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在永宁侯府的地界,闹事时又被许知鸢抓了包,饶是苏仪再过大胆,此时也难免有些尴尬。

    但和这两分尴尬相比,她更在意的,是要抓出藏在林疏白厢房里的女郎。

    她眼珠子一转,迅速想好的说辞。

    “我方才瞧见府里有人鬼鬼祟祟的,料想是进了贼人,正想找人去厢房里查一查。可林大人一直拦着,不让我进去。”

    “哦?”许知鸢眉头一挑,抬眼朝还杵在门口的林疏白道,“敢问林大人,来此可有见到什么人?”

    林疏白朝她摇了摇头,“没有。”

    “有还是没有,你让我进去搜查不就知道了吗?”苏仪立刻接过话。

    许知鸢抬脚走到门前,目光注视着男人的双眸,问:“既然苏姑娘有这个要求,那林大人可否行个方便,让我进屋瞧一瞧?”

    “这……”

    林疏白微不可察地将视线挪开了一分,面色犹豫。

    许知鸢笑了笑,“林大人放心,只有我一个人进来,瞧一眼便走。”

    “对!就让许姐姐瞧瞧!”

    苏仪虽然固执,但并非死脑筋的人,在她看来,许知鸢与林疏白并无任何交集,这种时候,由她进去瞧瞧,应该是最为公允的。

    眼见这路是拦不住了,林疏白顿了顿,微微侧过身,让面前的女郎进来。

    台阶之下,锦书站在苏仪身侧,目光紧盯着她,唯恐一时不察,她便趁机也跟了进去。

    好在苏仪并未如此枉顾体面,只是一双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许知鸢的背影。

    这处的厢房,本就是许知鸢一手布置好的,本是用以宾客更衣休憩,不曾想,倒成了旁人偷、情的好去处。

    相比于揭发林疏白和昭阳公主的私情,她更希望能尽快止住这段插曲。

    因此在余光瞧见衣柜底下露出的一截衣裙时,她并未多作停顿,反而面色如常地迈出大门。

    “里面没有人。”她如是道。

    “不可能!”苏仪立刻叫嚷了一声,提起裙摆刚要上前,就被锦书一把攥住手腕。

    “苏小姐,世子妃已经说了,里面没人。”

    苏仪正到了气急的时刻,一下子便甩开了禁锢住自己的手,快步试图往屋内闯。

    许知鸢本站在门前,毫不设防地被她狠推一下,脚下一个踉跄,便被推到了地上。

    手腕的地方传来咔的一声轻响,钻心的痛顿时从那里传了过来。

    “姑娘!”锦书嚷了一声,快步走到她身边,将她扶起身。

    苏仪眼见自己不慎伤到了人,林疏白又重新像个门神般挡在了门口,她脚步一顿,看着许知鸢变得苍白的脸色,犹豫道:

    “对、对不起!但我可没想要推你。”

    面对她的道歉,许知鸢并未理会,转身对身侧的林疏白道,让他尽管在厢房歇息。

    随后她命院里的下人避开人群,将还愣神的苏仪送到离这儿不远的书房去。

    庭院里原本守着的人尽数被她支开,许知鸢回头瞧了林疏白一眼,在他拱手行礼时朝他微微颔首,随即抬脚离开。

    一场闹剧停歇了一半。

    书房门口,锦书压低声音,凑在许知鸢耳边问:“姑娘,大夫已经着人去请了,你如今受了伤,要不要派人去把这事告诉世子呀?”

    许知鸢捂着手腕,下意识摇了摇头。

    “不必了。你待会等林大人走后,让人将厢房收拾好,方才的事千万别走漏了风声。”

    锦书屈膝道了声是,又关切了好几句,这才抬脚离开。

    许知鸢推开书房大门,原本堆在案上的书卷全都散落在地上,而苏仪正坐在一片狼藉之中,低头不语。

    她朝屋内的下人们摆了摆手,众人鱼贯而出。

    嘎吱一声,房门被阖上。

    许知鸢抬脚走到苏仪身前,长长的身影遮住了大半的日光,将她全然笼罩。

    “你别太伤心了,苏姑娘。”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似是安慰。

    可苏仪自然不肯吃她这一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果然看到了,林疏白的房间里就是有人的。”

    她本以为许知鸢会为她主持公道,谁知她竟然就这样偏帮别人。

    “我哥哥说的没错,你们沈家都是一样的货色。”

    她的语气很是失望,那张略显稚气的脸低垂着,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许知鸢垂眸看着她,语气平静。

    “那依你所见,我应当同你一起抓住屋内的人,把她和林疏白一起交到都察院去?最好是能把林大人刚得来的官职给削了,把他贬出京,再也回不来才好?”

