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地西泮!快!"
护士冲进来。
病房瞬间乱成一团。
张博士按住顾然的肩膀,病人的身体弓得老高,脖子上的青筋全鼓了出来。
眼珠翻上去只剩眼白,嘴里往外涌白沫。
苏芷柔被吓得直接退到了门口,脸煞白。
苏沁雪上前帮忙按住病人的腿。
护士推了一针地西泮,没有用,抽搐还在继续。
"加量!"张博士吼。
又推了一针。
监护仪上的心率飙到了一百六。
然后一百八。
然后两百。
"准备除颤!"
苏听晚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响,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
不能死,不能在这儿死。
除颤仪推过来了。
啪一声,电击。
顾然的身体弹了一下,又摔回床上。
心率没降。
"再来!"
啪。
又一次。
心率开始往下掉。两百,一百八,一百五,一百二——
终于,抽搐停了。
顾然瘫在床上,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浑身是汗。
心电监护恢复了窦性心律。
张博士撑着床沿,大口喘气,后背的白大褂全湿透了。
病房里每个人都没说话。
苏听晚走到床边,低头看顾然的脸。
他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呼吸均匀,心率平稳,面部没有任何表情。
眼睛没睁开。
手指不动了。
植物人。
还是植物人。
苏听晚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苏芷柔蹲在门口,两只手捂着脸。
苏沁雪站在床尾,嘴唇绷得死紧。
张博士慢慢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脑电波。
跟注射前一模一样,低平而单调。
那个短暂的手指运动,到底是药物起效了,还是只是肌肉的应激反应?
他不确定。
ABE原液在注入后的三十分钟内激活了某种神经信号、
但随后引发了严重的不良反应。
药效没有维持住,反而差点把人弄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药,至少目前这个版本,不能直接用在楚巡身上。
"张博士。"苏听晚的声音从凳子上传来,哑了。
"你告诉我,问题出在哪。"
张博士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如果楚巡在,也许能给出答案。
但楚巡躺在另一张病床上,跟眼前这个人一样,什么都听不到。
"苏小姐……我需要时间分析数据。原液的浓度可能需要调整,给药方式也许——"
"哦?调整?"
一个声音从窗边传过来。
方雨薇走过来了。
脸上的精致妆容完好无损,眼线一点没花,唇色依旧很红。
她走到苏听晚面前,站定。
"苏小姐,我老公刚才差点死了。你跟我说调整?"
苏听晚抬起头。
"方女士,抱歉——"
"你抱歉有什么用?"方雨薇声音拔高了,尖得刺耳,
"你们跟我说这个药能让他醒过来,你们说准备充分了,你们说安全!结果呢?他全身抽搐,差点心脏骤停,他差点死在你们手里!"
“你必须对此负责!”
苏芷柔从门口站了起来:"你签了知情同意书的,上面写了——"
"知情同意书?"方雨薇扭过头,盯着苏芷柔,
"你们拿一张纸就想把责任推干净?"
苏芷柔被她噎住了。
苏听晚站了起来。
"方女士,我理解你的情绪——"
"你理解什么?"
方雨薇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贴到苏听晚面前,
"你理解我每天在这儿守着一个活死人是什么滋味吗?你理解我二十七岁嫁过来,没过上一天正常日子是什么感受吗?你们来了,说有新药,说有希望,然后呢?把他折腾了一通,什么结果都没有?"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温水。
方雨薇一把抓起那个杯子。
苏芷柔喊了一声:"你干什么。"
迟了。
半杯水直接泼到了苏听晚脸上。
苏听晚没动。
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脚面上。
苏芷柔冲上来,一把挡在苏听晚前面,瞪着方雨薇。
"你疯了吗?"
苏听晚伸手拉住了苏芷柔的胳膊。
"别闹。"
苏芷柔回头看她,眼眶通红。
"姐!"
苏听晚没擦脸上的水。她站在那里,头发贴着额头,狼狈得不像样。
但她没发火。
因为她没资格发火。
这个药,是她拍板要试的。
出了问题,就是她的责任。
不管签了多少份知情同意书,差点把人弄死就是差点把人弄死。
方雨薇扔了杯子,杯子在地上滚了两圈,磕在床腿上停住了。
她扯了一下领口,喘了几口气,脸上的妆终于有了裂痕。
眼角的眼线晕开了一点。
"我要起诉你们。"
苏沁雪默默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苏听晚。
苏听晚接过来,胡乱擦了两把脸。
张博士站在原地,嘴唇嚅动了好几下,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拼出来。
苏听晚把湿纸巾攥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她看向床上的顾然。
那个男人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什么都不知道。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苏听晚和苏芷柔都没说话。
两个人坐上车,司机问去哪,苏听晚说天枢。
车开出去十分钟,苏芷柔才开口。
"姐,你说楚巡这个药,真的有问题吗?"
苏听晚靠着车窗,外面的街景一排一排往后退。
"不可能。"
"可是顾然——"
"顾然出问题,不是药的问题。"
苏听晚闭了一下眼睛,
"楚巡不会犯这种错误,毒理测试三组全过,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那种反应都不正常。"
苏芷柔盯着前座的椅背,没吭声。
苏听晚又说:"你也看见了,那个抽搐,来得太快,太猛,不像是药物慢慢积累的不良反应,更像是……"
苏芷柔猛地转过头。
"你是说有人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