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赵嬷嬷快步走到秦云箴身边,覆在她耳边轻声通禀,说淮姜已经将赐婚的事传给了谢洛衍。

    秦云箴放下茶盏,微微颔首。

    自己孩儿的秉性脾气,她自是清楚。

    谢洛衍虽不愿说,但她几番思量之下,也能大概猜出他这些时日神思不佳,恐怕与沈弈川也有关系。

    “夫人,听院里的下人说,世子昨日似是醉了酒,现在这个时辰还和世子妃在房中……”

    剩下的话赵嬷嬷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自昨夜谢洛衍回府后,秦云箴便派人偷偷去内院打听情况。

    如今听到她这样说,秦云箴眉眼舒展,对二人的亲密喜闻乐见。

    她抬眼看向赵嬷嬷,道:“等衍儿去上朝后,你就把许知鸢叫过来。”

    “是,夫人。”

    -

    许知鸢在厅里已经坐了快一个时辰,主位之上的婆母仍一言不发,她心中不由泛起几分踟躇。

    这是何意?

    自谢洛衍离府后,她便被传唤至此,可秦云箴始终无一字同她交代。

    她仔细回忆着这几日,侯府的一应府务她应该没出什么差错罢?

    难道是知道了她昨夜特意灌醉谢洛衍的事?

    许知鸢心底百转千回。

    假圆房一事本是她仔细思量后的决定。

    如今谢洛衍能够心甘情愿对她负责,自是最好的结果。

    可她也想过,若是事后败露,她并未真正圆房,也还能留有退路。

    更何况,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次勉强的肌肤之亲,而是谢洛衍,乃至整个侯府,对她真正的接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

    “世子。”

    她循声抬头,侧身望去,立刻撞上了谢洛衍的目光。

    男人的一身绯色官服还未来得及换下,素金革带拢着劲瘦的腰身,逆着日光迈进厅内,眼眸扫了她一眼便迅速移开,转而朝主位的方向恭声道了句:“母亲。”

    原本面色冷淡的秦云箴,直到此刻才仿佛积雪初融,脸上流露出几分暖意。

    “你怎么来了?”她明知故问。

    “母亲,我与知鸢约好,今日下朝后要陪她去街上逛逛。现下时辰不早了,不知母亲还有何事要同她说?”

    谢洛衍随口寻了个由头,意在将许知鸢带走。

    秦云箴闻言轻笑一声,瞟了眼坐在旁边的许知鸢,道:“无事了,你们走罢。”

    “是,多谢母亲。”

    谢洛衍回头,朝许知鸢示意了个眼神。

    许知鸢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全然想不明白秦云箴留她这么久的原因。

    坐得久了,臀和腿都僵硬住了。

    她朝谢洛衍伸出手,男人回看着她,没多犹豫,走过来牵着她起身。

    看着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赵嬷嬷小声问:“夫人,您就这么让世子妃走了?”

    秦云箴端起茶盏,抿了口茶,茶香四溢,在唇齿间荡漾开来。

    “衍儿既然对她这般在意,那我这个做母亲的,自是不好再插手。”

    “院里的那些人手,都撤回来罢。至于昨夜衍儿醉酒的事,就不用查了。”

    掌管侯府多年,府里的一应大小事,皆不会逃过她的眼睛。

    可她深知,往后这个家,总得交给下一个掌权人。

    既然许知鸢能得衍儿喜欢,那她自是不会多言。

    -

    从前厅出来,清风拂过脸颊,许知鸢的脑袋顿时清明了两分。

    一个莫名的猜测从她心底滑过。

    难道秦云箴此番,是在试探谢洛衍对她的在意程度?

    她转头看向敞开的木门,秦云箴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望来,目光幽深,读不透内里的深意。

    “你还在看什么?不怕母亲罚你吗?”男人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罚?

    在她的印象里,秦云箴对她的态度一直不算好,但似乎还真没怎么罚过她。

    许知鸢回过头,张开双手扑进谢洛衍的怀里。

    “不怕呀。我知道,夫君一定会来帮我的。”她笑盈盈地仰头看向他。

    发丝轻拂过男人的侧颈,带来酥麻的痒意。

    谢洛衍微微仰起头,避开她炽热的目光。

    “我可不会帮你。”他故作冷硬地答。

    许知鸢“哦”了一声,继续开口:“那夫君怎么连官服都没换,就急着来寻我呢?”

