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就想着自己知道就行!”楚巡的声音拔高了,“谁能想到我会变成植物人?谁能想到你们会去一个个试密码?”

    “你倒是设个正常点的密码啊!”

    “别人设密码要么生日要么纪念日,你倒好,你纪念的是这个?”

    “也是纪念日啊……人生重要时刻……”楚巡的声音越来越小。

    “重你个头!”苏听晚拿吸管指着他,“我们在那里试了一下午密码,最后试出来这么个东西?你知不知道我们当时的脸色?”

    楚巡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当时设这个密码的时候,想的是,这是他人生中一个挺重要的节点。

    从男孩到男人,值得纪念一下。

    而且保险柜密码嘛,设得隐晦一点才安全。

    只有自己知道的日子,别人猜不到。

    他唯一没算到的变量是自己会躺半年不醒。

    然后让一群人对着保险柜锁眼猜了一下午他跟谁在哪天干了什么。

    社会性死亡,彻底的。

    苏幼烟脸上挂着一种非常欠揍的笑容。

    “对,是我啊。”苏幼烟大大方方地说,

    “怎么的?”

    人群安静了一秒。

    苏幼烟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到楚巡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0715,他连密码都设成那天,说明什么?说明那天对他来说意义非凡,说明我给他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说明……”

    “你能不能别说了。”

    苏幼烟完全不理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其他姐妹,双手叉腰。

    “你们几个啊,说白了,都是给我接盘的。”

    石板路上彻底炸了。

    “你说什么?!”苏沁雪蹦起来。

    “我说你们都是接盘侠。”苏幼烟昂着下巴,笑得特别欠,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我,你们后来的,不都是接盘吗?”

    “你们每一个人,在和楚巡做坏事之前,不会都觉得,楚巡是什么清清白白的纯情好男孩吧?”

    “苏幼烟你找死是不是?!”

    苏听晚把奶茶杯往旁边的石凳上一放,袖子往上撸了两圈。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事实就是事实。”苏幼烟摊开双手,表情无辜得令人发指,

    “先到先得懂不懂?你们后面来的,可不就是给我接盘吗?”

    “你再说一个字试试?”苏听晚眯起了眼睛。

    苏幼烟偏偏就要说。

    “接盘侠们,你们好呀……”

    苏沁雪扑过去了。

    苏沁雪的攻击方式非常原始,直接上手挠。

    两只手伸出去就往苏幼烟腰上招呼,挠得苏幼烟嗷嗷叫着往后躲。

    “哈哈哈哈你别挠痒痒!我怕痒!”

    “你还嘴硬!接盘侠是吧!我让你说接盘侠!”

    苏听晚从另一边绕过去,一把拽住苏幼烟的胳膊,把她框住了。

    苏幼烟挣了两下没挣脱,苏沁雪的魔爪已经够到了她的腋下。

    “啊啊啊别挠了!!真的受不了!!!”

    苏幼烟笑得快要断气了,整个人挂在苏听晚身上,腿都软了。

    “认不认错?”苏沁雪不依不饶。

    “不认!”苏幼烟嘴硬到底,一边笑一边喘一边喊,

    “事实就是……嗷!别掐!就是事实!我就是第一个!!”

    苏听晚把她的胳膊又收紧了一寸。

    “你是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哈哈哈哈不要了不要了我错了我错了!”

    苏沁雪终于收了手。

    苏幼烟瘫在苏听晚身上喘了半天,脸通红通红的,头发也乱了。

    她挣开苏听晚的胳膊,往后退了两步,两只手护着自己的腰,防备地看着苏沁雪。

    “你们太暴力了。”

    “你活该。”

    苏幼烟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然后她又笑了。

    “但是我说的是真话啊。”

    苏沁雪又要扑过去。苏幼烟嗖地一下躲到了楚巡背后。

    “楚巡你倒是管管她们!”

    楚巡站在原地,整个人呆滞了好一阵了。

    从苏幼烟说出“接盘侠”三个字的那一刻起,他的灵魂基本就已经飘走了。

    “你自己找的。”

    楚巡说完这句话,往旁边迈了一步,把身后的苏幼烟暴露了出来。

    “叛徒!!”