    “……”

    苏仪一时被她的话噎住了。

    她愣了几息,闷闷道:“你简直是在胡言乱语。就算是三岁幼童都知道,这点小事,根本不足以惊动都察院来定罪。”

    更何况,她也不希望林疏白被贬出京。

    许知鸢笑了笑,“既然不能定罪,那苏姑娘想闹得人尽皆知,是为何呢?”

    面对这个问题,苏仪一下子便醒了神。

    “当然是让众人都瞧瞧,他是怎么负我的!最好能让他心生愧意,以后对我再好些。”

    许知鸢叹了口气,很是无奈。

    “若说是他负了你,那你们可曾订过亲?”

    “……”

    苏仪沉默了。

    每次都是她单方面追在林疏白身后,可他对她的态度却很是冷淡,定亲更是无从说起。

    “现在没有,那以后说不定便有了呢?”她嘴硬道。

    这次轮到许知鸢沉默了。

    “苏姑娘,你的确是个很勇敢的人,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林大人都这样对你了,他依然还是那个值得你继续喜欢的男人吗?”

    苏仪靠坐在案台边,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层浅淡的阴影。

    自打长街上对林疏白一见钟情后,身边谁人听说她喜欢他,都道是他好福气,能被尚书府千金瞧上。

    可她却很清楚,在林疏白眼里,她的喜欢似乎并不是福气,而是一种困恼。

    她原以为是他性情如此,才会对她冷淡,却没想到,今日在墙角偷听时,竟能听到他对旁人温柔以待,语气中甚至隐隐还有委屈。

    她不甘心。

    可对林疏白,她确实无计可施。

    许知鸢见她不吭声了,知道她的态度已然动摇,乘胜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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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姑娘,你可曾想过,今日厢房的那人,是何种身份。”

    “什么身份?难不成还能是公主吗?”

    苏仪不以为意,她本就是尚书千金,就算今日永宁侯府里聚集的都是高门贵女,可除了公主,也没几人还能将她比下去。

    许知鸢轻笑了一声,并未说话。

    “难道……还真是公主?”苏仪很是惊讶,抬头朝她看来。

    直到这时,许知鸢方摇了摇头。

    “不管是谁,都与苏姑娘无关,不是吗?”

    她笑着蹲在地上,目光平视着她。

    “今日的事,就这样过去罢。”

    “若是有人问我为何离席这么久,我便说是与苏姑娘相见恨晚,同你在书房闲话了许久。苏姑娘,你觉得如何?”

    苏仪没说话。

    许知鸢拉着她站起身,替她理了理衣裙上的褶皱。

    “如今时辰不早了,料想前厅应是开席了。你还是尽早回宴上去罢。”

    苏仪的脑袋很乱,像具行尸走肉般被她推出了门,由婢女领着离开了书房。

    另一边。

    谢洛衍和永宁侯一起应付了诸多宾客,好不容易得了空,同席间众人打了个招呼,便想离席。

    已经几个时辰没有见到许知鸢了。

    他自是知晓她今日诸事繁忙,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瞧见她的身影。

    前不久他便派淮姜前去打探她的消息,谁知现在都还没回来,他一时间都有些坐不住了。

    席间众人听闻他想走,有人笑着揶揄:“谢世子莫非是偷偷去找世子妃罢?”

    “果然是新婚燕尔,恩爱得紧呀。”

    他身旁那人不满地横了他一眼,帮腔道:“你还说世子呢?我记得前些日子,有位仁兄同自己的夫人冷战了近半月,每日在衙署里见到你,你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哎呀,周兄,你别说我嘛。”

    被取笑的那人摆了摆手,解释,“还不是因为那阵子公务太忙,我家夫人又缠人得紧,我一时疏忽,冷待了她,这才惹她不高兴了。”

    他说着说着,转头看向谢洛衍。

    “还是世子妃识大体,能体恤世子。听闻成婚这两月来,世子妃从来不因世子忙于公务而闹脾气,真是让人羡慕啊。”

    “……”

    谢洛衍的心情原本好好的,闻言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这些话,是在故意同他炫耀吗?

    他长眸一眯,看向说话那人的视线顿时冷了几分。

    那人端着酒杯,倏然察觉到一阵寒意,再抬起头时,却见不远处的谢洛衍已然抬脚离开。

    ?

    是他的错觉吗?

    总感觉方才有人在瞪他!

    心中默默思忖着,身侧的同僚端着酒杯同他叙话,很快他就将这异样抛之脑后了。

    谢洛衍迈过门槛,刚走到庭院里,淮姜便从拐角快步绕了过来,差点便撞上了他。

    “何事如此匆忙?”他拧着眉问,心中那股郁结尚未消散。

    淮姜抬眼瞧见是自家世子,立刻躬身回禀。

    “世、世子!我刚才听说,世子妃受了伤,大夫已经往内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