    眼见被她戳穿,谢洛衍有些耳热。

    母亲对她一向不喜,他自是清楚,因此下朝回府后,一听下人说她被母亲叫了过去,便急匆匆地赶来。

    如今冷静下来回想,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这般心急,全然不像从前的自己。

    庭院外的长廊偶有下人来往,那些目光若有似无地往他们的方向瞟。

    许知鸢靠在谢洛衍怀里,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无论在谁眼中,只要她彻底坐实了世子妃的身份,命运就不会再轻易被谁决定。

    “夫君,”她软着声,将话题一转,“你不是还说要陪我出府吗?那你赶紧去换身衣裳罢。”

    谢洛衍一直有些懵然,直到换好了常服坐在马车上,他仍觉得现下的一切都不似真的。

    自从今早清醒后,事态的发展便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就算在马车里,许知鸢也不再如从前那般端坐在他身边,而是抱着他的手臂,脑袋枕着他的肩膀。

    感受着男人的僵硬,许知鸢很是满意。

    不知从何时起,她便发现,自己虽然对谢洛衍这人无感,但是却对他这种时候略显害羞生涩的反应很是喜欢。

    脑海中无端想起昨夜的那个吻。

    就连那时,他也只会硬生生地贴着她的唇,连该怎么亲吻都不知道。

    谢洛衍生得很是好看,剑眉星目,气质矜贵冷肃。

    可越是这样古板冷淡的男人,能亵、玩他,让他动、情时,那种奇异的满足感便越是强烈。

    许知鸢有些意动,转过头,下巴靠着男人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耳畔。

    “夫君,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你怎么看都不看我一眼?”

    衣袖下的双手不自觉收紧,被少女呼吸拂过的地方怪异地酥麻了一片。

    谢洛衍喉结微滚,偏过头,刚要回答,薄唇上倏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少女微仰着脑袋,饱满红润的唇瓣轻轻压在了他的唇上,独属于她的那股馥郁香气顿时将他牢牢裹住。

    谢洛衍此生头一次,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硬得如同一块木头。

    许知鸢半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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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眼,瞧见他那双冷眸里罕见地露出了堪称呆滞的眼神,干脆伸出一只手,覆在他的双眼上。

    视线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耳边传来甜软的声音。

    “夫君,亲亲要记得闭眼呀。”

    许知鸢仔细在脑海中搜寻着从前看避火图和话本学到的技巧,重新覆上男人的薄唇,轻易便撬开了他的唇瓣,吻了进去。

    舌、尖相触的一刹那,谢洛衍下意识伸手,大掌覆在了她另一只放在软垫上的柔荑,无声收紧。

    黏腻的水声在马车里响起。

    纠、缠,吮、吸,深、入。

    谢洛衍心跳如鼓,原本克制的、名为礼教道德的高墙,轰然崩塌。

    他忍不住想,莫不是昨夜他们已经亲过了许多回,不然她怎么会懂这么多,轻易便能将他搅弄得心神俱乱,悸动不已。

    亲了不知有多久,许知鸢只觉得舌根都有些发麻。

    她停下动作,意欲将唇瓣分开。

    可刚离开半寸,男人的大掌便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薄唇追逐着她,将她压在了车厢上。

    熟悉的方式。

    许知鸢有些想笑,刚扯了扯唇角,便被他侵、入。

    谢洛衍毫无技巧,力道重得似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拆解入腹。

    许知鸢睁开潋滟的双眼,一只手勾上他的脖颈,另一只手轻抚过他的俊脸,垂眸欣赏着他这副沉、沦的模样。

    片刻后,行进的马车终于停下。

    外头传来马夫的声音。

    “世子、世子妃,琳琅阁到了。”

    马车里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马夫躬身等了一会儿,心中疑惑,却不敢多言,只能又重复了一遍。

    许知鸢的指腹沿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下巴滑去,轻轻挠了挠他的喉结,像是在逗一只冷脸猫。

    谢洛衍睫羽轻颤着睁开眼,眸中满是情、动。

    “夫君,该下车了。”

    女郎的呼吸如他一般紊乱,眉眼间却似乎比他清明两分。

    谢洛衍目光往下,落在她那双被亲得红肿的唇瓣上,心底油然生出一抹愧意。

    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地拂过那片水润,轻声问:“会疼吗?我……是不是太过了?”

    他忍不住想,方才他尚且如此粗鲁,那昨晚醉酒后,他是不是更加无礼?

    晨起时他几乎未仔细瞧过,还不知她身上会不会也带着伤。

    许知鸢回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凑近在他的薄唇上轻啄了几下,随即摇了摇头。

    “不会啊,我很喜欢。”

    谢洛衍呼吸微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大掌再次将她扣在怀里,抱得更紧。

    如今柔软、可爱的许知鸢。

    直到马夫在外再次提醒了第三次,两人终于相携走下马车。

    琳琅阁地处于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每日迎来送往的,皆是京中的贵人。

    掌柜在这儿干了快十载,虽没见过谢洛衍一次,却早就从那些茶楼酒肆的说书人口中、从日日来此的世家贵女口中,听说过他无数回。

    传闻中,这位手握权柄的世子模样虽出尘俊朗,可对旁人一向是冷若冰霜,几乎从无好颜色。

    可打从谢洛衍走进琳琅阁的那一刻,他便惊讶地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双眼,仿佛眼前看到的都是他的幻觉。