    苏幼烟惨叫。

    苏沁雪和苏听晚同时扑了上去。

    苏语柠站在远处,两只手捂着脸,从指缝里看这一幕,肩膀一耸一耸地笑。

    苏栖迟靠在矮墙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楚巡站在石板路中间,看着苏幼烟被三个人按在地上挠痒痒,看着苏语柠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看着苏栖迟靠在墙上端着一杯不知道哪里来的茶,安安静静地观战。

    怀里抱着苏念念。

    小丫头穿了一件粉色的连体棉服,圆滚滚的,像一颗裹了糖衣的花生米。

    快一岁了,长得快,前两个月还只会含含糊糊地“嗯嗯啊啊”,上个礼拜忽然就蹦出了一个“妈妈”。

    当时苏栖迟正在喂她吃米糊,小勺子递到嘴边,念念不张嘴,盯着苏栖迟看了好几秒,然后嘴巴一张一合地叫“妈妈”。

    苏栖迟的手抖了一下,米糊差点糊在念念鼻子上。

    那天晚上她抱着念念坐在床边,反反复复地引导她再叫一声。

    念念倒是配合,但后来把“妈妈”叫成了“嘛嘛”,再后来叫成了“呣呣”,越叫越离谱。

    最后自己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苏栖迟把她放回小床上,拉好被子,在床沿坐了很久很久。

    快一岁了,会叫妈妈了。

    但到现在都还没有叫过爸爸。

    因为她还不知道她的爸爸是谁。

    苏栖迟低头看着怀里的念念。

    小丫头刚才被那边的笑闹声吸引了注意力。

    歪着脑袋往苏幼烟被按在地上挠痒痒的方向看。

    眼珠子圆溜溜地转着,嘴巴微微张开,口水在下巴上挂了一颗。

    苏栖迟用袖口帮她擦了擦。

    “看什么呢。”苏栖迟的声音很轻。

    念念没理她,继续歪着头看热闹。

    苏栖迟伸手把念念的帽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了她的耳朵。

    晚上风凉,小孩子耳朵薄,容易着凉。

    念念不太乐意,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扯帽子,扯了两下没扯掉,于是嘴一瘪,发出了一声“嗯。”

    “别扯。冷。”

    “嗯——”

    “不许嗯。”

    念念看了她妈一眼,嘴巴动了动,没再闹了。

    但小手还搁在帽檐上,捏着帽子上那个毛绒绒的小球球,一下一下地揪着。

    苏栖迟把念念换了个姿势抱着,让她面朝外面,背靠在自己胸口。念念立刻精神了,两条小腿蹬了两下,胖脚丫子隔着棉服踢在苏栖迟的胳膊上。

    “老实点。”

    念念不老实。她发现了新的目标。

    路灯下面有一只飞蛾在绕圈圈,她的视线跟着飞蛾转来转去,然后伸出手去够,够不着,急得又嗯了一声。

    苏栖迟抱着她往前走了两步,离路灯近了一些。

    飞蛾飞高了,念念的手落了空,小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抓了一把空气。

    然后低头研究自己的手掌,好像在想东西为什么不见了。

    “别抓。脏。”

    念念把手塞进了嘴巴里。

    苏栖迟把她的手从嘴里拿出来,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

    念念不高兴了,扭了两下身子,嘴巴一撇又要哼唧。

    苏栖迟拍了拍她的背,念念安分了几秒,然后开始啃苏栖迟的衣领。

    “你怎么什么都啃。”

    念念回了一声“嘛嘛”,口水糊了苏栖迟一脖子。

    苏栖迟叹了口气,没躲。

    苏幼烟被苏沁雪和苏听晚按着挠了好几轮,笑得声音都劈了,后来好不容易脱身。

    楚巡站在那一堆人旁边,笑着看了一会儿,后来注意到苏栖迟一个人站在另一边,怀里还抱着个小的。

    他的笑容收了一下,从那群闹腾的人中间脱出身来,慢慢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