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级里正八卦的人听到这话“切~”一声扭回了头,黄奕琳也自讨没趣嫉妒地跺脚走了。
听到答案的纪遇缓缓松开握紧的笔和草稿本。
她看着被她揉成一团的草稿纸轻叹一口气,缓缓将纸团展开、铺平。
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可她找不到理由和顾放和好。
当天晚上兼职结束,纪遇心情不错地哼着小曲回到家。
关门声和秦梅的咳嗽声重合在一起。
见纪遇回来,秦梅强忍咳嗽的欲望和难耐的瘙痒,假装无事。
“回来了,把家里收拾一下吃点夜宵吧。”秦梅从厨房端出一些刚刚蒸好的烧卖。
短短的距离,秦梅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抖动下又恢复正常。
她扬起笑容,用从未如此温柔的眼神仔细盯着纪遇吃饭的样子。
事出反常,纪遇不明所以地抬头:“我脸上有什么吗?”
“哦,没啥,妈妈还不能看看你吗?”若仔细听能察觉出秦梅的语气里带着点不舍。
可不出几秒,她便开始数落起纪遇刚刚叠的衣服。
“阿遇,我从前都和你说过好几遍了,衣服要这样叠才不容易乱啊……”秦梅隐去眼里的怜爱,厉声斥责。
“长这么大了,连个衣服都不会叠吗,要是以后上了大学没有妈妈在你怎么办?”
虽然觉得秦梅的怒气得莫名其妙,但纪遇还是佯装思考,不一会儿扬起笑容:“那我到时候打视频给你你教我就好啦。”
她今天心情好,秦梅怎么骂她都觉得无事。
可之后的几天,秦梅却像是突然到了更年期脾气愈发暴躁。
纠结的地方全是她的自理能力,卫生环境等等。
小家里充斥的全是秦梅的叹气和恶狠狠。
“怎么做个红烧肉都不会啊……”
“不对!又糊了。”
“这地板上头发都没有脱干净啊阿遇!”
“你这衣服都晾歪了!阿遇你自己看看!能不能认真点做事情!”
秦梅一次次怒吼,一开始还能换来纪遇的笑脸安慰,可次数多了,纪遇只剩下不解。
当秦梅再一次斥责她洗菜不认真时,纪遇终于忍不住了。
她拧着眉,满脸不解:“妈……我已经高三了,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学做饭?”
秦梅虽然时不时会让她帮忙做做家务,可从来没让她下过厨房,每当邻居闲聊起,秦梅总是摆摆手一脸纵容地她还小,哪需要学做饭啊,把厨房烧了就不好了。
可早不学晚不学,偏偏等到她高三,每天回到家只想倒头睡觉的时期。
秦梅不回她,只是严肃地盯着她手里的土豆。
“快点削皮。”末了补充一句:“小心划到手。”
连日的压力和斥责在这一刻化成了无数的委屈。
纪遇终于坚持不下去了。
她一把将还没削完皮的土豆甩进篓子里,走出厨房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
“坐在这里干嘛?”秦梅跟着走出来,她抹了把眼泪,咬着牙:“今天不学完不能睡觉!快点!”
听到这话,纪遇不可置信地看向秦梅,眼泪先一步不争气地掉下:“妈!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想睡觉!”她莹润的眸子里积满了水汽。
“我每天没日没夜地学习提高成绩,因为爸爸我甚至还要浪费时间去做兼职!可是现在连你也要这样对我。”
她一把抓起外套跑到玄关,眼睛通红地狠狠地看着秦梅:“你控制欲越来越强了!从前要管我的成绩,现在连我的生活和作息都要管了!我讨厌你!”
说完,她一个箭步冲出门。
“砰!”门被甩得冲天响,震得秦梅耳朵难受。
她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眼睛。
她也好累,可不这么逼迫纪遇不行,她时间不多了。
顾放这几天想着怎么找纪遇聊聊两个人的事情,他虽想直截了当地解决矛盾点,可纪遇不是那种性格也不愿意说话。
只能作罢。
今天听任宵宵说纪遇又去做了兼职,估摸着时间顾放到纪遇家楼下,等着人。
却在刚到时就听见角落传来一声一声细细地啜泣声。
顾放仔细听了段时间,越来越觉得是纪遇的声音。
他快步循着声音过去。
看见纪遇蹲在地上小小一个人的时候,心中的那点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不愿意告诉他秘密又如何?
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等就是了。
纪遇委屈得不行,抽泣得上气不接下气,两只眼睛红肿得像小兔子。
在她情绪稍稍好些时,头顶突然覆盖一片阴影。
“好些了吗?”
