪儿疼?”
“这儿。”苏语柠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后腰靠下的位置,
“今天特别酸,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楚巡的手掌贴上去,用掌根慢慢揉。
苏语柠“嘶”了一声,然后整个人松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轻点。”
“这还轻点?我都没使劲。”
“你手劲大……嗯,往上一点,对,就那儿。”
楚巡调整了位置,一下一下地按着。
苏语柠闷在枕头里哼哼唧唧的,过了一会儿,声音小了,呼吸也匀了。
“睡着了?”楚巡低头看她。
“没有。”苏语柠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肚子高高隆起,把睡裙撑得紧绷绷的。
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够不着,手在空中晃了两下就放弃了。
楚巡把水杯递给她。
苏语柠接过去喝了两口,又递回来。
“楚巡。”
“嗯?”
“你说他会长得像谁?”
楚巡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肚子里的孩子。
“不知道。”
“你希望像谁?”
“像你吧。”楚巡想了想,
“像我太亏了,男孩子丑点没关系,万一是女孩呢。”
苏语柠噗地笑出来,拿枕头砸他。
“你哪里丑了?”
“我没说我丑,我说像你更好看。”
苏语柠的耳朵红了一点,把枕头抱回来,下巴搁在上面。
“B超说是男孩。”
“男孩也行。”
“你是不是无所谓?”
楚巡把手放在她肚子上,隔着薄薄的睡裙,能感觉到里面偶尔的动静,
“男孩女孩都行,健康就好。”
苏语柠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覆上去,把他的手按住了。
“他在踢。”
楚巡感觉到了。
一下,又一下,不重,但很有力。
“劲还挺大。”
“可不是嘛,半夜踢我踢得我睡不着。”苏语柠嘟囔着,但嘴角是翘的。
楚巡没收回手,就那么放着。苏语柠也没松开,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搁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
过了一会儿,苏语柠开口了。
“妈说让我后天就去医院住着。”
“常春藤那边?”
“嗯。你爸提前打了招呼,VIP病房,整层都给咱们留着。”
楚巡点头。
常春藤医院是楚家的地盘,楚霆在那边有股份,从设备到医护团队都是顶配。
苏语柠的预产期就在月底,随时可能发动,提前住进去是最稳妥的。
“你怕不怕?”楚巡问。
苏语柠想了想,诚实地说:“有点。”
“怕什么?”
“怕疼。”她小声说,“听说生孩子特别疼。”
楚巡把她的手握住了。
“到时候我在。”
苏语柠抬头看他,没说话,但手指收紧了,扣进他指缝里。
“三姐也请假了。”楚巡说。
“真的?她那么忙。”
“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她说什么都要到场。”
苏语柠“哦”了一声,又问:“大姐呢?”
“大姐肯定去,念念也带着。一大家子都过去,苏伯伯和温阿姨也去。”
苏语柠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楚巡,你说……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什么岔子?”
“就是……”她犹豫了一下,“像当年那样。”
楚巡一下就懂了。
当年苏家和楚家在医院抱错了孩子,他和苏小庚的人生就此对调。
这件事是两家人心里的一根刺,谁都不愿意再提,但谁都忘不了。
“不会。”楚巡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指,
“这次从产房到病房全程监控,护士团队是我爸亲自挑的。而且……”
他顿了一下。
“而且我会一直在产房外面守着。孩子出来第一秒,我就盯着。”
苏语柠的手松了一点,整个人往他那边靠了靠。
“那就好。”
楚巡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苏语柠的脑袋搁在他肩窝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楚巡。”
“嗯。”
“这个孩子姓楚。”
“我知道。”
苏语柠笑了,把脸埋回他肩膀上。
两天后。
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地搬进了常春藤医院。
说是医院,但VIP区跟酒店没什么区别。
整栋楼的第十八层,全部清空,只接待楚家和苏家的人。
电梯需要刷专属卡才能到这一层,走廊里铺着地毯,墙上挂着画,连消毒水的味道都被某种淡淡的香薰盖住了。
苏语柠的房间在最里面,朝南,采光最好。
六十多平的套间,里面有独立的卫生间、小客厅、还有一张可以调节角度的电动床。
窗户外面能看到医院后面的花园,绿化做得不错。
“这也太大了。”
楚巡把她的行李箱拎进去,“别客气了,住着吧。”
苏栖迟抱着念念跟在后面,扫了一眼房间,点了点头:“还行。”
念念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去抓墙上的画框。
“别闹。”苏栖迟把她的手按下来。
苏栀梦最后一个到的。