纪遇诧异抬头,看见顾放那张担忧的脸时刚刚收好的情绪又如洪水般喷涌。
顾放心疼地抱住女孩,语气里全是哄:“怎么了纪小鱼?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现在愿意和我说吗?”
“我,我妈骂我。”
有了撑腰的人,纪遇心中愈发委。
她完全不顾两人还在冷战的事实,脑袋贴在顾放身上,眼泪鼻涕全擦在他衣服上。“这些天我妈每天都要我学做饭学家务,做不好就骂我,我根本没做错什么事情,每天还要挨骂。”
顾放一边听着一边用手顺着她的背。
听到这个理由,额角也是几不可察地一跳。
这举动?他也是有点看不懂。
好端端地让人开始干家务干什么?
顾放在心中疑惑。
不管怎样,顾放都顺着纪遇的心意说,好好安抚她一番后,才将人哄好。
见纪遇情绪收住了,顾放松开她微微低下头与她对视。
“纪小鱼,我希望以后有任何不开心的事情都要告诉我。”他语调一顿,“包括你爸爸来你家闹的事。”
这话一出,让纪遇愣住,她眸子里溢出一丝惊讶和害怕。
“你……知道了?”
顾放投降般地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了,笨蛋。”
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痉挛,纪遇犹豫地问出口:“那你觉得害怕吗?”
“害怕?为什么要害怕?”他神色自若,似乎真的没有在害怕。
纪确认后才微微松口气。
“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很可怕,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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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顾放才知道纪遇担心的问题是什么,他闷着头笑,最后实在忍不了一把将纪遇拥进怀里。
“纪小鱼,你当我是胆小鬼吗?这么点事情就怕?”他低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纪遇自然也是想过,顾放最爱玩一些刺激的游戏,他们这些京市的富二代们幼年就不知道见过普通人几辈子没见过的世面和豪门秘史,阀值一再提高。
可事与事之间也不同,纪遇不敢肯定顾放是否会震惊和恶心。
纪遇的声音也闷闷的:“可是我当时真的想杀了纪江海。”
“你……真的不害怕吗?”
“我怕啊。”顾放轻声,“我怕你做了蠢事,我更怕失去你。”
他当然会怕,一贯追求刺激的人却在看到张叔送来的资料后害怕地不停发抖。
如果纪遇当时的剪刀真的戳进了纪江海的眼球和脑袋,他不敢想。
纪遇会因此坐牢,面对非人的折磨甚至一辈子都在牢里苟且偷生。
她已经这么苦了,不能再苦了。
他害怕,更害怕她想不开,困在自我的牢笼里。
“顾放。”
“嗯?”他歪头。
“谢谢你。”
“你是该好好谢谢我。”大少爷大言不惭,受了纪遇的感谢。
纪遇释怀地笑了,在他怀里笑成一团。
“我们小乌龟终于不缩头缩脑了。”顾放打趣。
“我不是小乌龟!!”纪遇压着声音怒吼,一拳打在顾放胸上。
“啊——家暴啊。”
时间转瞬即逝,五月的脚步也近了。
离高考满打满算也只剩下最后一个月了,纪遇交接着新的替代人,她决定先好好学这最后一个月,不想赚钱的事情了。
又一次模考。
纪遇的成绩提升很大,在1班里都已经属于中上等了。
顾放满意地看着纪遇的新成绩,随口一句:“终于能和我上同一个学校了啊纪小鱼。”
纪遇偷笑:“原来你一直想的是这件事啊,你想去哪个学校?”
“Z大,人工智能专业。”他意气风发,“纪小鱼,咱俩一起去好不好?”
“行啊,那我要继续努力!”
“有我在,放心吧。”顾放拍着自己的胸,信誓旦旦。
秦梅自然也是得知了纪遇的模考成绩,她脸色泛青在电话强里装欢喜:“阿遇好棒!奖励你今天出去玩行吗?”
她看着地上打碎的碗狠狠闭闭眼:“妈最近也刚好有个假期,想出去散散心玩一玩。”
纪遇听了自然高兴,忽略了逻辑上的牵强。
“学校居然会给假期吗?!那太好了,妈你也邀着你的小姐妹们一块去玩一玩,挺好的。”
“嗯,就是假期有点长,你自己要照顾好你自己哦。”秦梅语气微微发抖被电流声遮住,她听着电话那头女儿青春洋溢的声音,说让她放心,好好玩。
终于忍不住,坐在凳子上泣不成声。
秦梅拿那张病情报告单,上面赫然写着——确诊尿毒症,请尽快就诊。
她将病历单折好塞进首饰柜的最角落里,擦干泪提起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