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换了身休闲装,头发扎起来,跟平时在办公室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三妹!”苏语柠冲她招手。
苏栀梦走过来,看了看苏语柠的肚子,伸手摸了一下。
“又大了。”
“可不是嘛,我都快走不动路了。”
苏栀梦的房间在苏语柠隔壁,小一些,但该有的都有。
苏栖迟和念念在走廊另一头。
苏河和温倾云住在最靠近电梯的那间,方便进出。
楚霆和楚巡的母亲也在这层有房间,不过他们白天还要处理公司的事,晚上才过来。
楚巡没有单独的房间。
准确地说,他的东西放在苏语柠房间里的沙发床上。
苏河默许了这个安排,没说什么。
温倾云倒是多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也没开口。
安顿好之后,楚巡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层的布局。
左边是苏语柠,右边是苏栀梦,对面是苏栖迟。
三个女人,两个已经生了他的孩子,一个肚子里正揣着。
他现在的处境,用荒诞都不足以形容。
十八岁,三个孩子。
一个姓苏跟大姐,一个姓苏跟三姐,一个姓楚跟二姐。
楚巡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发什么呆?”苏栖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巡转头,苏栖迟单手抱着念念,另一只手拿着一袋子零食。
“没什么。”
“进去陪语柠,她一个人待着会胡思乱想。”
“哦。”
楚巡转身往苏语柠房间走。走了两步,苏栖迟又叫住他。
“楚巡。”
“嗯?”
“这几天别乱跑。随时可能发动。”
楚巡点头,推开了苏语柠的房门。
苏语柠正坐在床边,两只手撑在床沿上,低着头。
“怎么了?”楚巡快步走过去。
苏语柠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又踢了。”她拉过楚巡的手,按在肚子左侧,“特别用力,你摸。”
楚巡的手贴上去。一下,两下,三下。密集的,有力的,带着某种急切的节奏。
“这小子,”楚巡蹲下来,凑近她的肚子,“你是着急出来?”
苏语柠低头看着他,忽然伸手,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拨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轻的触碰,带着一点试探。
楚巡蹲在她面前,仰着头,一动不动,任由她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是孕妇专用的沐浴露。
这种味道很干净,很柔和,让他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焦躁都平复下来。
“手麻了。”楚巡小声说,打破了沉默。
苏语柠的手指这才颤了一下,收了回去。
她脸上有点热,把头偏向一边,去看窗外。
“外面黑乎乎的,有什么好看的。”楚巡站起来,顺手把她的枕头拍了拍,放回床头。
“看灯。”苏语柠说,“对面楼的灯。”
楚巡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医院的另一栋住院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窗口。
每一个窗口后面,可能都有一个正在经历病痛,或者正在迎接新生的人。
他没说话,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一半,挡住了对面楼的视线,也挡住了房间里过亮的灯光。
“早点睡吧,医生说你得多休息。”
他把房间的大灯关了,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光线暗下来,整个房间的气氛也跟着柔和下来。
苏语柠躺回床上,盖好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楚巡收拾了一下沙发床。
说是床,其实就是一张加宽的沙发,放平了而已。
医院给配了全新的被褥,他把枕头放好,也躺了上去。
两个人,一张大床,一张小床,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黑暗里,感官会变得特别敏锐。
楚巡能听到苏语柠清浅的呼吸声。
他也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楚巡?”
黑暗中,苏语柠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嗯。”
“你睡不着?”他问。
“有点。”苏语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腰还是酸。”
“我再给你揉揉?”楚巡说着就要坐起来。
“不用了。”苏语柠赶紧说,
“大半夜的,别折腾了。”
楚巡“哦”了一声,没再坚持,但也没躺下,就那么侧身看着她。
“你呢?”苏语柠问,“你也睡不着?”
“还好。”
“你在想什么?”
楚巡沉默了一下。
“没什么。”
苏语柠也没追问,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楚巡。”
“嗯?”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生孩子的时候。”
“之前大姐生念念的时候,你不是进去了吗?我也想要你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